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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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程璐心底咚的一聲。
像是一朵輕盈的花落在深潭, 毫無生氣的水面瞬間漣漪圈圈蕩開。綿綿無盡。
“我喜歡你。雖然我們結婚了，我也不希望你是因為感激或者是別的原因……我希望你是因為喜歡我，才跟我在一起。”林昕彥頓了頓，目光深沈地看她, “程璐, 你也是喜歡我的, 對嗎？”
“……”程璐思緒一片混亂，迎著他認真的眸光，艱難開口：“那你為什麽……”拒絕我。
對一個人身體有渴望, 不一定是因為喜歡。
可是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不應該是水到渠成嗎。
他明明才拒絕她, 卻說喜歡她。
他能喜歡她什麽呢。
她平平無奇, 沒什麽特長, 人也無趣, 對人對事總是少幾分熱忱。
可是她又覺得他沒有說謊。
也許他說的喜歡, 只是覺得跟她在一塊兒生活還不錯。
程璐淡淡地笑笑：“嗯, 跟你在一起挺好的。”
林昕彥搖了搖頭：“程璐，我說的是喜歡, 你。”
程璐楞楞，確定他真的是在表白。
他眸光沈沈，也在等著她的回答。
她心底像是被塞滿了溫暖的雲, 滿滿的, 卻又不真實，鼓脹著，堵住她的喉嚨。踟躇一晚, 就是想跟他發生點關系，沒料到他卻這麽深情地對她告白。
她願意跟他發展更進一步的關系。
可是讓她斬釘截鐵地告訴他, 她是喜歡他的，她還做不到。
程璐錯開林昕彥的眸光：“我……可是我不確定喜不喜歡你。”
林昕彥雙手輕握她的雙肩，微微笑著：“沒關系，我等你。不過，我想我們的關系可以更進一步。”
“好……”程璐遲疑了下，點點頭，擡頭看了看頂燈，背過手去繼續解內衣的掛扣。
“傻瓜。”林昕彥的手覆在她的手上，阻止了她的動作，“我是說我喜歡你，不是說想睡你。”
“……”程璐臉燙得可怕。
林昕彥摸了摸她的頭發，低垂眼瞼，雙手伸到她背後，隔著睡衣的布料，摸索著幫她扣內衣的掛扣。
程璐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放得開，話到嘴邊雖然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我不知道喜不喜歡你，可是我願意……我想跟你一起睡……”
臉燙心跳，可是語氣極其鎮定。
林昕彥抿唇，眸子熠熠地看她。
程璐又失語了。
她所有神經元都超負荷運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鎮定。
可是卻突然發現，先前心底那團令她心癢難耐的火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緩和了。
她遲疑了下，還是輕輕地扯了扯林昕彥的衣角。
林昕彥抿唇，認真地看她幾秒，嘴角微翹，點點頭，扶著她微微發顫的肩頭，在她額頭落了個很輕的吻。
程璐渾身顫了顫，她的眼鏡滑下了些，想要伸手去推，林昕彥先她一步，摘了她的眼鏡，一手扶著她的肩，一手捧著她的後腦勺，吻了吻她的眉心，她的鼻梁，而後，唇瓣相貼。
她閉上眼睛，手仍緊緊攥著他兩側的衣服布料。
他的吻落得很輕，一下，兩下，三下……她也大膽起來，給他回應。
氣溫漸升，粘膩又燥，灌滿了情緒，溫柔綿長。
在她幾乎要窒息的時候，林昕彥離了她的唇。
她摸了摸腫脹的唇，大口大口喘息，補充肺裏的空氣。
林昕彥滾了滾喉結，眸光深沈而憂郁，摸了摸她的臉頰，定定地看她。
“……”程璐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了淚。她咬著唇，沖他笑笑。分不清是因為身體的愉悅，還是心被塞得太滿，淚腺失了控。
她紅著臉，拽了拽他的衣角，嘟囔了句:“你抱抱我。”
林昕彥將她抱在懷裏，帶著她以緊密的姿勢倒在床上，又吻了吻她的額頭。
溫熱的氣息停在額前，她的心窩都被溫著，手也不像先前那樣緊張，松開了他的衣服，抱他的腰，卻不經意滑入他的睡衣。
碰到熾熱皮膚，她慌忙縮手，藏到身後，觸及床單，手感冰涼，不禁打了個冷戰。
撲面是溫熱的氣息，灼著她的心，他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盯著她看。她撇開臉，朝天花板上看去，卻面頰一涼，蹙鼻吸了口冷氣，不禁想打噴嚏，慌忙用雙手捂著鼻子，卻沒打出噴嚏來。
林昕彥溫熱的聲音灌進她的耳朵：“冷嗎？要不把空調調高。”
程璐搖搖頭：“不要。”
再調高溫度，她怕是要熱死了。
緊密相擁，他的指尖摸著她的臉頰。雖然沒戴眼鏡，可是離得太近，她還是能將他看得真切。
他的眼睫微微顫著，眼睛裏盈滿笑，瞳孔裏只有她。
程璐微微分神。
她能感覺他身體緊繃。
明白這是自然的生理反應。
她推開林昕彥，去夠枕頭。
可是兩個枕頭下空空如也。
林昕彥咽了咽喉嚨，滿臉不解地看她。
程璐臉色青白交替，沒解釋，拉住他的手，笑笑：“今晚我們一起睡吧。”
“嗯？”他眨眨眼點頭，“好。”
林昕彥關了燈，將程璐拉進懷裏，緊緊抱著。
她在他的臂彎裏，手搭在他肩上，身體緊貼，感受著彼此的溫度。心底先前的火苗不知不覺變成了溫柔的燭光。
窗外夜色溫柔，她心裏的燭光微微搖曳，雖然有些糾結不定，可是她此刻大腦動都不想動，只想就這樣，安心地跟他躺著，熟悉他的氣息，和有一下沒一下的觸碰，回味著剛才的吻……
不知道他的唇消腫了沒。
現在的擁抱令她什麽都不想，她覺得更加快樂。
他說喜歡她，她想相信。
林昕彥沈沈的聲音，耐心又溫柔：“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止是單純地生活在一起，一起吃好吃的，一起上下班。我更想要你跟我分享你的快樂，你的心事，一起規劃未來。
“我希望你在我面前，只做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有不開心的情緒，也能發發脾氣，我想跟你更進一步，了解彼此，你不需要對我保持著禮貌和感激。”
程璐臉發燙。
不知道是因為被看穿心思而羞窘，還是因為他真誠的告白而灼燒。
她沒辦法跟別人分攤喜怒哀樂。
她內心的世界一直是一個人，要加一個人進來，確實有些手足無措。藏都藏不住，都被他看出來了。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我們慢慢來，先……”林昕彥嗓音低沈寵溺，近乎呢喃：“程璐，我們先談個戀愛吧。”
*
程璐不知道林昕彥到底喜歡她什麽。
也說不清楚這場戀愛算不算初戀。
應該算吧。
年少時對他的喜歡只是暗戀，心思沒有直白說出來，就被拒絕了。
她想過問他“你喜歡我什麽？”
話到嘴邊，沒說出來，她也決定不再問。
自己本來就沒什麽優點，不想再在他面前表現得沒自信。
她只想全心投入在甜甜的戀愛裏。
他們談著純純的戀愛，還是分房睡。
那晚第一次擁抱接吻，熱汗粘膩，相擁而眠，她在兩人中間放了個枕頭，對她說：“我等你完全確定自己的心意，我不希望你帶著糾結的心情，我等你……”
她喜歡被他抱著的感覺，可是也不想他睡不好。
她跟他牽手擁抱，每天的吻都很令她回味。
睡前，他會說：“明天見，我的女朋友。”
早晨第一面，他也會說：“早安，我的女朋友。”然後給她擠牙膏，兩人一起刷牙。
而自從那晚，她之前那種渴望，突然就沒那麽迫切。
大數據似乎也知道她在戀愛之中，給她推送了多巴胺和內啡肽的話題。
渴望是因為不被滿足而產生，及時行樂產生多巴胺令人短暫的，可是內啡肽帶來的滿足才是長效的。
她才豁然開朗。
手拉手一起去吹海風，看夕陽，看白色的海鳥，看退潮後的跳跳魚，漫步在深夜的河道，看水草的影子，聽蟲鳴蛙叫。林昕彥的目光會時不時飄過來看她，然後和她的目光撞上，相視而笑，他會回應她每句話，每個表情和每個擁抱，
