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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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隨著話音, 程璐將手從欄桿上放了下來，背在身後，仰頭看林昕彥。
夏天的晚風，慵懶而暧昧, 撩起她寬松的褲腿, 有一下沒一下地拂著她的小腿。
林昕彥眼中暗湧的情緒被夜色遮住。
他抿唇點了點頭, 走近半步，伸出手臂環住程璐的肩，將她圈在懷中。
程璐心臟停滯了一瞬, 隨即恢覆了雜亂躁動。
她的視線落在他胸口的位置，往上, 是他分明的喉結。
擁抱還是保留了些許距離。
他的手也是禮貌地, 沒有摸著她的背。
可是比相親會的時候更加親近。
回憶先前被他抱著的那幾次, 他也是紳士有禮。
倪娜讓她稍微主動點, 如果有親密接觸的機會, 不要逃避, 說喜不喜歡一個人，身體不會騙人。
程璐小心翼翼地呼吸, 生怕自己的鼻息冒犯到他。
隔著衣服的布料，她估摸著他心臟的位置。
猜想那裏面是不是也跟她的一樣情緒翻滾。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有勇氣提這個要求。
是情難自禁？或是他的提議讓她明白，彼此關系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影視裏那些愛情故事, 兩個人擁抱接吻甚至更進一步, 都似乎是自然而然地發生。
以前，她覺得那些都是演的。
她沒看過現實中的情侶在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是怎麽相處，全世界只有彼此的那種親密, 是什麽樣的體驗。
此刻，她突然有種生理性的渴望。不隨她控制的強烈渴望。
想被他抱得緊些。
從再見那天, 她就知道，他沒變，仍然是很溫柔善良的人。
她知道他提起年少的事，也許是因為他也沒能釋懷年少時無意間對她的傷害，所以對她百般照顧。
他的提議，也許只是同情，也許只是一時的善心。
卻不會是因為喜歡她。
雖然他都見過她的不堪，可是她還是在他面前盡力維持著形象。會笑笑，也會裝作開朗。
而她知道，真正的自己，沒什麽自信，太普通，又無趣，沒有遇見他之前，對人對事冷漠，生活幾乎是一潭死水。
如果見過更真實的她，他會失望嗎。
最好的關系，會不會是止步於現在？
辦公室同事聊婚姻家庭，抱怨來抱怨去，卻都是信奉普世的觀念，認為工作，結婚生子，是人生必經。她以前都是聽聽就算。面對同事的追求，她無動於衷甚至於憎惡，一直堅信是因為自己冷漠，對愛情無感。
而現在，她沒法忽視心底，某種被深埋的情感似乎活了過來。
她沒有信心跟他匹配。
可是，又不想拒絕。
程璐內心交戰，身體卻因為此刻的包圍著她的溫暖氣息而發顫。
晚風降不了渾身的溫度，反而加深了她的渴望。
感覺從裏到外全部都熟透了，卻仍然希望他能抱得更緊些。
她歪了歪頭，視線越過林昕彥的胳膊，朝落地窗看去。
客廳沒開燈，推拉玻璃門上，映著城市夜景，也映著他倆的影子。
混沌不清。
就像是一對不分彼此的戀人。
她暗暗咽了咽口水，閉上眼睛，伸手抱住了林昕彥的腰，將頭側著靠在他的胸膛，左耳緊緊貼在他的胸口。
感覺到他不自然地顫了顫，她的心跟著緊了下。
知道是異性擁抱產生的有些情難自禁的反應。
她沒有松手。
似乎聽見了他的心跳。
跟她的一樣劇烈。
“林昕彥，你以前欠我的擁抱，現在還給我了。離婚的事，我想……”
感覺他的手臂收緊了些，程璐心跳漏了半拍。
林昕彥：“程璐，我想跟你在一起，對你好。我們試一試好嗎？”
“……”
程璐抓緊了林昕彥背後的衣料。
脖子扭得很酸，可是她想這樣一直貼住他。
似乎從再見起，她就被他照顧，也慢慢習慣了被他照顧。雖然她總是說要算清楚，可早就算不清了。
“嗯。我願意……謝謝你……對我這麽好。如果，萬一有天，你想結束我們的關系，你也可以明明白白告訴我。”程璐盡力緩著語氣，清晰地表述。
改變，意味著一場賭博。
關系一旦往前進，就沒有回頭的可能。
她不確定這個擁抱是不是真正屬於她的。她害怕太過眷戀，離別的時候會更加難過就像小時候程曼是她的依靠，年少時的他也曾給過她內心的依靠。
林昕彥：“程璐，我是認真的。”
程璐：“嗯。”
客廳的燈光驟然亮起。
李阿姨提了菜進屋，直接進了廚房似乎沒留意陽臺有人。
程璐推開林昕彥，扯起嘴角笑笑：“我，我有點餓了。”
她轉身要去拉門進屋，卻被林昕彥拉住。
“李阿姨剛來，還沒那麽快吃飯。”
程璐怔楞間，林昕彥握了她的手，拉她走到陽臺另一側。
避開了明亮的光線，她剛稍稍淡定了些，卻被林昕彥按在椅子上坐下。
她的手仍被他握著，似乎被他握著整顆心。
程璐按住鼓噪的心臟，努力表現得自然。
心裏卻莫名發癢。
這種感覺曾經短暫地出現過，那時只是獨屬於少女的暗戳戳的心思。
多年前的夏夜，她逃了晚自習，去河岸跟他散步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林昕彥半蹲下來，擡頭看程璐：“你想過要什麽樣的未來嗎？”
他的語氣認真，眼睛如深沈夜空。
程璐恍了恍神：“未來？”
“嗯。”林昕彥點點頭。
程璐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嚴肅地跟她探討人生規劃。
她抿嘴笑笑，緩解局促：“我……”
眼神漫無目的地飄著，視線落在他的手上。
陽臺的這頭，只有夜色的光亮。
偶爾反著光的物件，是林昕彥的尾戒。
程璐又看他左手，無名指上戴著婚戒。
張曉蘭在的時候，是配合演戲，張曉蘭走後，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習慣了，他也沒取下來。似乎一直戴著。