他們一起吃好吃的，一起去上班下班，一起做飯，他看她畫畫，剝橙子給她，修長的手指將掰開的橙瓣塞她嘴裏，然後會跟她分享這一口清新酸甜的味道。
程璐從沒想過，年少時幻想過的場景，在多年後，一一經歷著。
雖然不知道林昕彥喜歡她什麽，她究竟對他是哪種喜歡，似乎都不怎麽重要了。
逛超市的時候，程璐瞄了瞄收銀臺邊上的貨架，又悄悄打量在認真掃碼買單的“男朋友”。
付款聲響，林昕彥將手機裝好，一手拎著購物袋，拉了程璐的手：“走吧。”
程璐將剛碰到貨架的右手縮了回來，挽上林昕彥的胳膊。
再進一步的關系，她應該也是會喜歡的。
可是，現在的狀態也很好。
在某書發的筆記，突然就有條爆了流量，粉絲一夜增了三百多。
程璐激動地跟林昕彥分享了這個驚喜。
從沒想過自己平平無奇的手繪能有這樣的關註。
林昕彥送了她一盒限量款240色的彩鉛，還手寫了一張卡片——
[親愛的女朋友，你是最棒的，加油：)]
她在那個“：）”旁又加了一個“：）”。
跟她每張手繪上的簽名一樣。
戀愛這些天，程璐記起很多年少時的事。
第一次被林昕彥牽手，他給她沖洗受傷的膝蓋，幫她撿了橙子，他們在老街滴水的屋檐下剝橙子，酸甜一口，是都是悸動的味道……
她不知道林昕彥還記不記得。
*
生日當天，程璐收到倪娜送的禮物。
是一條細肩帶的紅色連衣裙。
倪娜說跟趙一章又和好了，程璐說不上來是好事還是壞事。
倪娜自認為是社牛E型人，說她是內向的I型人，還說I人應該找個E人能互補，看林昕彥似乎也是個I人，兩人在一起太過安靜。
“他不熱情，你也得熱情呀，不然多悶呀。”
程璐本來對這種人格分析不感冒，只是近幾年太過流行，鋪天蓋地的話題和推送，她給客戶做單也結合過這個熱點，於是又去深究了下，想要對號入座卻又覺得根本沒那麽準。
下午沒什麽工作，她請了兩個小時的假提前下班，去修以前用的舊手機。
搬去林昕彥家後，這手機和舊的日記本一直被她鎖在公司的抽屜。手機確定能修，但是要過幾天才能拿，她加了微信，留了地址讓維修小哥給她寄到公司，才乘地鐵去林昕彥定好的餐廳。
自從有了林昕彥的“專車”，程璐很久沒坐地鐵了。
五點下班的這波人流已經湧進地鐵站，她沒撿到座位，只好靠在門邊。
停靠站，程璐在車門玻璃外的屏幕上，又看見那句廣告語：【活在當下，喜歡的，就去追吧】
她嘴角不由地翹起。
地鐵裏的風似乎比以前溫和了許多。
她以前沒有註意到地鐵上雖然人人低頭看手機，可是有些人也會時不時嘴角翹起。
現在突然明白，他們應該都是約了喜歡的人吧。
計劃好吃完晚飯，去看燈光秀，再吹吹海風才回家。
程璐給林昕彥發了消息：【我先過去了，你下班直接來餐廳】
出站的時候，扶梯邊的墻上一排的廣告也是那句“去追吧”。
程璐不禁多看了眼。
是某個livehouse演出的海報。拼盤的演出，一溜排演出名單。
她看見“三棵樹”，恍然想起程曼跟他男友的樂隊就叫這個名稱。
她打開程曼的朋友圈，寥寥的幾條動態，有一條是演出預告，定位的地址就是那個livehouse。
她盯著程曼的微信頭像看了好一會，退出了界面。
程曼來深城了，沒有找她，也就是不想見她。
程璐查了演出的票，千人的小場，三天的門票早就被秒光了。
她給程曼發了消息：【你來深城了？】
等了會都沒收到回覆。
倪娜偶爾回去看livehouse演出，程璐想，也許她的門路比較多。
橙子：【你有空嗎】
Nana：【有空也不給你】
Nana：【你不是過二人世界嗎？】
Nana：【他第一次給你過生日吧，別叫我去啊】
Nana：【對了，你第一次到底送出去沒，真是急死我了】
程璐無言。
倪娜上次開的玩笑，雖然有點離譜，但是還真應驗了。
她翻了翻前面的語音，重聽了倪娜先前的語音：【你以後也許會感激我呢】
——她是應該好好感謝倪娜。
想想，門票的事情，她還是不問倪娜了。
橙子：【沒事啊，我就是想說】
橙子：【謝謝你啊】
Nana:【生日禮物而已啊，一條裙子也要謝？別在我這浪費時間】
橙子：臉紅.GIF
*
到了餐廳，程璐換上倪娜送的紅色吊帶裙，補好妝容，等著林昕彥。
第一次穿這麽亮眼的顏色，並沒有想象中的不適。
夕陽海景很美，摩天輪的燈光亮起，她心情也好起來了。
今天是她生日，她只想享受當下每一分每一秒。
林昕彥過來時，看見程璐，微微楞了下：“你今天真好看。”
程璐在他臉頰親了口，留了個淡淡的唇印，瞥見他手裏拿著的盒子，她笑笑：“我的禮物嗎”
林昕彥將盒子打開，是一條精致的項鏈。
程璐抿嘴笑著，將披散的長發綰起，露出白皙的脖頸，等他給她戴上項鏈。
他溫熱氣息停在她的耳旁：“生日快樂。我希望我的女朋友，我的老婆，程璐，年年無憂，歲歲歡喜。”
“謝謝你。”
程璐眼眶隨著心底的暖流驀地濕了。
這真是最好的一次生日了。
其實她總共也沒過過幾次生日。
她和程曼從小都不配過生日。
小時候，委屈只能咽在心底，然後默默告訴自己，生日是母親的受難日，而她不是期望中出生的，便不存在生日的期望。
可是這一刻，她發現自己還是被幸運眷顧著。
很幸福。
林昕彥吻了吻程璐的額頭，摸了摸她耳旁發絲：“你怎麽了，是工作遇到不順了？”
程璐搖搖頭，又點點頭，沖他笑笑。
她滿心幸福中，唯一流露出一點情緒的低落，都被他察覺了。
她摸了摸胸口項鏈的掛墜，對他坦言：“我姐來了。”
程璐跟林昕彥輕描淡寫地說了程曼的事。
林昕彥：“你想去見見她？”
程璐搖搖頭：“本來想去看演出，沒買到票。不過，我看要不要去碰碰運氣，應該有黃牛。”
*
第二天一早，林昕彥說給程璐弄到了票。
“兩張，我陪你一起。”
“……嗯。”
livehouse現場氣氛很嗨，還沒開場，臺下觀眾就開始蹦迪。程璐擠在最前排，牢牢抓著欄桿，盯著候場區的方向。
忐忑焦急中，三棵樹樂隊終於上臺，熱情開唱。卻只有三個男人。
程璐問了旁邊的粉絲，“這樂隊不是四個人嗎？”她記得程曼應該是鍵盤手。
女孩搖搖頭：“我不知道哦，第一次聽。”
程璐上網搜了為數不多的關於三棵樹樂隊的介紹，確實是四個人。也許是沒什麽名氣，現場也沒人問起。
現場聲浪震耳欲聾，不知不覺他們已經站了兩個多小時。林昕彥也在她身後護了她兩多小時。
林昕彥的手緊了緊，在她頭頂問：“腿酸嗎？渴不渴？”
程璐後仰頭看他，點點頭：“嗯。”
拉他擠出人群，去工作區出口。
林昕彥給她擰了瓶蓋。
他挺括的襯衫在擁擠人群裏擠了一遭，已經被汗浸透。
她用手心給他擦擦眉眼額間的汗滴，接過他手裏的水，抿了一小口，將瓶口湊他唇邊。
林昕彥接了瓶子，仰頭喝水。
程璐盯著眼前滾動的喉結滴落的汗珠，扯了扯他腰側的襯衫面料，用手給他扇著風。
粉絲尖叫聲陣陣，似乎是換樂隊上臺了。
沒幾分鐘，幾人背著樂器出來，程璐一眼就認出三棵樹的那三人，看著他們離開，又等了半個小時，直到人群熙攘離場，工作人員清場。
程璐：“算了，我們回去吧。”
林昕彥將她拉到懷裏：“明天還來嗎？”
程璐淡淡地說：“不了。”
*
程璐以為和程曼就此錯過見面，沒想到隔兩天，接到了程曼的來電。
電話那頭是樂隊貝斯手，也是程曼的男朋友，胡成。
說是程曼宮外受孕，前兩天剛做了手術，還在住院。
程璐立刻請了假，打車去醫院。
雖然胡成在電話裏說程曼沒什麽大礙，可她的心懸了一路，直到見到程曼，才稍稍放下。
程曼半坐在床上，氣色不算太差，對她笑笑：“你來了。”
程璐平靜地叫了聲“姐”。
一頭綠發的男人剛削好了蘋果，程曼示意他把蘋果遞給程璐，沖程璐笑笑：“吃蘋果。”
程璐楞楞，接了。
知道這人就是胡成，可她不確定是不是要叫姐夫，就沒說話，只沖他笑著說了“謝謝”。
等他出去，她才問程曼：“姐，你們結婚了嗎？”
程曼搖搖頭。
程璐坐在床邊，拿起把胡成擱在櫃子上的水果刀，用紙巾擦了擦，將手裏的蘋果切了一小塊，遞到程曼嘴邊。
程曼吃了那塊蘋果，程璐繼續切了塊，自己吃。
一會吃完了蘋果，程璐拿起手機，問程曼：“姐，要不，我跟媽說一聲。”
“別了。”程曼程璐，“我都沒事了。還有，你也別擔心我了。本來也沒想讓你來，胡成搶了我手機非要打給你。你還在上班的吧，你待會吃完飯早點回去。”
程璐搖搖頭，沒說話。
她理解程曼的想法。
就像她大學時有次因為胃炎住了幾天院，也沒有跟家裏說過。
她放下手機，握上程曼的手。
程曼一頭粉發，病號服的袖口隱約可見紋身圖案。
程璐想象著程曼的生活，跟自己的生活截然不同。
算起來都十來年沒見了。
“姐，這些年你還好吧？”
“我是姐姐，怎麽是你關心我了。你看到了，也就運氣不好，異位受孕，現在躺在這。”程曼無奈笑笑：“不過本來也沒想要。”
程璐：“……”
程曼：“我沒想到你也跑這麽遠，出來外面工作，你小時候那麽乖，張曉蘭沒把你留在家嗎？”
程璐：“你說呢。”
姐妹倆邊聊邊笑，眼眶濕了。
胡成在醫院食堂買了盒飯回來，程曼有些不悅：“你怎麽去了這麽久才回來？”
“接電話啊，那邊說晚上演出次序有變，一堆破事，催催催。”胡成掰了雙筷子，問程曼：“讓你妹在這待著吧，我要先走了……”
程曼打斷他：“我妹還在上班呢，你就不能晚點過去嗎？”
“老子這麽辛苦，不都是為了你？”胡成把筷子遞給程璐，“我就不吃了，團員等我彩排，你照顧一下你姐啊。”
“沒事，我請假了都。”程璐示意胡成：“你去忙吧。”
她轉頭對程曼說：“姐，我餵你吧。”
吃完飯，林昕彥說到了，程璐去電梯口接。
他給她拿了衣服和生活用品，還帶了些水果和吃的。
她拉了他的手：“我跟我姐說我結婚了。”
林昕彥反手握住她手：“好。”
見了面，程曼對林昕彥很滿意。
程璐照顧了程曼兩天，程曼要出院，醫生也沒攔著，說年輕人身體素質好，可以回家靜養。
程璐知道她是要跟胡成去下個城市演出。
*
請了兩天假，回到公司上班，程璐就被盧總叫進辦公室。
說給她漲工資，特批的。
比降薪前的工資還多了一千。
盧祥紳：“姚玲玲走了，暫時工作量不大，就不招人了，正好有名義給你漲漲。我說過的吧，能給你們找補回來。”
程璐笑著謝了盧總，出了他辦公室。
漲工資本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是她心情似乎沒有變得更好。
Lin：【中午我們去對面吃飯】
橙子：【好，我買單】
橙子：【漲工資了】
Lin：【好】
程璐翻了翻日歷，還有45天才是林昕彥的生日。想送禮物給他，可她沒經驗，不知道應該送老公或者男朋友什麽禮物，也不知道他缺什麽。
想起某晚散步，他突然拉她進懷裏，說了句：“好想現在有輛車。”
那時她不明所以，等面前的騎著電動車的了小情侶過去，他在她耳邊清唱了句：“後座的你抱我很緊。”她才笑出了眼淚。
她想著要不給他買個車。
兩輪的。
深城禁摩，也就只能買個電動車。
程璐對著電腦研究著電動車的款式，
被人冷不丁拍了下肩。
“喲，看什麽呢，這麽出神？”
程璐回頭，還沒跟蘇夢瑤打招呼，蘇夢瑤就帶著身後的男人一起進了盧總辦公室。
程璐認得這男人，是上次飯局的孫總。
盧總辦公室門關上後，程璐喝了口水壓壓驚。她摸了摸林昕彥送她的項鏈，將扇形母貝吊墜從衣領下拿出來，捏在指尖，細細地看，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種柔和又溫暖的光澤，她很喜歡。
蘇夢瑤突然出來，快步走到程璐跟前，甩了份合同給她，瞥了眼她衣領間的項鏈，隨口一句：“程璐，你談戀愛了嗎？”
程璐的手頓了頓，對蘇夢瑤笑笑，不置可否。
蘇夢瑤搖搖頭，回了盧總辦公室。
裏面三人談笑陣陣，程璐聽見對面業務同事在八卦，大致又是些不太好聽的針對蘇夢瑤的話。一會三人出來，幾個同事又自覺噤聲。
程璐也收起手機，翻了翻資料夾，找點事做。
盧總說現在的工作量不需要再加個助理，是沒錯，她確實閑得慌。
盧總點了點程璐：“璐璐，一起吃飯去。”
程璐趕緊站起來，回領導話：“我帶飯了。”
面不改色地撒謊應該沒被發現，只是她這話顯然不給領導面子。自知理虧，她抿嘴微笑，目送領導出門。
客戶當前，盧總親切微笑，再次“邀請”：“孫總好不容易來一次，都熟人，一起去吧。”
沒等程璐再拒絕，蘇夢瑤幫她關了電腦屏幕，抓了她的手機和遮陽傘：“走了。”
盧總跟孫總走在前邊，程璐跟蘇夢瑤走在後面。到了電梯口，程璐瞟了眼對門公司，在心底希望林昕彥今天在別棟辦公。
可是不湊巧，剛進電梯，林昕彥也進來了。
林昕彥看了程璐一眼，默契地沒跟她說話，站到她身邊。
程璐捏著手機，不知道怎麽告訴他，她中午要爽約了。
盧總還在跟孫總站在前面聊天，程璐感覺到身邊蘇夢瑤的視線，她只能目視前方，透過前面兩人間的空隙，看電梯門的鏡面，在鏡子上對上蘇夢瑤打量的眼神，她心底慌了慌，挪了半步，離林昕彥遠了一點。
到了一樓，孫總跟盧總先出了電梯，程璐站著沒動，被蘇夢瑤拉了一把：“快點走呀。”
上午下過暴雨，中午的太陽特別火辣。
盧總瞇著眼：“這天氣！孫總沒見過這麽大太陽吧。”他擡手，躲進蘇夢瑤的傘下，對程璐說：“你帶孫總遮一遮。”
孫輝：“不用。”
蘇夢瑤擡了把程璐的手，傘沿堪堪遮住孫輝，他也就伸手握上傘柄：“那我來打。”
程璐：“……”
感覺背後的目光比頭頂的太陽炙熱。
中午的茶樓人多，沒訂包廂，幾人在大堂落座。
四人的雅座，盧祥紳跟蘇夢瑤坐一邊，程璐跟孫輝坐一邊。
程璐借著洗手間的間隙，給林昕彥發消息：【臨時被抓來陪客戶吃飯】
Lin:【好】
程璐惴惴不安回到餐桌。
盧總：“璐璐，還不謝謝孫總，給你洗了餐具。”
程璐對孫輝說了聲謝謝。
思緒停滯了一瞬，她在熟悉的香味中轉頭。
林昕彥正好經過她身旁，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似乎是同事。
程璐沒看見他的表情，他已經跟著服務員走去不遠的空桌。
程璐動筷的速度緩了下來，吃得心不在焉，不小心將手機碰掉了地上，她放下筷子，彎腰去撿，孫輝已經彎下腰幫她撿了起來。
程璐接過手機，禮貌致謝：“謝謝孫總。”
她捏著手機，偷偷瞄了眼林昕彥那邊。
想現在就跟他解釋。
可是解釋什麽呢。
程璐想得出神，孫輝用公筷給她夾菜，她都沒留意。
盧總打趣：“孫總是客，怎麽能讓你服務我們璐璐呢？”
孫輝：“沒事，順手而已。”
蘇夢瑤：“程璐，還不快謝謝孫總？”
程璐：“哦，謝謝孫總。”
她只想盡快結束這個飯局。
也想著，下午回去就跟盧總說她結婚的事。
流程上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只是不知道盧總會不會多問，還得想好怎麽應付同事的好奇心。
吃完飯，孫總先走了，程璐跟盧總和蘇夢瑤步行回辦公室。
程璐去人事部，想要本員工手冊看看，問問如果婚姻狀況如果變化要怎麽報備。
被財務裴姐拉住：“小程啊，最近漂亮好多。我看銷售部個個美女，單身的就只有你跟蘇夢瑤啊。你們的條件好，一直單身，太可惜了。
“上次那個相親會沒遇到合適的，工會在籌備下一場聯誼，你要不要報名啊。對了，那是王工的喜糖，他給你們那邊散了沒啊？”
裴姐指了指桌上幾堆的糖果。
程璐笑笑：“我剛刷牙了，不吃甜的。”
“怎麽就不吃呢？糖果還挺好吃的呀，又沒毒。”
“小聲點，就在隔壁，等下聽見跟你急。”
“他急什麽，這都結婚了，那個女孩也是園區的，聽講是中午吃飯認識的……”
……
程璐當做未聞。
她猶豫了下，沒去人事部了。
回到工位，盧總辦公室的門一直關著。
她沒想好能編個什麽理由說已婚的事，又不引起同事對她丈夫的好奇。
程曼轉了三千塊錢過來。
曼：【你收著，結婚姐姐也沒幫到你什麽】
程璐點了“退還”。
程曼又轉賬過來。
曼：【你收，好好照顧自己】
程璐始終沒點收款。
眼睛發澀，她去了趟洗手間，出來看見林昕彥在過道裏。
以為他是湊巧路過，她對他笑笑，從他身旁經過，輕輕碰了碰他的手，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程璐緊張地看了過道盡頭，公司的方向。
想到同事們碎嘴八卦，她就頭皮發麻。
她小聲說：“幹嘛？”
語氣不太穩。
中午的事，她還沒有跟他解釋。
只是普通的工作應酬，沒什麽不好解釋的。
可是她又覺得解釋這事，會有些欲蓋彌彰。