林昕彥目不轉睛地等她回答。
唇角微翹處，反射著淺淺的弧光。
程璐瞥了一眼便垂下眼瞼，看著他的手，心不在焉回答：“我說實話，挺茫然的。工作不太順利，我也在找新機會，也想看看能力方面怎麽提升……”
“我是說，”林昕彥嗓音淡了下去，“感情方面。”
程璐失語。
這似乎比工作更加茫然了。
她擡眼看林昕彥。
他眸光更深沈些許，星點閃爍的光亮。
是正經地探討她的人生規劃。
她暗暗咽了咽口水，目光飄向他身後，看向那處被客廳燈光照亮的陽臺地面。
被他握著的手，能真切感受他掌心的溫度，她回味起臉頰貼在他胸膛，隔著單薄的衣料，感受到的他的胸膛的溫度。似乎更熱一些。
程璐思緒不成形，嘴巴跟著胡言亂語：“我，我沒有，沒想……”
她不敢看面前的這雙眼睛。
怕被他看出心思。
擁抱時候的想入非非在腦海奔湧，又莫名想起不知道在哪看過的一段話：性是男女直達某種親密關系的捷徑。
而那句下班看見的廣告語也像是粘人的蟲子，又在她腦子裏反覆地唱著：喜歡的話，就去追吧，去追吧，追……
程璐張了張嘴巴：“沒想過。”
幸好，她沒有說什麽奇葩的話。
林昕彥抿嘴，滾了滾喉結：“你對我……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
他語氣很輕，握了握拳又松開。
“……啊？”
程璐心慌難抑。
他是看出她對他有想法了，所以才要跟她維持下去？
她沒辦法坦然承認對他的好感。
不知道是因為他倆的關系沒到某個層面，還是因為她的配得感低。
她不懂別人男女朋友之間，為什麽都不太會計較金錢和幫助之類的。而她，接受他的幫助，不可避免地產生心理負擔。
程璐坦誠：“林昕彥，你很好。你對我太好了，其實我有些不太踏實。”
林昕彥：“程璐，我對你好，只是單純的想對你好。我不想你有任何心理負擔。我想跟你維持婚姻關系，是真心的。如果你還不適應，我們慢慢來，試著了解彼此，可以嗎？”
程璐：……
他這是在告白嗎？
她想不明白，自己哪一點吸引他。
還是他一個人久了，會寂寞，所以想找個人陪伴？
林昕彥：“如果你覺得太突然，我們就跟之前一樣相處，我不想你感到任何不安。”
心底湧起團溫熱的水霧，蔓延進了眼眶。
模糊的視線裏，程璐看不清面前的眼睛，心底忽然多了分勇氣。
“林昕彥……你喜歡……”
陽臺的門突然被拉開，李阿姨出來拿拖把。
我嗎……
程璐話到嘴邊生生咽了下去，再難以啟齒。
*
程璐堅持要停掉下午茶外賣，林昕彥答應了。
早上卻讓她拿多兩個密封盒，給她帶水果和點心。
林昕彥確實很照顧她情緒。
生活幾乎沒有什麽變化。
幾乎是一如既往的相處模式。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寫字樓裏遇見，兩人也會保持距離。
除了一起走路的時候，林昕彥偶爾會拉她的手。
她沒有拒絕，也沒有更進一步。
合法的夫妻關系，就算更進一步，似乎也沒什麽不恰當。
她在努力試著，跟他親近的時候表現得自然些，再自然些。
卻時常暗地按捺內心想要更親近些的渴望。
因為張曉蘭到訪，沒跟大學舍友沒見上面。舍友回去後推送了個微信過來，說在深城遇上的以前同校師兄，讓程璐加人，以後可以多個照應。
程璐猶豫了下，沒有拒絕，也沒有加。
這兩個月投了幾十封簡歷，沒收到一個面試。而盧總的態度回轉，她又在斟酌。
文職薪水一般，在深城這樣的大城市做個月光族是可以了。
溫水煮青蛙，真的存不了錢。
雖然關系定了，她也不想欠著林昕彥太多。
日常開銷，也不能都用他的。
她想著要怎麽提升能力，朝感興趣的方向。
倪娜又給她安排了新的單，還說何裕有意要給她安排個工位，請她過去全職。
程璐半開玩笑地拒絕了。
知道是種照顧。
插畫方面的資歷，她自知是連入行都算不上。
姚玲玲最近琢磨請假出去玩，天天看攻略，工作難免出錯。被盧總叫進去幾次後，小臉越來越不高興。一臉怨氣，卻還興致勃勃刷旅游攻略，時不時還要找程璐給點意見。
程璐無瑕給她出謀劃策。
最近工作安排恢覆以往，不忙卻也不是無事可做。上班的時間，她把工作做完，還能跟林昕彥聊聊天。
說好今晚去吃火鍋，還在商量吃哪家。
盧總突然將一疊文件甩程璐桌上：“璐璐還是穩重些。小姚性子躁，這麽久了也不長進。”
他剛進裏間，姚玲玲就一甩鍵盤，跟了進去，“砰”地一聲關上門。沒兩分鐘，裏間傳來激烈的爭吵。
整個辦公室頓時竊竊私語。
程璐認真覆查著姚玲玲做的文件。
幾乎是要重做的程度。
姚玲玲又開門出來，回到工位就收拾東西，弄出不少動靜。
有同事關心一兩句，她直言不諱：“我不幹了。”
程璐沒有絲毫的驚訝。
理了文件，想起早上帶的水果沒吃，她去茶水間冰箱拿了密封盒和橙子去洗手間。
前腳進門，姚玲玲就跟了進來。
“就是見不得人的關系，害怕別人說。看他是領導，給他幾分面子。”
程璐看了她一眼，小聲勸了句：“噓，別在這說，不好。”
姚玲玲：“有什麽不好講的。就算不好也是他們，又不是我！他們沒亂搞，我還能編造嗎？現在讓我難受，逼我走，不就是怕我把事情抖出去嘛……”
“……”程璐也不知道怎麽反駁。
不想多管閑事，可是她心底有個想法。
如果那天她沒早走，也許姚玲玲也不會發現盧總跟蘇夢瑤的事。
程璐打開密封盒，是早上林昕彥給她裝的草莓。
整整齊齊，紅嘟嘟的。
她一個一個洗好草莓，裝回了盒子。
姚玲玲直接伸手抓了顆塞嘴裏嚼著，才咕嘟著：“我嘗一個甜不甜……”
程璐楞了楞。
吳思卿從隔間出來，在鏡子裏對程璐笑笑，算是打招呼。
洗完手她就出去了。
程璐遲遲回不了神。
她就是對吳思卿有說不上來的好感，剛那陣香水也好好聞。
姚玲玲好事之心起：“對了，這女的啊，我之前看見她跟那帥哥一起，還覺得兩人郎才女貌，是一對。不過我看見那帥哥好像戴了婚戒。
“我剛又仔細看了下，這女的沒戴。知人知面不知心，就像誰一樣……我不好說，你懂的。辦公室裏眉來眼去，回家又裝好丈夫。”