她拉著林昕彥進了消防門。
不知道該不該解釋，可是不想讓他誤會什麽。
關上消防門，程璐還沒想好措辭，就被林昕彥拉到懷裏。
“我們回家吧？”
程璐楞楞。
林昕彥摸了摸她眼角：“你哭了。”
程璐點點頭。
眼眶又熱了。
林昕彥看了眼表，柔聲說：“你請假吧，我們回家。”
程璐搖搖頭。
“那你想去哪，去海邊，或者看電影都行，我帶你出去玩。”
“我沒事，還有工作呢。”
程璐摸了摸眼角的淚星，笑笑。
她真的沒事。
林昕彥吻了吻她頭頂，又擡起她的手，吻了下：“嗯，那你回去上班。要是不開心，隨時找我。”
程璐：“我真沒事。我回去好好上班，早點做完，下班就閃。你等我，我們晚上去吃，嗯，吃火鍋，辣的。”
林昕彥笑著點點頭：“嗯，好。”
程璐伸手搭在他肩上，踮起腳尖，親了下他的唇，又伸手給他擦掉唇上沾到的一點口紅。
“老婆，下班車庫等你。”
“嗯嗯。”
回到工位，程璐擦了擦手霜，看見桌角半空著的花瓶。
最後一次的幹花已經變暗，有種被遺忘的美感。
她突然想訂束花了。
*
晚上吃完火鍋，手拉手在商場裏閑逛，程璐看了眼林昕彥被辣紅的嘴唇，感覺自己的嘴唇也隱隱火辣。
像是接吻後的感覺。
她不禁抿著唇竊笑。
林昕彥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抿了抿唇，笑著將她往懷裏帶了帶。
商場中庭欄桿邊，有對小情侶在親昵，旁若無人地擁吻。
程璐心底暗想，她跟林昕彥都是內向的人，大庭廣眾下，手牽手半擁著散步已經已經是最大極限了。
她想得正出神，林昕彥卻在她的額前親了一下。
程璐：“……”
林昕彥滾了滾喉結：“我們再逛一小會就回家？”
路過杯子專賣店，林昕彥買了對帶蓋的隨行杯。
一藍，一粉，是對情侶杯。
程璐：“好巧，我以前也有個差不多的杯子。”
顏色一樣，款式大差不差。
林昕彥笑笑不語。
買完杯子，林昕彥拉著程璐走進隔壁的花店。
“喜歡嗎？這個？”
林昕彥指著束純白的花束，是白玫瑰和洋桔梗的搭配。
程璐：“……”
她就多看了兩眼，就被他看出她想買花？
這一束沒幾枝花材，在這賣298塊。
APP上才38塊，還能送到公司。
她想說不用了，可林昕彥認真地看她，等她回答。
她笑著捏了捏他的手：“你覺得好看嗎？”
林昕彥點頭：“就買這束吧。”
“先生眼光好，這束清新雅致。不過，你看看，要不要再帶一束紅玫瑰，這是新到的玫瑰，就這一束。”老板立刻將花束捧起，又極力推銷旁邊花架上標價999的紅玫瑰，“寓意愛情久久久，給女朋友買這個更合適。”
“就要這個。”林昕彥笑著看程璐，轉頭又對老板說，“那束也包一下。”
老板麻利地打包了花。
程璐半楞著沒動，想說“不要了吧，太貴了”，可是掌心傳來的溫度令她將話咽回肚子，只小聲地說了句：“買這麽多幹嘛啊？”
林昕彥：“這束明天給你帶公司去，那束放家裏。”
林昕彥將白玫瑰花束給程璐，他自己捧著那束紅玫瑰。
鮮艷的紅玫瑰。
顏色很正。
99朵。
程璐沒說話，抱著那束白玫瑰。
紅玫瑰放在後座，整個車裏都是醉人的玫瑰香。
程璐向來不喜歡濃烈的花香，她喜歡素雅、味道也清清淡淡的花。
可此刻覺得，這玫瑰香似乎也沒那麽討厭。
回到家，林昕彥問要不花插起來，程璐：“還是我來吧。”
林昕彥於是幫她把花瓶擺好，坐在桌旁看她插花。
程璐熟練地剪掉花莖和多餘的枝葉，將玫瑰花一一插在花瓶，調整著姿態。
林昕彥目不轉睛地看她，不吝於讚美：“我女朋友可以當個插花老師。優秀的程老師。”
程璐努力專心插花，嘴角卻沒法緩和下來。
腮幫子酸酸脹脹。
整顆心浸在這醉人的玫瑰花香裏，她的心緒也卻越來越明朗。
她篤定了林昕彥對她的喜歡。
不知道他為什麽喜歡她，也許是她自己有什麽優點，自己都沒有發現呢。
她心底填滿了幸運的感動。
對於插花，她這麽得心應手，也是得益於先前兩年網友的好意，讓她練了手。
而遇見林昕彥，讓她更相信“幸運”這回事。
最後一枝花插好，程璐去洗了手，林昕彥倒了杯蘇打水給她。用晚上買的那個杯子。
“太重了，你搬吧。”
程璐咬上杯蓋上的吸管，指揮林昕彥安放花瓶。
“這裏……不好，放那吧……嗯，不對不對，放那邊吧。”
林昕彥把花瓶擺在沙發邊上的茶幾，回過身時，程璐的心跳突突突。
她突然感到有些什麽不同了。
林昕彥看著程璐站著沒動，他沖程璐笑笑：“你看這樣行不行，不行我再換個位置。”
程璐咬著吸管，搖搖頭。
花香滿室，而她醉意盎然。
她想抱他，在他溫暖的懷抱，清清楚楚地告訴他：“林昕彥，我是喜歡你的！”
她確定了。
對他，是喜歡的感覺。
不是年少時候那種一見鐘情的悸動。
不是因為外貌上的吸引或是對優質異性的好感。
而是他對她的好，不知不覺地讓她上了癮。
她跟人之間保持的那種隔閡，不敢說心底話的，偽裝著喜怒哀樂的情緒，對他全然無效。
她願意跟他分享苦悶與快樂，將瘡疤和美好都給他看。
她明白了，自己心底那些信任和依賴、安定、踏實，都源於何處。
這個人她喜歡。
很喜歡。
不是可以在一起過一輩子，而是她想要跟他在一起過一輩子。
而她內心長出從來沒有過的強烈渴望——
想要爭取某樣東西的渴望。
她知道自己不夠好。
可是，她會變得更好。
而在那之前，她不想錯過他。
程璐看林昕彥清理花材。
他人很好，生活習慣也很好，情緒穩定，被他喜歡著的感覺也很好……
程璐默數著他的優點。
林昕彥認真地清理著桌上的花材垃圾，系好垃圾袋，將桌子擦得清亮整潔。
程璐咬著吸管，盯著他忙碌的背影，心底跟著蘇打水一起咕嘟咕嘟地冒泡。
等他收拾完，洗完手出來，她放下水杯，沖上前抱住了他。
程璐鼓了鼓腮幫子，仰頭看著林昕彥傻笑。
林昕彥擡了擡眉：“怎麽了？”
“我喜歡你。”
他怔楞了下，旋即嘴角微微翹，輕輕捏了程璐的鼻子：“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我說，我喜歡你呵呵呵呵呵……”
“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我說我喜歡你你你！”
手機鈴響。
程璐瞟了眼桌上的手機：“不理它。”
她緊緊抱著林昕彥的腰，仰頭傻笑。
林昕彥捧著她的臉，眼睛盈滿笑意看她傻笑。
手機鈴聲停了，而後又響起。
是林昕彥的手機。
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程璐放開林昕彥，轉身將桌上的手機拿給他，看見屏幕的那瞬，她的笑容凝固住。
是張曉蘭打來的。
程璐點了拒聽，拉他坐沙發上：“你等我。我等下再跟你講。”
她拿自己手機去陽臺上給張曉蘭回電話。
以為張曉蘭上次真的打算放過她了，卻不知道受誰鼓搗，又重提國慶擺酒的事，還想在縣城買房。
“媽，你是不是上次的錢花完了？”程璐問得直接。
聽筒裏靜默了一秒，接著就是“原地爆炸”的聲音：“你這反了啊，哪個給你的膽子跟你媽這樣講話！你是有了男人，有人給你撐腰啊？！”
“媽，你也拿了不少了。我結婚的事，能不能就翻篇了，那些人我也不熟，我們也不想擺酒……”
“這是你能決定啊？我這些年上的禮都多少了，我們家能有什麽喜事啊，不擺酒，那些禮金你能給我啊？
“哪家結婚不擺酒啊，不擺人家還以為你張曉蘭的丫頭跟了個什麽人！”
“人家喜歡講就讓人家講。擺酒不用花錢的嗎？你前前後後已經跟我們拿了不少錢了，還不夠嗎？”
“你找了個有錢的，就能不要你媽了！那個錢是小林給的，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再講？再講，我馬上就去深城把你嘴撕豁了……”
張曉蘭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而程璐隔著玻璃門，對著客廳裏的林昕彥笑著。
眼眶溫燙，嘴角不住上揚，跟著內心滿溢的情緒，笑成了一朵花。
她好像不再懼怕張曉蘭。
而她也知道這勇氣是從何而來。
張曉蘭說的沒錯——
她是有“靠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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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璐心底咚的一聲。
像是一朵輕盈的花落在深潭, 毫無生氣的水面瞬間漣漪圈圈蕩開。綿綿無盡。
“我喜歡你。雖然我們結婚了，我也不希望你是因為感激或者是別的原因……我希望你是因為喜歡我，才跟我在一起。”林昕彥頓了頓，目光深沈地看她, “程璐, 你也是喜歡我的, 對嗎？”
“……”程璐思緒一片混亂，迎著他認真的眸光，艱難開口：“那你為什麽……”拒絕我。
對一個人身體有渴望, 不一定是因為喜歡。
可是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不應該是水到渠成嗎。
他明明才拒絕她, 卻說喜歡她。
他能喜歡她什麽呢。
她平平無奇, 沒什麽特長, 人也無趣, 對人對事總是少幾分熱忱。
可是她又覺得他沒有說謊。
也許他說的喜歡, 只是覺得跟她在一塊兒生活還不錯。
程璐淡淡地笑笑：“嗯, 跟你在一起挺好的。”
林昕彥搖了搖頭：“程璐，我說的是喜歡, 你。”
程璐楞楞，確定他真的是在表白。
他眸光沈沈，也在等著她的回答。
她心底像是被塞滿了溫暖的雲, 滿滿的, 卻又不真實，鼓脹著，堵住她的喉嚨。踟躇一晚, 就是想跟他發生點關系，沒料到他卻這麽深情地對她告白。
她願意跟他發展更進一步的關系。
可是讓她斬釘截鐵地告訴他, 她是喜歡他的，她還做不到。
程璐錯開林昕彥的眸光：“我……可是我不確定喜不喜歡你。”
林昕彥雙手輕握她的雙肩，微微笑著：“沒關系，我等你。不過，我想我們的關系可以更進一步。”
“好……”程璐遲疑了下，點點頭，擡頭看了看頂燈，背過手去繼續解內衣的掛扣。
“傻瓜。”林昕彥的手覆在她的手上，阻止了她的動作，“我是說我喜歡你，不是說想睡你。”
“……”程璐臉燙得可怕。
林昕彥摸了摸她的頭發，低垂眼瞼，雙手伸到她背後，隔著睡衣的布料，摸索著幫她扣內衣的掛扣。
程璐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放得開，話到嘴邊雖然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我不知道喜不喜歡你，可是我願意……我想跟你一起睡……”
臉燙心跳，可是語氣極其鎮定。
林昕彥抿唇，眸子熠熠地看她。
程璐又失語了。
她所有神經元都超負荷運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鎮定。
可是卻突然發現，先前心底那團令她心癢難耐的火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緩和了。
她遲疑了下，還是輕輕地扯了扯林昕彥的衣角。
林昕彥抿唇，認真地看她幾秒，嘴角微翹，點點頭，扶著她微微發顫的肩頭，在她額頭落了個很輕的吻。
程璐渾身顫了顫，她的眼鏡滑下了些，想要伸手去推，林昕彥先她一步，摘了她的眼鏡，一手扶著她的肩，一手捧著她的後腦勺，吻了吻她的眉心，她的鼻梁，而後，唇瓣相貼。
她閉上眼睛，手仍緊緊攥著他兩側的衣服布料。
他的吻落得很輕，一下，兩下，三下……她也大膽起來，給他回應。
氣溫漸升，粘膩又燥，灌滿了情緒，溫柔綿長。
在她幾乎要窒息的時候，林昕彥離了她的唇。
她摸了摸腫脹的唇，大口大口喘息，補充肺裏的空氣。
林昕彥滾了滾喉結，眸光深沈而憂郁，摸了摸她的臉頰，定定地看她。
“……”程璐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了淚。她咬著唇，沖他笑笑。分不清是因為身體的愉悅，還是心被塞得太滿，淚腺失了控。
她紅著臉，拽了拽他的衣角，嘟囔了句:“你抱抱我。”
林昕彥將她抱在懷裏，帶著她以緊密的姿勢倒在床上，又吻了吻她的額頭。
溫熱的氣息停在額前，她的心窩都被溫著，手也不像先前那樣緊張，松開了他的衣服，抱他的腰，卻不經意滑入他的睡衣。
碰到熾熱皮膚，她慌忙縮手，藏到身後，觸及床單，手感冰涼，不禁打了個冷戰。
撲面是溫熱的氣息，灼著她的心，他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盯著她看。她撇開臉，朝天花板上看去，卻面頰一涼，蹙鼻吸了口冷氣，不禁想打噴嚏，慌忙用雙手捂著鼻子，卻沒打出噴嚏來。
林昕彥溫熱的聲音灌進她的耳朵：“冷嗎？要不把空調調高。”
程璐搖搖頭：“不要。”
再調高溫度，她怕是要熱死了。
緊密相擁，他的指尖摸著她的臉頰。雖然沒戴眼鏡，可是離得太近，她還是能將他看得真切。
他的眼睫微微顫著，眼睛裏盈滿笑，瞳孔裏只有她。
程璐微微分神。
她能感覺他身體緊繃。
明白這是自然的生理反應。
她推開林昕彥，去夠枕頭。
可是兩個枕頭下空空如也。
林昕彥咽了咽喉嚨，滿臉不解地看她。
程璐臉色青白交替，沒解釋，拉住他的手，笑笑：“今晚我們一起睡吧。”
“嗯？”他眨眨眼點頭，“好。”
林昕彥關了燈，將程璐拉進懷裏，緊緊抱著。
她在他的臂彎裏，手搭在他肩上，身體緊貼，感受著彼此的溫度。心底先前的火苗不知不覺變成了溫柔的燭光。
窗外夜色溫柔，她心裏的燭光微微搖曳，雖然有些糾結不定，可是她此刻大腦動都不想動，只想就這樣，安心地跟他躺著，熟悉他的氣息，和有一下沒一下的觸碰，回味著剛才的吻……
不知道他的唇消腫了沒。
現在的擁抱令她什麽都不想，她覺得更加快樂。
他說喜歡她，她想相信。
林昕彥沈沈的聲音，耐心又溫柔：“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止是單純地生活在一起，一起吃好吃的，一起上下班。我更想要你跟我分享你的快樂，你的心事，一起規劃未來。
“我希望你在我面前，只做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有不開心的情緒，也能發發脾氣，我想跟你更進一步，了解彼此，你不需要對我保持著禮貌和感激。”
程璐臉發燙。
不知道是因為被看穿心思而羞窘，還是因為他真誠的告白而灼燒。
她沒辦法跟別人分攤喜怒哀樂。
她內心的世界一直是一個人，要加一個人進來，確實有些手足無措。藏都藏不住，都被他看出來了。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我們慢慢來，先……”林昕彥嗓音低沈寵溺，近乎呢喃：“程璐，我們先談個戀愛吧。”
*
程璐不知道林昕彥到底喜歡她什麽。
也說不清楚這場戀愛算不算初戀。
應該算吧。
年少時對他的喜歡只是暗戀，心思沒有直白說出來，就被拒絕了。
她想過問他“你喜歡我什麽？”
話到嘴邊，沒說出來，她也決定不再問。
自己本來就沒什麽優點，不想再在他面前表現得沒自信。
她只想全心投入在甜甜的戀愛裏。
他們談著純純的戀愛，還是分房睡。
那晚第一次擁抱接吻，熱汗粘膩，相擁而眠，她在兩人中間放了個枕頭，對她說：“我等你完全確定自己的心意，我不希望你帶著糾結的心情，我等你……”
她喜歡被他抱著的感覺，可是也不想他睡不好。
她跟他牽手擁抱，每天的吻都很令她回味。
睡前，他會說：“明天見，我的女朋友。”
早晨第一面，他也會說：“早安，我的女朋友。”然後給她擠牙膏，兩人一起刷牙。
而自從那晚，她之前那種渴望，突然就沒那麽迫切。
大數據似乎也知道她在戀愛之中，給她推送了多巴胺和內啡肽的話題。
渴望是因為不被滿足而產生，及時行樂產生多巴胺令人短暫的，可是內啡肽帶來的滿足才是長效的。
她才豁然開朗。
手拉手一起去吹海風，看夕陽，看白色的海鳥，看退潮後的跳跳魚，漫步在深夜的河道，看水草的影子，聽蟲鳴蛙叫。林昕彥的目光會時不時飄過來看她，然後和她的目光撞上，相視而笑，他會回應她每句話，每個表情和每個擁抱，