最後隔間沖水聲響。
程璐在鏡子裏看見蘇夢瑤從裏邊出來，默不作聲地蓋好玻璃盒蓋，挪到邊上水槽洗杯子。
蘇夢瑤邊洗手，邊在照鏡子，嘴角含笑，對著鏡子似是自言自語：“別人的事，少議論。”
程璐：……
她無意置喙別人的私事。
瞄了眼姚玲玲拉得老長的臉，程璐心底暗暗舒了口氣。
剛姚玲玲編排吳思卿跟林昕彥，她堵得難受。
程璐洗好杯子，端起東西要走，才剛出洗手間，就被姚玲玲拉住。
程璐皺了皺眉：“回去幹活了。”
等蘇夢瑤的身影消失在過道轉角，姚玲玲飆了句粗口，接著傾吐：“哎，你說這些靠男人活的女人真的太可悲了，你覺得蘇夢瑤怎麽能啃得下盧總，不就是一整個油膩惡臭的老男人……”
姚玲玲的嘴像關不上的閘。
程璐掙了掙被扯住的衣袖：“別說啦，回去上班了。”
“哎嗨喲，璐璐姐，我都要走了。你再陪我聊兩句，不吐不快，我真的是被氣死了，真想扇她兩巴……”
程璐才發現，姚玲玲不是沒心沒肺想不到，只是根本沒當回事。
她轉移了個嚴肅的話題：“你突然失業，怎麽辦？”
姚玲玲：“找工作唄。”
程璐知道現在的就業環境，點點頭：“現在工作不太好找。”
姚玲玲不以為然：“好不好找不知道。不過，我媽最近發年中獎，給了我幾萬塊，我玩段時間再說，在想要不要去東南亞，又怕曬……
“對不起啊，璐璐姐。有些事我之前沒跟你說，要走了我才敢講。我也挺自私的，受了奸人蒙蔽，畫大餅給我，之前降薪的事情，也是說要給我升級別，基礎底薪就能彌補回來，信他個大頭鬼！”
程璐：“……”
“對了，那個事情，你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之前盧總才針對你，想弄你走，是不是？”
程璐皺了皺眉，搖搖頭。
以為姚玲玲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原來她自己才是傻的那個。
火速走完離職流程，姚玲玲上班時間就開始清閑地刷小視頻。
盧總經過時看了她兩眼，她撇撇嘴巴，擡手指了指程璐：“我工作都已經跟程璐交接過了，有什麽事你問她就好。”
盧總轉頭看程璐。
程璐微笑著點點頭。
盧總：“程璐，還有蘇夢瑤，你倆進來。”
*
盧總要帶程璐去應酬。
程璐借故提前約好了朋友。
盧總：“朋友的飯什麽時候都能吃是吧。璐璐還是沈穩得多。好好幹，你也不會一直做這個文職，沒什麽上升空間。”
蘇夢瑤：“放心，又不會吃了你。都是老熟人，挺隨意的。”
車在半路接了個女孩。
女孩熱情地跟盧總打了招呼就上了後座，坐在程璐身邊，補著妝。
程璐忍不住好奇，瞟了好幾次女孩誇張的領口。
包廂裏，客人已經到了。
“彭總，好久不見，久等了。”蘇夢瑤先打了招呼，跟彭總擁抱了下。
隨行的女孩主動走到彭總身側，纏住彭總的胳膊，將白花花的胸脯靠了上去，自然嫻熟，小鳥依人。彭總人高馬大，說話和動作跟長相一樣粗獷，見面便在那女孩屁股上捏了把，訕笑一句：“還是老盧懂我。”
程璐自覺繞遠了走。
等幾位總寒暄就坐，她才在蘇夢瑤旁邊坐下，另一側空著上菜位。
程璐做過他們集團的合同，根據姓氏猜到兩人一個是總經理，一個是業務總。
程璐有些慶幸先前摸完合同，都有洗手。
這彭總真人，令她有些生理不適。
孫總年輕些，看起來倒是斯文幹凈，沒跟彭總盧總他們一起抽煙，而是坐在一邊看手機，喝茶。
盧總：“沒想到孫總這次也來，我要不要再叫個朋友過來。”
“沒事沒事，孫總跟我不一樣。他規矩得很。”彭總晶亮的眼神瞥向程璐，“不過，這小美女，還像孫輝他女朋友。他倆剛分手。”
盧總：“還還真巧了。”
彭總：“那真要喝一杯，真有緣分。來來來，孫總。”
孫輝放下手機，端了面前的紅酒杯舉了起來：“隨意就好。”
程璐手指停在桌邊緣，目光在面前三個杯子上掃了一圈。
一杯茶，一杯紅酒，一杯白酒。
在車上跟盧總說過她不能喝酒，盧總“嗯”了聲，她不確定他聽到沒。
本來想著今晚出去吃飯，她特地穿了條好看的裙子，還用心花了妝。
懷疑是這樣才讓盧總有了帶她來應酬的想法。
盧總：“孫總，年輕有為又一表人才，無數女孩子追吧。那個，璐璐，別讓人等……”
程璐笑笑，硬著頭皮去端了茶杯，站起來：“我以茶代酒，敬孫總一杯……”
孫總笑笑，放下酒杯，端起茶跟程璐隔空碰了個，抿了口。
彭總點了兩根煙，遞給盧總一支：“我們孫總啊，他對女朋友忒好了，可她不懂珍惜。北方女孩子脾氣比較烈，不像南方這麽溫柔。”
他一手握著女孩細嫩的手指，擱在桌布上揉捏，一手夾著煙，敲敲孫輝面前的酒杯。
“跟你說帶你來南方散散心，這不，緣分來了。”
程璐看著那抖落的煙灰，皺了皺眉。
蘇夢瑤戳了下程璐的腰：“彭總性子爽朗，開玩笑的。”
彭總：“我看著都七八成像。不過我沒話語權，你說的才算。距離太遠，要不讓小美女過來坐，你看清楚點。”
孫總笑笑不語。
盧總瞇著眼，隔著煙霧看程璐。
程璐低頭在桌下戳著手機。
裝作沒聽見這群男人的調侃。
林昕彥給她發了消息。
Lin:【你吃飯了嗎】
橙子：【嗯，桌上了。你呢】
Lin:【我吃過了，我還在公司】
Lin:【你差不多的時候，我去接你】
程璐想著要不要找個借口先走。
早點回去，還能跟林昕彥去河邊散個步。
她盯著手機上的時間，琢磨著再過十分鐘就溜。
得找個什麽借口讓盧總不留她。
程璐出神構思，沒顧上桌上的局面。
突如其來一陣壓迫感逼近，她才錯愕擡頭。
彭總不知道什麽時候繞了過來，端著酒杯，居高臨下打量她：“來，小美女，我們來走一個。”
程璐楞楞，慌忙放下手機，站了起來後退了步，看了眼桌面三個杯子，她端起茶杯，暗暗鎮定了下。
“彭總，我以茶代酒……”
“唉唉唉，南方姑娘就是溫柔，也別太含蓄了，喝點紅酒，養顏。”
彭總端起杯紅酒，遞給程璐。
盧總：“人彭總都服務周到，璐璐，還不謝謝彭總。”
程璐放下茶杯，接了紅酒。
彭總腆著肚子，一手煙一手酒，吐了口白霧，滿面笑容：“小姑娘有沒有興趣去北方發展啊？”
程璐當是玩笑話，笑笑，沒說話。