他們一起吃好吃的，一起去上班下班，一起做飯，他看她畫畫，剝橙子給她，修長的手指將掰開的橙瓣塞她嘴裏，然後會跟她分享這一口清新酸甜的味道。
程璐從沒想過，年少時幻想過的場景，在多年後，一一經歷著。
雖然不知道林昕彥喜歡她什麽，她究竟對他是哪種喜歡，似乎都不怎麽重要了。
逛超市的時候，程璐瞄了瞄收銀臺邊上的貨架，又悄悄打量在認真掃碼買單的“男朋友”。
付款聲響，林昕彥將手機裝好，一手拎著購物袋，拉了程璐的手：“走吧。”
程璐將剛碰到貨架的右手縮了回來，挽上林昕彥的胳膊。
再進一步的關系，她應該也是會喜歡的。
可是，現在的狀態也很好。
在某書發的筆記，突然就有條爆了流量，粉絲一夜增了三百多。
程璐激動地跟林昕彥分享了這個驚喜。
從沒想過自己平平無奇的手繪能有這樣的關註。
林昕彥送了她一盒限量款240色的彩鉛，還手寫了一張卡片——
[親愛的女朋友，你是最棒的，加油：)]
她在那個“：）”旁又加了一個“：）”。
跟她每張手繪上的簽名一樣。
戀愛這些天，程璐記起很多年少時的事。
第一次被林昕彥牽手，他給她沖洗受傷的膝蓋，幫她撿了橙子，他們在老街滴水的屋檐下剝橙子，酸甜一口，是都是悸動的味道……
她不知道林昕彥還記不記得。
*
生日當天，程璐收到倪娜送的禮物。
是一條細肩帶的紅色連衣裙。
倪娜說跟趙一章又和好了，程璐說不上來是好事還是壞事。
倪娜自認為是社牛E型人，說她是內向的I型人，還說I人應該找個E人能互補，看林昕彥似乎也是個I人，兩人在一起太過安靜。
“他不熱情，你也得熱情呀，不然多悶呀。”
程璐本來對這種人格分析不感冒，只是近幾年太過流行，鋪天蓋地的話題和推送，她給客戶做單也結合過這個熱點，於是又去深究了下，想要對號入座卻又覺得根本沒那麽準。
下午沒什麽工作，她請了兩個小時的假提前下班，去修以前用的舊手機。
搬去林昕彥家後，這手機和舊的日記本一直被她鎖在公司的抽屜。手機確定能修，但是要過幾天才能拿，她加了微信，留了地址讓維修小哥給她寄到公司，才乘地鐵去林昕彥定好的餐廳。
自從有了林昕彥的“專車”，程璐很久沒坐地鐵了。
五點下班的這波人流已經湧進地鐵站，她沒撿到座位，只好靠在門邊。
停靠站，程璐在車門玻璃外的屏幕上，又看見那句廣告語：【活在當下，喜歡的，就去追吧】
她嘴角不由地翹起。
地鐵裏的風似乎比以前溫和了許多。
她以前沒有註意到地鐵上雖然人人低頭看手機，可是有些人也會時不時嘴角翹起。
現在突然明白，他們應該都是約了喜歡的人吧。
計劃好吃完晚飯，去看燈光秀，再吹吹海風才回家。
程璐給林昕彥發了消息：【我先過去了，你下班直接來餐廳】
出站的時候，扶梯邊的墻上一排的廣告也是那句“去追吧”。
程璐不禁多看了眼。
是某個livehouse演出的海報。拼盤的演出，一溜排演出名單。
她看見“三棵樹”，恍然想起程曼跟他男友的樂隊就叫這個名稱。
她打開程曼的朋友圈，寥寥的幾條動態，有一條是演出預告，定位的地址就是那個livehouse。
她盯著程曼的微信頭像看了好一會，退出了界面。
程曼來深城了，沒有找她，也就是不想見她。
程璐查了演出的票，千人的小場，三天的門票早就被秒光了。
她給程曼發了消息：【你來深城了？】
等了會都沒收到回覆。
倪娜偶爾回去看livehouse演出，程璐想，也許她的門路比較多。
橙子：【你有空嗎】
Nana：【有空也不給你】
Nana：【你不是過二人世界嗎？】
Nana：【他第一次給你過生日吧，別叫我去啊】
Nana：【對了，你第一次到底送出去沒，真是急死我了】
程璐無言。
倪娜上次開的玩笑，雖然有點離譜，但是還真應驗了。
她翻了翻前面的語音，重聽了倪娜先前的語音：【你以後也許會感激我呢】
——她是應該好好感謝倪娜。
想想，門票的事情，她還是不問倪娜了。
橙子：【沒事啊，我就是想說】
橙子：【謝謝你啊】
Nana:【生日禮物而已啊，一條裙子也要謝？別在我這浪費時間】
橙子：臉紅.GIF
*
到了餐廳，程璐換上倪娜送的紅色吊帶裙，補好妝容，等著林昕彥。
第一次穿這麽亮眼的顏色，並沒有想象中的不適。
夕陽海景很美，摩天輪的燈光亮起，她心情也好起來了。
今天是她生日，她只想享受當下每一分每一秒。
林昕彥過來時，看見程璐，微微楞了下：“你今天真好看。”
程璐在他臉頰親了口，留了個淡淡的唇印，瞥見他手裏拿著的盒子，她笑笑：“我的禮物嗎”
林昕彥將盒子打開，是一條精致的項鏈。
程璐抿嘴笑著，將披散的長發綰起，露出白皙的脖頸，等他給她戴上項鏈。
他溫熱氣息停在她的耳旁：“生日快樂。我希望我的女朋友，我的老婆，程璐，年年無憂，歲歲歡喜。”
“謝謝你。”
程璐眼眶隨著心底的暖流驀地濕了。
這真是最好的一次生日了。
其實她總共也沒過過幾次生日。
她和程曼從小都不配過生日。
小時候，委屈只能咽在心底，然後默默告訴自己，生日是母親的受難日，而她不是期望中出生的，便不存在生日的期望。
可是這一刻，她發現自己還是被幸運眷顧著。
很幸福。
林昕彥吻了吻程璐的額頭，摸了摸她耳旁發絲：“你怎麽了，是工作遇到不順了？”
程璐搖搖頭，又點點頭，沖他笑笑。
她滿心幸福中，唯一流露出一點情緒的低落，都被他察覺了。
她摸了摸胸口項鏈的掛墜，對他坦言：“我姐來了。”
程璐跟林昕彥輕描淡寫地說了程曼的事。
林昕彥：“你想去見見她？”
程璐搖搖頭：“本來想去看演出，沒買到票。不過，我看要不要去碰碰運氣，應該有黃牛。”
*
第二天一早，林昕彥說給程璐弄到了票。
“兩張，我陪你一起。”
“……嗯。”
livehouse現場氣氛很嗨，還沒開場，臺下觀眾就開始蹦迪。程璐擠在最前排，牢牢抓著欄桿，盯著候場區的方向。
忐忑焦急中，三棵樹樂隊終於上臺，熱情開唱。卻只有三個男人。
程璐問了旁邊的粉絲，“這樂隊不是四個人嗎？”她記得程曼應該是鍵盤手。
女孩搖搖頭：“我不知道哦，第一次聽。”
程璐上網搜了為數不多的關於三棵樹樂隊的介紹，確實是四個人。也許是沒什麽名氣，現場也沒人問起。
現場聲浪震耳欲聾，不知不覺他們已經站了兩個多小時。林昕彥也在她身後護了她兩多小時。
林昕彥的手緊了緊，在她頭頂問：“腿酸嗎？渴不渴？”
程璐後仰頭看他，點點頭：“嗯。”
拉他擠出人群，去工作區出口。
林昕彥給她擰了瓶蓋。
他挺括的襯衫在擁擠人群裏擠了一遭，已經被汗浸透。
她用手心給他擦擦眉眼額間的汗滴，接過他手裏的水，抿了一小口，將瓶口湊他唇邊。
林昕彥接了瓶子，仰頭喝水。
程璐盯著眼前滾動的喉結滴落的汗珠，扯了扯他腰側的襯衫面料，用手給他扇著風。
粉絲尖叫聲陣陣，似乎是換樂隊上臺了。
沒幾分鐘，幾人背著樂器出來，程璐一眼就認出三棵樹的那三人，看著他們離開，又等了半個小時，直到人群熙攘離場，工作人員清場。
程璐：“算了，我們回去吧。”
林昕彥將她拉到懷裏：“明天還來嗎？”
程璐淡淡地說：“不了。”
*
程璐以為和程曼就此錯過見面，沒想到隔兩天，接到了程曼的來電。
電話那頭是樂隊貝斯手，也是程曼的男朋友，胡成。
說是程曼宮外受孕，前兩天剛做了手術，還在住院。
程璐立刻請了假，打車去醫院。
雖然胡成在電話裏說程曼沒什麽大礙，可她的心懸了一路，直到見到程曼，才稍稍放下。
程曼半坐在床上，氣色不算太差，對她笑笑：“你來了。”
程璐平靜地叫了聲“姐”。
一頭綠發的男人剛削好了蘋果，程曼示意他把蘋果遞給程璐，沖程璐笑笑：“吃蘋果。”
程璐楞楞，接了。
知道這人就是胡成，可她不確定是不是要叫姐夫，就沒說話，只沖他笑著說了“謝謝”。
等他出去，她才問程曼：“姐，你們結婚了嗎？”
程曼搖搖頭。
程璐坐在床邊，拿起把胡成擱在櫃子上的水果刀，用紙巾擦了擦，將手裏的蘋果切了一小塊，遞到程曼嘴邊。
程曼吃了那塊蘋果，程璐繼續切了塊，自己吃。
一會吃完了蘋果，程璐拿起手機，問程曼：“姐，要不，我跟媽說一聲。”
“別了。”程曼程璐，“我都沒事了。還有，你也別擔心我了。本來也沒想讓你來，胡成搶了我手機非要打給你。你還在上班的吧，你待會吃完飯早點回去。”
程璐搖搖頭，沒說話。
她理解程曼的想法。
就像她大學時有次因為胃炎住了幾天院，也沒有跟家裏說過。