盧總：“彭總不是開玩笑吧，璐璐走了，老盧我會傷心的，來來來，我們喝……”
一直吃菜看戲的蘇夢瑤撂下筷子，故作不悅：“彭總偏心，認識這麽久，也沒說請我，怎麽見程璐一面挖她。”
“你……哎喲，小蘇啊，我們都這麽熟了，我還不知道你啊，老盧可離不開你。這不是程美女第一次見，她這麽文靜，跟你不一樣。”彭總又看了眼盧總，“不過老盧要是不放人，我也不好搶，只能做露水情人，來來來，就今晚喝一杯酒的關系。”
“老彭，你玩笑話這麽放得開，別嚇到小姑娘。”
“我們程璐文靜姑娘，這玩笑不合適……”
……
酒場的玩笑話，過耳就算。
程璐扯扯嘴角，端起酒杯：“敬彭總。”
她小抿了嘴，等著彭總喝酒，沒敢先坐下。
彭總：“紅酒哪能喝這麽點，要不喝白的，你想喝少點，就得喝白的。”
他端起程璐的白酒杯。
程璐遲遲沒接。
彭總語氣仍是爽朗愉快：“非要你們盧總發話嗎，這麽不給我老彭面子？”
盧總夾著煙，揚頭示意。
程璐捏捏手心，接了白酒，卻木訥地站著。
蘇夢瑤摸了摸程璐手肘，舉起紅酒杯打圓場：“彭總，程璐這不是第一次嘛，就別為難她了。”
孫總也淡淡一句：“別為難人家了。”
彭總：“這有什麽，怎麽開不起玩笑呢。又不是未成年，對吧，小美女，你不是才十六歲吧？”
程璐扯起嘴角笑笑。
彭總也沒再為難，不爽地回了座位：“算了，也算是給了我點面子，紅酒喝過了。我跟我的小美女喝，孫輝，你跟程美女比較有緣分，你們倆喝。”
孫輝擡了擡眉，手指劃過茶杯，去端了紅酒。
“不用起來。沒事，你隨意，我幹了。”
他喝完放下了杯子。
程璐抿了一下杯沿，還沒放下杯子。
盧總不滿：“璐璐啊，這怎麽行？沒人教過你這麽不禮貌吧。”
程璐：“不好意思，我過敏。”
“沒事，璐璐。”盧總沒戳穿，示意蘇夢瑤把酒杯塞她手裏，“沒事，等下我跟蘇夢瑤送你回去。”
“就喝一點，沒事。”蘇夢瑤低聲勸程璐：“機會要懂得把握。”
程璐心裏沒底。
端起半杯紅酒，嘴巴剛碰到杯沿，蘇夢瑤猝不及防地推了她杯底。
她半嗆著，喝完一整杯紅酒。
彭總鼓掌叫好：“程美女，挺能喝的嘛！”
服務員過來倒酒，程璐擺手不用了。
“你跟孫總都喝了，能不跟我喝？”彭總指了指她面前那一杯白酒，“你不是看不起我老彭哦？”
蘇夢瑤幫程璐端起那杯白酒。
小聲說了句：“這才一點點，沒事。”
喝完那杯白酒，程璐當即感覺有些飄。
程璐從小對酒精反感，從來沒喝過這麽多酒。
她打了兩個悶嗝：“我不太舒服。”
蘇夢瑤看她一臉酡紅，訝然：“那你去那邊躺會。”
程璐對蘇夢瑤感激地笑笑，強忍著不適，捏著手機去沙發上，抱著包包。
她現在這副醉樣，自己都嫌棄，根本不想被林昕彥看見。
胃裏一陣翻滾，程璐扶墻去了衛生間，蘇夢瑤跟著進去，安慰道：“沒事吧。”
程璐搖搖頭。
“一般也不這樣的，北方人豪爽，也就開開玩笑。”
“嗯。”
程璐什麽話都不想說，只想著回去。
“麻煩你幫我跟盧總說聲，我想先走了。”
“你這樣怎麽走啊，等盧總的車一起走，你這樣走我都不放心。也快差不多了，老盧喝得也多，我剛叫了代駕……”
“沒事，我能走，朋友來接我。”程璐堅持要走。
蘇夢瑤：“那你休息下，等他到了再出去。”
程璐回沙發坐下，給林昕彥發了定位：【來接我好嗎】
吐完後，反而暈得更厲害。
蘇夢瑤扶著她回到沙發坐著，拿了杯茶給她才回到酒桌。
程璐喝了茶，好了些，暈乎著剛合眼。
恍惚間，看見個龐大身影壓了過來，帶著一股酒氣。
“這還睡上了，正好我們一起睡。”
彭總一屁股在程璐身邊坐下來，程璐驚出一身冷汗，酒醒了一大半，她跳了起來，扯了扯被彭總壓住的包。
“彭總就拿小姑娘開玩笑……”
“小姑娘好逗弄……”
“璐璐連男朋友都沒，彭總你這話真把人嚇到了。”
……
酒場上的葷話，關著門，也傳不出去。
歡笑聲中，程璐好不容易拽回了包，對盧總說：“我朋友來接我，我先要走了。”
沒等盧總指示，程璐哆嗦著，拉開門就走。
在大門口路邊花壇坐著會，“小雞啄米”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林昕彥溫熱的手掌覆在程璐的額頭，叫了她好幾遍，才醒。
上了車，她把幹涸的隱形眼鏡取了下來，一句“謝謝”沒來及說，就抵不住困意靠著椅背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看見面前一個人影，她凝神，對上林昕彥的眼睛。
車內燈沒開，她睜大眼睛，肆無忌憚地盯著他漆黑的眸子。
大腦空白了那麽一瞬，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幫她解安全帶。
此時，一種陌生而強烈的生理渴望擋也擋不住。
她很想被他緊緊抱住。
很想鉆進他懷裏，貼在他胸口。
程璐突然明白了，她只對這個人這樣，她對人自覺的心理防護，對他完全例外。
“叫你沒醒，我就幫你……馬上好。”
程璐不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幾分醉態，渾身的酒氣會不會令他生憎。
他襯衫的衣袖無意擦碰她的手臂，有種陌生的快感傳遍了全身。
一閃而過。
她瞬間明白了那是什麽。
如果性是捷徑，是不是她可以勇敢一下，跟他走向最親密的那種關系。
程璐咬著唇，看著面前碎發陰影下的眼睛，再往下，她目光落在林昕彥的嘴唇。
她咽了咽口水，游移著視線，朝邊上看去。
停車場的燈光從車前照進來，勾勒出男人錯落分明的輪廓。
她擡起手，想觸摸那挺括的襯衫下包裹著的肩膊線條。
“好了，你能起來嗎，要不要扶你……”
面前的唇瓣輕輕翕動，溫和的聲音傳進程璐的耳朵裏，卻令她全身都顫悸了下。
她心底陡地竄起了一股陌生的癢意，火苗一般，越燒越烈……
於是勾下林昕彥的脖子，抿了抿唇，朝他的唇瓣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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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話音, 程璐將手從欄桿上放了下來，背在身後，仰頭看林昕彥。
夏天的晚風，慵懶而暧昧, 撩起她寬松的褲腿, 有一下沒一下地拂著她的小腿。
林昕彥眼中暗湧的情緒被夜色遮住。
他抿唇點了點頭, 走近半步，伸出手臂環住程璐的肩，將她圈在懷中。
程璐心臟停滯了一瞬, 隨即恢覆了雜亂躁動。
她的視線落在他胸口的位置，往上, 是他分明的喉結。
擁抱還是保留了些許距離。
他的手也是禮貌地, 沒有摸著她的背。
可是比相親會的時候更加親近。
回憶先前被他抱著的那幾次, 他也是紳士有禮。
倪娜讓她稍微主動點, 如果有親密接觸的機會, 不要逃避, 說喜不喜歡一個人，身體不會騙人。
程璐小心翼翼地呼吸, 生怕自己的鼻息冒犯到他。
隔著衣服的布料，她估摸著他心臟的位置。
猜想那裏面是不是也跟她的一樣情緒翻滾。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有勇氣提這個要求。
是情難自禁？或是他的提議讓她明白，彼此關系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影視裏那些愛情故事, 兩個人擁抱接吻甚至更進一步, 都似乎是自然而然地發生。
以前，她覺得那些都是演的。
她沒看過現實中的情侶在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是怎麽相處，全世界只有彼此的那種親密, 是什麽樣的體驗。
此刻，她突然有種生理性的渴望。不隨她控制的強烈渴望。
想被他抱得緊些。
從再見那天, 她就知道，他沒變，仍然是很溫柔善良的人。
她知道他提起年少的事，也許是因為他也沒能釋懷年少時無意間對她的傷害，所以對她百般照顧。
他的提議，也許只是同情，也許只是一時的善心。
卻不會是因為喜歡她。
雖然他都見過她的不堪，可是她還是在他面前盡力維持著形象。會笑笑，也會裝作開朗。
而她知道，真正的自己，沒什麽自信，太普通，又無趣，沒有遇見他之前，對人對事冷漠，生活幾乎是一潭死水。
如果見過更真實的她，他會失望嗎。
最好的關系，會不會是止步於現在？
辦公室同事聊婚姻家庭，抱怨來抱怨去，卻都是信奉普世的觀念，認為工作，結婚生子，是人生必經。她以前都是聽聽就算。面對同事的追求，她無動於衷甚至於憎惡，一直堅信是因為自己冷漠，對愛情無感。
而現在，她沒法忽視心底，某種被深埋的情感似乎活了過來。
她沒有信心跟他匹配。
可是，又不想拒絕。
程璐內心交戰，身體卻因為此刻的包圍著她的溫暖氣息而發顫。
晚風降不了渾身的溫度，反而加深了她的渴望。
感覺從裏到外全部都熟透了，卻仍然希望他能抱得更緊些。
她歪了歪頭，視線越過林昕彥的胳膊，朝落地窗看去。
客廳沒開燈，推拉玻璃門上，映著城市夜景，也映著他倆的影子。
混沌不清。
就像是一對不分彼此的戀人。
她暗暗咽了咽口水，閉上眼睛，伸手抱住了林昕彥的腰，將頭側著靠在他的胸膛，左耳緊緊貼在他的胸口。
感覺到他不自然地顫了顫，她的心跟著緊了下。
知道是異性擁抱產生的有些情難自禁的反應。
她沒有松手。
似乎聽見了他的心跳。
跟她的一樣劇烈。
“林昕彥，你以前欠我的擁抱，現在還給我了。離婚的事，我想……”
感覺他的手臂收緊了些，程璐心跳漏了半拍。
林昕彥：“程璐，我想跟你在一起，對你好。我們試一試好嗎？”
“……”
程璐抓緊了林昕彥背後的衣料。
脖子扭得很酸，可是她想這樣一直貼住他。
似乎從再見起，她就被他照顧，也慢慢習慣了被他照顧。雖然她總是說要算清楚，可早就算不清了。
“嗯。我願意……謝謝你……對我這麽好。如果，萬一有天，你想結束我們的關系，你也可以明明白白告訴我。”程璐盡力緩著語氣，清晰地表述。
改變，意味著一場賭博。
關系一旦往前進，就沒有回頭的可能。
她不確定這個擁抱是不是真正屬於她的。她害怕太過眷戀，離別的時候會更加難過就像小時候程曼是她的依靠，年少時的他也曾給過她內心的依靠。
林昕彥：“程璐，我是認真的。”
程璐：“嗯。”
客廳的燈光驟然亮起。
李阿姨提了菜進屋，直接進了廚房似乎沒留意陽臺有人。
程璐推開林昕彥，扯起嘴角笑笑：“我，我有點餓了。”
她轉身要去拉門進屋，卻被林昕彥拉住。
“李阿姨剛來，還沒那麽快吃飯。”
程璐怔楞間，林昕彥握了她的手，拉她走到陽臺另一側。
避開了明亮的光線，她剛稍稍淡定了些，卻被林昕彥按在椅子上坐下。
她的手仍被他握著，似乎被他握著整顆心。
程璐按住鼓噪的心臟，努力表現得自然。
心裏卻莫名發癢。
這種感覺曾經短暫地出現過，那時只是獨屬於少女的暗戳戳的心思。
多年前的夏夜，她逃了晚自習，去河岸跟他散步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林昕彥半蹲下來，擡頭看程璐：“你想過要什麽樣的未來嗎？”
他的語氣認真，眼睛如深沈夜空。
程璐恍了恍神：“未來？”
“嗯。”林昕彥點點頭。
程璐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嚴肅地跟她探討人生規劃。
她抿嘴笑笑，緩解局促：“我……”
眼神漫無目的地飄著，視線落在他的手上。
陽臺的這頭，只有夜色的光亮。
偶爾反著光的物件，是林昕彥的尾戒。
程璐又看他左手，無名指上戴著婚戒。
張曉蘭在的時候，是配合演戲，張曉蘭走後，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習慣了，他也沒取下來。似乎一直戴著。
林昕彥目不轉睛地等她回答。
唇角微翹處，反射著淺淺的弧光。