她放下手機，握上程曼的手。
程曼一頭粉發，病號服的袖口隱約可見紋身圖案。
程璐想象著程曼的生活，跟自己的生活截然不同。
算起來都十來年沒見了。
“姐，這些年你還好吧？”
“我是姐姐，怎麽是你關心我了。你看到了，也就運氣不好，異位受孕，現在躺在這。”程曼無奈笑笑：“不過本來也沒想要。”
程璐：“……”
程曼：“我沒想到你也跑這麽遠，出來外面工作，你小時候那麽乖，張曉蘭沒把你留在家嗎？”
程璐：“你說呢。”
姐妹倆邊聊邊笑，眼眶濕了。
胡成在醫院食堂買了盒飯回來，程曼有些不悅：“你怎麽去了這麽久才回來？”
“接電話啊，那邊說晚上演出次序有變，一堆破事，催催催。”胡成掰了雙筷子，問程曼：“讓你妹在這待著吧，我要先走了……”
程曼打斷他：“我妹還在上班呢，你就不能晚點過去嗎？”
“老子這麽辛苦，不都是為了你？”胡成把筷子遞給程璐，“我就不吃了，團員等我彩排，你照顧一下你姐啊。”
“沒事，我請假了都。”程璐示意胡成：“你去忙吧。”
她轉頭對程曼說：“姐，我餵你吧。”
吃完飯，林昕彥說到了，程璐去電梯口接。
他給她拿了衣服和生活用品，還帶了些水果和吃的。
她拉了他的手：“我跟我姐說我結婚了。”
林昕彥反手握住她手：“好。”
見了面，程曼對林昕彥很滿意。
程璐照顧了程曼兩天，程曼要出院，醫生也沒攔著，說年輕人身體素質好，可以回家靜養。
程璐知道她是要跟胡成去下個城市演出。
*
請了兩天假，回到公司上班，程璐就被盧總叫進辦公室。
說給她漲工資，特批的。
比降薪前的工資還多了一千。
盧祥紳：“姚玲玲走了，暫時工作量不大，就不招人了，正好有名義給你漲漲。我說過的吧，能給你們找補回來。”
程璐笑著謝了盧總，出了他辦公室。
漲工資本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是她心情似乎沒有變得更好。
Lin：【中午我們去對面吃飯】
橙子：【好，我買單】
橙子：【漲工資了】
Lin：【好】
程璐翻了翻日歷，還有45天才是林昕彥的生日。想送禮物給他，可她沒經驗，不知道應該送老公或者男朋友什麽禮物，也不知道他缺什麽。
想起某晚散步，他突然拉她進懷裏，說了句：“好想現在有輛車。”
那時她不明所以，等面前的騎著電動車的了小情侶過去，他在她耳邊清唱了句：“後座的你抱我很緊。”她才笑出了眼淚。
她想著要不給他買個車。
兩輪的。
深城禁摩，也就只能買個電動車。
程璐對著電腦研究著電動車的款式，
被人冷不丁拍了下肩。
“喲，看什麽呢，這麽出神？”
程璐回頭，還沒跟蘇夢瑤打招呼，蘇夢瑤就帶著身後的男人一起進了盧總辦公室。
程璐認得這男人，是上次飯局的孫總。
盧總辦公室門關上後，程璐喝了口水壓壓驚。她摸了摸林昕彥送她的項鏈，將扇形母貝吊墜從衣領下拿出來，捏在指尖，細細地看，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種柔和又溫暖的光澤，她很喜歡。
蘇夢瑤突然出來，快步走到程璐跟前，甩了份合同給她，瞥了眼她衣領間的項鏈，隨口一句：“程璐，你談戀愛了嗎？”
程璐的手頓了頓，對蘇夢瑤笑笑，不置可否。
蘇夢瑤搖搖頭，回了盧總辦公室。
裏面三人談笑陣陣，程璐聽見對面業務同事在八卦，大致又是些不太好聽的針對蘇夢瑤的話。一會三人出來，幾個同事又自覺噤聲。
程璐也收起手機，翻了翻資料夾，找點事做。
盧總說現在的工作量不需要再加個助理，是沒錯，她確實閑得慌。
盧總點了點程璐：“璐璐，一起吃飯去。”
程璐趕緊站起來，回領導話：“我帶飯了。”
面不改色地撒謊應該沒被發現，只是她這話顯然不給領導面子。自知理虧，她抿嘴微笑，目送領導出門。
客戶當前，盧總親切微笑，再次“邀請”：“孫總好不容易來一次，都熟人，一起去吧。”
沒等程璐再拒絕，蘇夢瑤幫她關了電腦屏幕，抓了她的手機和遮陽傘：“走了。”
盧總跟孫總走在前邊，程璐跟蘇夢瑤走在後面。到了電梯口，程璐瞟了眼對門公司，在心底希望林昕彥今天在別棟辦公。
可是不湊巧，剛進電梯，林昕彥也進來了。
林昕彥看了程璐一眼，默契地沒跟她說話，站到她身邊。
程璐捏著手機，不知道怎麽告訴他，她中午要爽約了。
盧總還在跟孫總站在前面聊天，程璐感覺到身邊蘇夢瑤的視線，她只能目視前方，透過前面兩人間的空隙，看電梯門的鏡面，在鏡子上對上蘇夢瑤打量的眼神，她心底慌了慌，挪了半步，離林昕彥遠了一點。
到了一樓，孫總跟盧總先出了電梯，程璐站著沒動，被蘇夢瑤拉了一把：“快點走呀。”
上午下過暴雨，中午的太陽特別火辣。
盧總瞇著眼：“這天氣！孫總沒見過這麽大太陽吧。”他擡手，躲進蘇夢瑤的傘下，對程璐說：“你帶孫總遮一遮。”
孫輝：“不用。”
蘇夢瑤擡了把程璐的手，傘沿堪堪遮住孫輝，他也就伸手握上傘柄：“那我來打。”
程璐：“……”
感覺背後的目光比頭頂的太陽炙熱。
中午的茶樓人多，沒訂包廂，幾人在大堂落座。
四人的雅座，盧祥紳跟蘇夢瑤坐一邊，程璐跟孫輝坐一邊。
程璐借著洗手間的間隙，給林昕彥發消息：【臨時被抓來陪客戶吃飯】
Lin:【好】
程璐惴惴不安回到餐桌。
盧總：“璐璐，還不謝謝孫總，給你洗了餐具。”
程璐對孫輝說了聲謝謝。
思緒停滯了一瞬，她在熟悉的香味中轉頭。
林昕彥正好經過她身旁，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似乎是同事。
程璐沒看見他的表情，他已經跟著服務員走去不遠的空桌。
程璐動筷的速度緩了下來，吃得心不在焉，不小心將手機碰掉了地上，她放下筷子，彎腰去撿，孫輝已經彎下腰幫她撿了起來。
程璐接過手機，禮貌致謝：“謝謝孫總。”
她捏著手機，偷偷瞄了眼林昕彥那邊。
想現在就跟他解釋。
可是解釋什麽呢。
程璐想得出神，孫輝用公筷給她夾菜，她都沒留意。
盧總打趣：“孫總是客，怎麽能讓你服務我們璐璐呢？”
孫輝：“沒事，順手而已。”
蘇夢瑤：“程璐，還不快謝謝孫總？”
程璐：“哦，謝謝孫總。”
她只想盡快結束這個飯局。
也想著，下午回去就跟盧總說她結婚的事。
流程上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只是不知道盧總會不會多問，還得想好怎麽應付同事的好奇心。
吃完飯，孫總先走了，程璐跟盧總和蘇夢瑤步行回辦公室。
程璐去人事部，想要本員工手冊看看，問問如果婚姻狀況如果變化要怎麽報備。
被財務裴姐拉住：“小程啊，最近漂亮好多。我看銷售部個個美女，單身的就只有你跟蘇夢瑤啊。你們的條件好，一直單身，太可惜了。
“上次那個相親會沒遇到合適的，工會在籌備下一場聯誼，你要不要報名啊。對了，那是王工的喜糖，他給你們那邊散了沒啊？”
裴姐指了指桌上幾堆的糖果。
程璐笑笑：“我剛刷牙了，不吃甜的。”
“怎麽就不吃呢？糖果還挺好吃的呀，又沒毒。”
“小聲點，就在隔壁，等下聽見跟你急。”
“他急什麽，這都結婚了，那個女孩也是園區的，聽講是中午吃飯認識的……”
……
程璐當做未聞。
她猶豫了下，沒去人事部了。
回到工位，盧總辦公室的門一直關著。
她沒想好能編個什麽理由說已婚的事，又不引起同事對她丈夫的好奇。
程曼轉了三千塊錢過來。
曼：【你收著，結婚姐姐也沒幫到你什麽】
程璐點了“退還”。
程曼又轉賬過來。
曼：【你收，好好照顧自己】
程璐始終沒點收款。
眼睛發澀，她去了趟洗手間，出來看見林昕彥在過道裏。
以為他是湊巧路過，她對他笑笑，從他身旁經過，輕輕碰了碰他的手，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程璐緊張地看了過道盡頭，公司的方向。
想到同事們碎嘴八卦，她就頭皮發麻。
她小聲說：“幹嘛？”
語氣不太穩。
中午的事，她還沒有跟他解釋。
只是普通的工作應酬，沒什麽不好解釋的。
可是她又覺得解釋這事，會有些欲蓋彌彰。
她拉著林昕彥進了消防門。
不知道該不該解釋，可是不想讓他誤會什麽。
關上消防門，程璐還沒想好措辭，就被林昕彥拉到懷裏。