程璐瞥了一眼便垂下眼瞼，看著他的手，心不在焉回答：“我說實話，挺茫然的。工作不太順利，我也在找新機會，也想看看能力方面怎麽提升……”
“我是說，”林昕彥嗓音淡了下去，“感情方面。”
程璐失語。
這似乎比工作更加茫然了。
她擡眼看林昕彥。
他眸光更深沈些許，星點閃爍的光亮。
是正經地探討她的人生規劃。
她暗暗咽了咽口水，目光飄向他身後，看向那處被客廳燈光照亮的陽臺地面。
被他握著的手，能真切感受他掌心的溫度，她回味起臉頰貼在他胸膛，隔著單薄的衣料，感受到的他的胸膛的溫度。似乎更熱一些。
程璐思緒不成形，嘴巴跟著胡言亂語：“我，我沒有，沒想……”
她不敢看面前的這雙眼睛。
怕被他看出心思。
擁抱時候的想入非非在腦海奔湧，又莫名想起不知道在哪看過的一段話：性是男女直達某種親密關系的捷徑。
而那句下班看見的廣告語也像是粘人的蟲子，又在她腦子裏反覆地唱著：喜歡的話，就去追吧，去追吧，追……
程璐張了張嘴巴：“沒想過。”
幸好，她沒有說什麽奇葩的話。
林昕彥抿嘴，滾了滾喉結：“你對我……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
他語氣很輕，握了握拳又松開。
“……啊？”
程璐心慌難抑。
他是看出她對他有想法了，所以才要跟她維持下去？
她沒辦法坦然承認對他的好感。
不知道是因為他倆的關系沒到某個層面，還是因為她的配得感低。
她不懂別人男女朋友之間，為什麽都不太會計較金錢和幫助之類的。而她，接受他的幫助，不可避免地產生心理負擔。
程璐坦誠：“林昕彥，你很好。你對我太好了，其實我有些不太踏實。”
林昕彥：“程璐，我對你好，只是單純的想對你好。我不想你有任何心理負擔。我想跟你維持婚姻關系，是真心的。如果你還不適應，我們慢慢來，試著了解彼此，可以嗎？”
程璐：……
他這是在告白嗎？
她想不明白，自己哪一點吸引他。
還是他一個人久了，會寂寞，所以想找個人陪伴？
林昕彥：“如果你覺得太突然，我們就跟之前一樣相處，我不想你感到任何不安。”
心底湧起團溫熱的水霧，蔓延進了眼眶。
模糊的視線裏，程璐看不清面前的眼睛，心底忽然多了分勇氣。
“林昕彥……你喜歡……”
陽臺的門突然被拉開，李阿姨出來拿拖把。
我嗎……
程璐話到嘴邊生生咽了下去，再難以啟齒。
*
程璐堅持要停掉下午茶外賣，林昕彥答應了。
早上卻讓她拿多兩個密封盒，給她帶水果和點心。
林昕彥確實很照顧她情緒。
生活幾乎沒有什麽變化。
幾乎是一如既往的相處模式。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寫字樓裏遇見，兩人也會保持距離。
除了一起走路的時候，林昕彥偶爾會拉她的手。
她沒有拒絕，也沒有更進一步。
合法的夫妻關系，就算更進一步，似乎也沒什麽不恰當。
她在努力試著，跟他親近的時候表現得自然些，再自然些。
卻時常暗地按捺內心想要更親近些的渴望。
因為張曉蘭到訪，沒跟大學舍友沒見上面。舍友回去後推送了個微信過來，說在深城遇上的以前同校師兄，讓程璐加人，以後可以多個照應。
程璐猶豫了下，沒有拒絕，也沒有加。
這兩個月投了幾十封簡歷，沒收到一個面試。而盧總的態度回轉，她又在斟酌。
文職薪水一般，在深城這樣的大城市做個月光族是可以了。
溫水煮青蛙，真的存不了錢。
雖然關系定了，她也不想欠著林昕彥太多。
日常開銷，也不能都用他的。
她想著要怎麽提升能力，朝感興趣的方向。
倪娜又給她安排了新的單，還說何裕有意要給她安排個工位，請她過去全職。
程璐半開玩笑地拒絕了。
知道是種照顧。
插畫方面的資歷，她自知是連入行都算不上。
姚玲玲最近琢磨請假出去玩，天天看攻略，工作難免出錯。被盧總叫進去幾次後，小臉越來越不高興。一臉怨氣，卻還興致勃勃刷旅游攻略，時不時還要找程璐給點意見。
程璐無瑕給她出謀劃策。
最近工作安排恢覆以往，不忙卻也不是無事可做。上班的時間，她把工作做完，還能跟林昕彥聊聊天。
說好今晚去吃火鍋，還在商量吃哪家。
盧總突然將一疊文件甩程璐桌上：“璐璐還是穩重些。小姚性子躁，這麽久了也不長進。”
他剛進裏間，姚玲玲就一甩鍵盤，跟了進去，“砰”地一聲關上門。沒兩分鐘，裏間傳來激烈的爭吵。
整個辦公室頓時竊竊私語。
程璐認真覆查著姚玲玲做的文件。
幾乎是要重做的程度。
姚玲玲又開門出來，回到工位就收拾東西，弄出不少動靜。
有同事關心一兩句，她直言不諱：“我不幹了。”
程璐沒有絲毫的驚訝。
理了文件，想起早上帶的水果沒吃，她去茶水間冰箱拿了密封盒和橙子去洗手間。
前腳進門，姚玲玲就跟了進來。
“就是見不得人的關系，害怕別人說。看他是領導，給他幾分面子。”
程璐看了她一眼，小聲勸了句：“噓，別在這說，不好。”
姚玲玲：“有什麽不好講的。就算不好也是他們，又不是我！他們沒亂搞，我還能編造嗎？現在讓我難受，逼我走，不就是怕我把事情抖出去嘛……”
“……”程璐也不知道怎麽反駁。
不想多管閑事，可是她心底有個想法。
如果那天她沒早走，也許姚玲玲也不會發現盧總跟蘇夢瑤的事。
程璐打開密封盒，是早上林昕彥給她裝的草莓。
整整齊齊，紅嘟嘟的。
她一個一個洗好草莓，裝回了盒子。
姚玲玲直接伸手抓了顆塞嘴裏嚼著，才咕嘟著：“我嘗一個甜不甜……”
程璐楞了楞。
吳思卿從隔間出來，在鏡子裏對程璐笑笑，算是打招呼。
洗完手她就出去了。
程璐遲遲回不了神。
她就是對吳思卿有說不上來的好感，剛那陣香水也好好聞。
姚玲玲好事之心起：“對了，這女的啊，我之前看見她跟那帥哥一起，還覺得兩人郎才女貌，是一對。不過我看見那帥哥好像戴了婚戒。
“我剛又仔細看了下，這女的沒戴。知人知面不知心，就像誰一樣……我不好說，你懂的。辦公室裏眉來眼去，回家又裝好丈夫。”
最後隔間沖水聲響。
程璐在鏡子裏看見蘇夢瑤從裏邊出來，默不作聲地蓋好玻璃盒蓋，挪到邊上水槽洗杯子。