“我們回家吧？”
程璐楞楞。
林昕彥摸了摸她眼角：“你哭了。”
程璐點點頭。
眼眶又熱了。
林昕彥看了眼表，柔聲說：“你請假吧，我們回家。”
程璐搖搖頭。
“那你想去哪，去海邊，或者看電影都行，我帶你出去玩。”
“我沒事，還有工作呢。”
程璐摸了摸眼角的淚星，笑笑。
她真的沒事。
林昕彥吻了吻她頭頂，又擡起她的手，吻了下：“嗯，那你回去上班。要是不開心，隨時找我。”
程璐：“我真沒事。我回去好好上班，早點做完，下班就閃。你等我，我們晚上去吃，嗯，吃火鍋，辣的。”
林昕彥笑著點點頭：“嗯，好。”
程璐伸手搭在他肩上，踮起腳尖，親了下他的唇，又伸手給他擦掉唇上沾到的一點口紅。
“老婆，下班車庫等你。”
“嗯嗯。”
回到工位，程璐擦了擦手霜，看見桌角半空著的花瓶。
最後一次的幹花已經變暗，有種被遺忘的美感。
她突然想訂束花了。
*
晚上吃完火鍋，手拉手在商場裏閑逛，程璐看了眼林昕彥被辣紅的嘴唇，感覺自己的嘴唇也隱隱火辣。
像是接吻後的感覺。
她不禁抿著唇竊笑。
林昕彥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抿了抿唇，笑著將她往懷裏帶了帶。
商場中庭欄桿邊，有對小情侶在親昵，旁若無人地擁吻。
程璐心底暗想，她跟林昕彥都是內向的人，大庭廣眾下，手牽手半擁著散步已經已經是最大極限了。
她想得正出神，林昕彥卻在她的額前親了一下。
程璐：“……”
林昕彥滾了滾喉結：“我們再逛一小會就回家？”
路過杯子專賣店，林昕彥買了對帶蓋的隨行杯。
一藍，一粉，是對情侶杯。
程璐：“好巧，我以前也有個差不多的杯子。”
顏色一樣，款式大差不差。
林昕彥笑笑不語。
買完杯子，林昕彥拉著程璐走進隔壁的花店。
“喜歡嗎？這個？”
林昕彥指著束純白的花束，是白玫瑰和洋桔梗的搭配。
程璐：“……”
她就多看了兩眼，就被他看出她想買花？
這一束沒幾枝花材，在這賣298塊。
APP上才38塊，還能送到公司。
她想說不用了，可林昕彥認真地看她，等她回答。
她笑著捏了捏他的手：“你覺得好看嗎？”
林昕彥點頭：“就買這束吧。”
“先生眼光好，這束清新雅致。不過，你看看，要不要再帶一束紅玫瑰，這是新到的玫瑰，就這一束。”老板立刻將花束捧起，又極力推銷旁邊花架上標價999的紅玫瑰，“寓意愛情久久久，給女朋友買這個更合適。”
“就要這個。”林昕彥笑著看程璐，轉頭又對老板說，“那束也包一下。”
老板麻利地打包了花。
程璐半楞著沒動，想說“不要了吧，太貴了”，可是掌心傳來的溫度令她將話咽回肚子，只小聲地說了句：“買這麽多幹嘛啊？”
林昕彥：“這束明天給你帶公司去，那束放家裏。”
林昕彥將白玫瑰花束給程璐，他自己捧著那束紅玫瑰。
鮮艷的紅玫瑰。
顏色很正。
99朵。
程璐沒說話，抱著那束白玫瑰。
紅玫瑰放在後座，整個車裏都是醉人的玫瑰香。
程璐向來不喜歡濃烈的花香，她喜歡素雅、味道也清清淡淡的花。
可此刻覺得，這玫瑰香似乎也沒那麽討厭。
回到家，林昕彥問要不花插起來，程璐：“還是我來吧。”
林昕彥於是幫她把花瓶擺好，坐在桌旁看她插花。
程璐熟練地剪掉花莖和多餘的枝葉，將玫瑰花一一插在花瓶，調整著姿態。
林昕彥目不轉睛地看她，不吝於讚美：“我女朋友可以當個插花老師。優秀的程老師。”
程璐努力專心插花，嘴角卻沒法緩和下來。
腮幫子酸酸脹脹。
整顆心浸在這醉人的玫瑰花香裏，她的心緒也卻越來越明朗。
她篤定了林昕彥對她的喜歡。
不知道他為什麽喜歡她，也許是她自己有什麽優點，自己都沒有發現呢。
她心底填滿了幸運的感動。
對於插花，她這麽得心應手，也是得益於先前兩年網友的好意，讓她練了手。
而遇見林昕彥，讓她更相信“幸運”這回事。
最後一枝花插好，程璐去洗了手，林昕彥倒了杯蘇打水給她。用晚上買的那個杯子。
“太重了，你搬吧。”
程璐咬上杯蓋上的吸管，指揮林昕彥安放花瓶。
“這裏……不好，放那吧……嗯，不對不對，放那邊吧。”
林昕彥把花瓶擺在沙發邊上的茶幾，回過身時，程璐的心跳突突突。
她突然感到有些什麽不同了。
林昕彥看著程璐站著沒動，他沖程璐笑笑：“你看這樣行不行，不行我再換個位置。”
程璐咬著吸管，搖搖頭。
花香滿室，而她醉意盎然。
她想抱他，在他溫暖的懷抱，清清楚楚地告訴他：“林昕彥，我是喜歡你的！”
她確定了。
對他，是喜歡的感覺。
不是年少時候那種一見鐘情的悸動。
不是因為外貌上的吸引或是對優質異性的好感。
而是他對她的好，不知不覺地讓她上了癮。
她跟人之間保持的那種隔閡，不敢說心底話的，偽裝著喜怒哀樂的情緒，對他全然無效。
她願意跟他分享苦悶與快樂，將瘡疤和美好都給他看。
她明白了，自己心底那些信任和依賴、安定、踏實，都源於何處。
這個人她喜歡。
很喜歡。
不是可以在一起過一輩子，而是她想要跟他在一起過一輩子。
而她內心長出從來沒有過的強烈渴望——
想要爭取某樣東西的渴望。
她知道自己不夠好。
可是，她會變得更好。
而在那之前，她不想錯過他。
程璐看林昕彥清理花材。
他人很好，生活習慣也很好，情緒穩定，被他喜歡著的感覺也很好……
程璐默數著他的優點。
林昕彥認真地清理著桌上的花材垃圾，系好垃圾袋，將桌子擦得清亮整潔。
程璐咬著吸管，盯著他忙碌的背影，心底跟著蘇打水一起咕嘟咕嘟地冒泡。
等他收拾完，洗完手出來，她放下水杯，沖上前抱住了他。
程璐鼓了鼓腮幫子，仰頭看著林昕彥傻笑。
林昕彥擡了擡眉：“怎麽了？”
“我喜歡你。”
他怔楞了下，旋即嘴角微微翹，輕輕捏了程璐的鼻子：“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我說，我喜歡你呵呵呵呵呵……”
“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我說我喜歡你你你！”
手機鈴響。
程璐瞟了眼桌上的手機：“不理它。”
她緊緊抱著林昕彥的腰，仰頭傻笑。
林昕彥捧著她的臉，眼睛盈滿笑意看她傻笑。
手機鈴聲停了，而後又響起。
是林昕彥的手機。
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程璐放開林昕彥，轉身將桌上的手機拿給他，看見屏幕的那瞬，她的笑容凝固住。
是張曉蘭打來的。
程璐點了拒聽，拉他坐沙發上：“你等我。我等下再跟你講。”
她拿自己手機去陽臺上給張曉蘭回電話。
以為張曉蘭上次真的打算放過她了，卻不知道受誰鼓搗，又重提國慶擺酒的事，還想在縣城買房。
“媽，你是不是上次的錢花完了？”程璐問得直接。
聽筒裏靜默了一秒，接著就是“原地爆炸”的聲音：“你這反了啊，哪個給你的膽子跟你媽這樣講話！你是有了男人，有人給你撐腰啊？！”
“媽，你也拿了不少了。我結婚的事，能不能就翻篇了，那些人我也不熟，我們也不想擺酒……”
“這是你能決定啊？我這些年上的禮都多少了，我們家能有什麽喜事啊，不擺酒，那些禮金你能給我啊？
“哪家結婚不擺酒啊，不擺人家還以為你張曉蘭的丫頭跟了個什麽人！”
“人家喜歡講就讓人家講。擺酒不用花錢的嗎？你前前後後已經跟我們拿了不少錢了，還不夠嗎？”
“你找了個有錢的，就能不要你媽了！那個錢是小林給的，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再講？再講，我馬上就去深城把你嘴撕豁了……”
張曉蘭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而程璐隔著玻璃門，對著客廳裏的林昕彥笑著。
眼眶溫燙，嘴角不住上揚，跟著內心滿溢的情緒，笑成了一朵花。
她好像不再懼怕張曉蘭。
而她也知道這勇氣是從何而來。
張曉蘭說的沒錯——
她是有“靠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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