蘇夢瑤邊洗手，邊在照鏡子，嘴角含笑，對著鏡子似是自言自語：“別人的事，少議論。”
程璐：……
她無意置喙別人的私事。
瞄了眼姚玲玲拉得老長的臉，程璐心底暗暗舒了口氣。
剛姚玲玲編排吳思卿跟林昕彥，她堵得難受。
程璐洗好杯子，端起東西要走，才剛出洗手間，就被姚玲玲拉住。
程璐皺了皺眉：“回去幹活了。”
等蘇夢瑤的身影消失在過道轉角，姚玲玲飆了句粗口，接著傾吐：“哎，你說這些靠男人活的女人真的太可悲了，你覺得蘇夢瑤怎麽能啃得下盧總，不就是一整個油膩惡臭的老男人……”
姚玲玲的嘴像關不上的閘。
程璐掙了掙被扯住的衣袖：“別說啦，回去上班了。”
“哎嗨喲，璐璐姐，我都要走了。你再陪我聊兩句，不吐不快，我真的是被氣死了，真想扇她兩巴……”
程璐才發現，姚玲玲不是沒心沒肺想不到，只是根本沒當回事。
她轉移了個嚴肅的話題：“你突然失業，怎麽辦？”
姚玲玲：“找工作唄。”
程璐知道現在的就業環境，點點頭：“現在工作不太好找。”
姚玲玲不以為然：“好不好找不知道。不過，我媽最近發年中獎，給了我幾萬塊，我玩段時間再說，在想要不要去東南亞，又怕曬……
“對不起啊，璐璐姐。有些事我之前沒跟你說，要走了我才敢講。我也挺自私的，受了奸人蒙蔽，畫大餅給我，之前降薪的事情，也是說要給我升級別，基礎底薪就能彌補回來，信他個大頭鬼！”
程璐：“……”
“對了，那個事情，你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之前盧總才針對你，想弄你走，是不是？”
程璐皺了皺眉，搖搖頭。
以為姚玲玲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原來她自己才是傻的那個。
火速走完離職流程，姚玲玲上班時間就開始清閑地刷小視頻。
盧總經過時看了她兩眼，她撇撇嘴巴，擡手指了指程璐：“我工作都已經跟程璐交接過了，有什麽事你問她就好。”
盧總轉頭看程璐。
程璐微笑著點點頭。
盧總：“程璐，還有蘇夢瑤，你倆進來。”
*
盧總要帶程璐去應酬。
程璐借故提前約好了朋友。
盧總：“朋友的飯什麽時候都能吃是吧。璐璐還是沈穩得多。好好幹，你也不會一直做這個文職，沒什麽上升空間。”
蘇夢瑤：“放心，又不會吃了你。都是老熟人，挺隨意的。”
車在半路接了個女孩。
女孩熱情地跟盧總打了招呼就上了後座，坐在程璐身邊，補著妝。
程璐忍不住好奇，瞟了好幾次女孩誇張的領口。
包廂裏，客人已經到了。
“彭總，好久不見，久等了。”蘇夢瑤先打了招呼，跟彭總擁抱了下。
隨行的女孩主動走到彭總身側，纏住彭總的胳膊，將白花花的胸脯靠了上去，自然嫻熟，小鳥依人。彭總人高馬大，說話和動作跟長相一樣粗獷，見面便在那女孩屁股上捏了把，訕笑一句：“還是老盧懂我。”
程璐自覺繞遠了走。
等幾位總寒暄就坐，她才在蘇夢瑤旁邊坐下，另一側空著上菜位。
程璐做過他們集團的合同，根據姓氏猜到兩人一個是總經理，一個是業務總。
程璐有些慶幸先前摸完合同，都有洗手。
這彭總真人，令她有些生理不適。
孫總年輕些，看起來倒是斯文幹凈，沒跟彭總盧總他們一起抽煙，而是坐在一邊看手機，喝茶。
盧總：“沒想到孫總這次也來，我要不要再叫個朋友過來。”
“沒事沒事，孫總跟我不一樣。他規矩得很。”彭總晶亮的眼神瞥向程璐，“不過，這小美女，還像孫輝他女朋友。他倆剛分手。”
盧總：“還還真巧了。”
彭總：“那真要喝一杯，真有緣分。來來來，孫總。”
孫輝放下手機，端了面前的紅酒杯舉了起來：“隨意就好。”
程璐手指停在桌邊緣，目光在面前三個杯子上掃了一圈。
一杯茶，一杯紅酒，一杯白酒。
在車上跟盧總說過她不能喝酒，盧總“嗯”了聲，她不確定他聽到沒。
本來想著今晚出去吃飯，她特地穿了條好看的裙子，還用心花了妝。
懷疑是這樣才讓盧總有了帶她來應酬的想法。
盧總：“孫總，年輕有為又一表人才，無數女孩子追吧。那個，璐璐，別讓人等……”
程璐笑笑，硬著頭皮去端了茶杯，站起來：“我以茶代酒，敬孫總一杯……”
孫總笑笑，放下酒杯，端起茶跟程璐隔空碰了個，抿了口。
彭總點了兩根煙，遞給盧總一支：“我們孫總啊，他對女朋友忒好了，可她不懂珍惜。北方女孩子脾氣比較烈，不像南方這麽溫柔。”
他一手握著女孩細嫩的手指，擱在桌布上揉捏，一手夾著煙，敲敲孫輝面前的酒杯。
“跟你說帶你來南方散散心，這不，緣分來了。”
程璐看著那抖落的煙灰，皺了皺眉。
蘇夢瑤戳了下程璐的腰：“彭總性子爽朗，開玩笑的。”
彭總：“我看著都七八成像。不過我沒話語權，你說的才算。距離太遠，要不讓小美女過來坐，你看清楚點。”
孫總笑笑不語。
盧總瞇著眼，隔著煙霧看程璐。
程璐低頭在桌下戳著手機。
裝作沒聽見這群男人的調侃。
林昕彥給她發了消息。
Lin:【你吃飯了嗎】
橙子：【嗯，桌上了。你呢】
Lin:【我吃過了，我還在公司】
Lin:【你差不多的時候，我去接你】
程璐想著要不要找個借口先走。
早點回去，還能跟林昕彥去河邊散個步。
她盯著手機上的時間，琢磨著再過十分鐘就溜。
得找個什麽借口讓盧總不留她。
程璐出神構思，沒顧上桌上的局面。
突如其來一陣壓迫感逼近，她才錯愕擡頭。
彭總不知道什麽時候繞了過來，端著酒杯，居高臨下打量她：“來，小美女，我們來走一個。”
程璐楞楞，慌忙放下手機，站了起來後退了步，看了眼桌面三個杯子，她端起茶杯，暗暗鎮定了下。
“彭總，我以茶代酒……”
“唉唉唉，南方姑娘就是溫柔，也別太含蓄了，喝點紅酒，養顏。”
彭總端起杯紅酒，遞給程璐。
盧總：“人彭總都服務周到，璐璐，還不謝謝彭總。”
程璐放下茶杯，接了紅酒。
彭總腆著肚子，一手煙一手酒，吐了口白霧，滿面笑容：“小姑娘有沒有興趣去北方發展啊？”
程璐當是玩笑話，笑笑，沒說話。
盧總：“彭總不是開玩笑吧，璐璐走了，老盧我會傷心的，來來來，我們喝……”
一直吃菜看戲的蘇夢瑤撂下筷子，故作不悅：“彭總偏心，認識這麽久，也沒說請我，怎麽見程璐一面挖她。”
“你……哎喲，小蘇啊，我們都這麽熟了，我還不知道你啊，老盧可離不開你。這不是程美女第一次見，她這麽文靜，跟你不一樣。”彭總又看了眼盧總，“不過老盧要是不放人，我也不好搶，只能做露水情人，來來來，就今晚喝一杯酒的關系。”
“老彭，你玩笑話這麽放得開，別嚇到小姑娘。”
“我們程璐文靜姑娘，這玩笑不合適……”
……
酒場的玩笑話，過耳就算。
程璐扯扯嘴角，端起酒杯：“敬彭總。”
她小抿了嘴，等著彭總喝酒，沒敢先坐下。
彭總：“紅酒哪能喝這麽點，要不喝白的，你想喝少點，就得喝白的。”
他端起程璐的白酒杯。
程璐遲遲沒接。
彭總語氣仍是爽朗愉快：“非要你們盧總發話嗎，這麽不給我老彭面子？”
盧總夾著煙，揚頭示意。
程璐捏捏手心，接了白酒，卻木訥地站著。
蘇夢瑤摸了摸程璐手肘，舉起紅酒杯打圓場：“彭總，程璐這不是第一次嘛，就別為難她了。”
孫總也淡淡一句：“別為難人家了。”
彭總：“這有什麽，怎麽開不起玩笑呢。又不是未成年，對吧，小美女，你不是才十六歲吧？”
程璐扯起嘴角笑笑。
彭總也沒再為難，不爽地回了座位：“算了，也算是給了我點面子，紅酒喝過了。我跟我的小美女喝，孫輝，你跟程美女比較有緣分，你們倆喝。”
孫輝擡了擡眉，手指劃過茶杯，去端了紅酒。
“不用起來。沒事，你隨意，我幹了。”
他喝完放下了杯子。
程璐抿了一下杯沿，還沒放下杯子。
盧總不滿：“璐璐啊，這怎麽行？沒人教過你這麽不禮貌吧。”
程璐：“不好意思，我過敏。”
“沒事，璐璐。”盧總沒戳穿，示意蘇夢瑤把酒杯塞她手裏，“沒事，等下我跟蘇夢瑤送你回去。”
“就喝一點，沒事。”蘇夢瑤低聲勸程璐：“機會要懂得把握。”
程璐心裏沒底。
端起半杯紅酒，嘴巴剛碰到杯沿，蘇夢瑤猝不及防地推了她杯底。
她半嗆著，喝完一整杯紅酒。
彭總鼓掌叫好：“程美女，挺能喝的嘛！”
服務員過來倒酒，程璐擺手不用了。
“你跟孫總都喝了，能不跟我喝？”彭總指了指她面前那一杯白酒，“你不是看不起我老彭哦？”
蘇夢瑤幫程璐端起那杯白酒。
小聲說了句：“這才一點點，沒事。”
喝完那杯白酒，程璐當即感覺有些飄。
程璐從小對酒精反感，從來沒喝過這麽多酒。
她打了兩個悶嗝：“我不太舒服。”
蘇夢瑤看她一臉酡紅，訝然：“那你去那邊躺會。”
程璐對蘇夢瑤感激地笑笑，強忍著不適，捏著手機去沙發上，抱著包包。
她現在這副醉樣，自己都嫌棄，根本不想被林昕彥看見。
胃裏一陣翻滾，程璐扶墻去了衛生間，蘇夢瑤跟著進去，安慰道：“沒事吧。”
程璐搖搖頭。
“一般也不這樣的，北方人豪爽，也就開開玩笑。”
“嗯。”
程璐什麽話都不想說，只想著回去。
“麻煩你幫我跟盧總說聲，我想先走了。”
“你這樣怎麽走啊，等盧總的車一起走，你這樣走我都不放心。也快差不多了，老盧喝得也多，我剛叫了代駕……”
“沒事，我能走，朋友來接我。”程璐堅持要走。
蘇夢瑤：“那你休息下，等他到了再出去。”
程璐回沙發坐下，給林昕彥發了定位：【來接我好嗎】
吐完後，反而暈得更厲害。
蘇夢瑤扶著她回到沙發坐著，拿了杯茶給她才回到酒桌。
程璐喝了茶，好了些，暈乎著剛合眼。
恍惚間，看見個龐大身影壓了過來，帶著一股酒氣。
“這還睡上了，正好我們一起睡。”
彭總一屁股在程璐身邊坐下來，程璐驚出一身冷汗，酒醒了一大半，她跳了起來，扯了扯被彭總壓住的包。
“彭總就拿小姑娘開玩笑……”
“小姑娘好逗弄……”
“璐璐連男朋友都沒，彭總你這話真把人嚇到了。”
……
酒場上的葷話，關著門，也傳不出去。
歡笑聲中，程璐好不容易拽回了包，對盧總說：“我朋友來接我，我先要走了。”
沒等盧總指示，程璐哆嗦著，拉開門就走。
在大門口路邊花壇坐著會，“小雞啄米”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林昕彥溫熱的手掌覆在程璐的額頭，叫了她好幾遍，才醒。
上了車，她把幹涸的隱形眼鏡取了下來，一句“謝謝”沒來及說，就抵不住困意靠著椅背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看見面前一個人影，她凝神，對上林昕彥的眼睛。
車內燈沒開，她睜大眼睛，肆無忌憚地盯著他漆黑的眸子。
大腦空白了那麽一瞬，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幫她解安全帶。
此時，一種陌生而強烈的生理渴望擋也擋不住。
她很想被他緊緊抱住。
很想鉆進他懷裏，貼在他胸口。
程璐突然明白了，她只對這個人這樣，她對人自覺的心理防護，對他完全例外。
“叫你沒醒，我就幫你……馬上好。”
程璐不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幾分醉態，渾身的酒氣會不會令他生憎。
他襯衫的衣袖無意擦碰她的手臂，有種陌生的快感傳遍了全身。
一閃而過。
她瞬間明白了那是什麽。
如果性是捷徑，是不是她可以勇敢一下，跟他走向最親密的那種關系。
程璐咬著唇，看著面前碎發陰影下的眼睛，再往下，她目光落在林昕彥的嘴唇。
她咽了咽口水，游移著視線，朝邊上看去。
停車場的燈光從車前照進來，勾勒出男人錯落分明的輪廓。
她擡起手，想觸摸那挺括的襯衫下包裹著的肩膊線條。
“好了，你能起來嗎，要不要扶你……”
面前的唇瓣輕輕翕動，溫和的聲音傳進程璐的耳朵裏，卻令她全身都顫悸了下。
她心底陡地竄起了一股陌生的癢意，火苗一般，越燒越烈……
於是勾下林昕彥的脖子，抿了抿唇，朝他的唇瓣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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