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9章 第19章
程璐暗暗捏汗。
她坐在林昕彥後面, 在後視鏡中與林昕彥的目光短暫交接，隨即移開視線，將頭朝車窗上靠著，直至看不見後視鏡的角度, 剛放松下來, 胳膊卻被倪娜挽上。
倪娜歪頭靠著程璐的肩, 笑著對前座說：“林總，您跟我們年紀差不多大吧，那我們就不客氣啦。”
老何說了要陪客戶解悶, 她再不情願，總還是要意思一下。
林昕彥沒回頭, 只答了聲“好”。
聲音不冷不淡。
倪娜心底犯起嘀咕。
這林總清冷得很呢, 看起來不像是要陪聊的。
倪娜：“林總, 辛苦您開車了, 我們挺不好意思的。”
林昕彥：“我對深城不太熟, 怕走錯路, 可能要麻煩你們幫忙盯著路。”
倪娜瞅了眼車載導航，透過車前玻璃還能瞧見何裕的車, 隔著不過兩車，要盯什麽路？
她滿臉疑惑，卻不好再問, 轉頭瞟了眼程璐。
“璐璐, 你怎麽悶悶不樂？早上來的時候不挺好的嘛，怎麽了？”
“哪有。”程璐擠了個笑容，捏緊橙汁瓶, 直起身坐著，後背繃得僵硬。
倪娜又多看了她兩眼, 撇撇嘴，索性拿起手機，斜倚在她身上。
“唉，光線不錯。”倪娜嘟嘴，舉起手機自拍，“快來，寶。”
程璐調整了帽檐，將臉湊去取景框裏，配合地露出笑容，伸手比了個耶。
她跟倪娜穿了閨蜜裝，都是寬松T和背帶褲，紮了兩蓬松的麻花辮，還戴了太陽帽。
隨便個陌生人，都能看出兩人要好的程度。
周末塞車，走走停停。
兩個小時過去，已經能看到海，雖然沿途風景不錯，可是塞車。周末去海邊的人多，沿海公路上，滿是車輛，前後都見不到頭尾。
程璐之前去東部海邊，都是坐地鐵再轉公交，要比私家車快很多。上個月跟倪娜他們去玩，也是自己坐車過去會合，沒趕上塞車。
程璐腦子發暈，倪娜也猛打哈欠。
坐車的都感到疲乏，更別說開車的人了。
程璐從後視鏡裏偷偷瞄著林昕彥。
他目不轉睛地看前方路況，偶爾不經意間看後視鏡，她慌忙移開視線。
不知道他有沒察覺她的窺視。
倪娜早就禁不住困意，靠著椅背打盹。
程璐摸了摸手邊的橙汁，想問林昕彥要不要停車休息，猶豫了著還沒問出口，倪娜迷糊睜眼，打了個哈欠：“還沒到啊。”
程璐回她：“還早呢。”
倪娜休息好了，語氣也精神了許多：“去年冬天大家都生病，沒去泡溫泉。我們何老板說這次團建要好好補償我們，訂了那邊最好的民宿，沒的說。璐璐，我這老板人不錯吧，又大方……”
這話說著給程璐聽，也是給前面的人聽。在客戶面前，讚美自己公司自己的老板，理所應當。
程璐點頭：“何總人真的不錯。”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何裕這種老板，沒有老板架子，公司氛圍也是真的融洽。
“璐璐，你說我們到了要不要休息下，今天去沙灘逛逛還是明天啊。那邊也沒什麽玩的，本來想去天文臺的，以前都隨便去，現在突然變熱門景點，要預約了。小秦他們幾個預約上才說名額滿，我跟老何都沒約上……”倪娜嘴巴一刻不停，活躍車內的氣氛。
“就隨便走走吧。”程璐瞄了眼前面的人，“看你們公司怎麽安排。或者你要去哪逛，我都行。”
她就只是喜歡看看海，吹吹風，並不跟風去追所謂的網紅景點。
“他們也就吃吃海鮮，可能有人要下水玩，再拍拍照什麽的……”倪娜越聊越起勁，聲音不自覺地大了，“哎，對了，我帶了泳衣。早叫你買件你又不買，不然能拍閨蜜照了……”
倪娜早就說要拍泳衣閨蜜照，可程璐不會游泳，沒有泳衣。
也不是不舍得花錢買件衣服陪倪娜拍照，只是在海邊拍泳裝照這種潮流，她有些難接受。
倪娜聊得起勁，程璐又在後視鏡中與林昕彥對視一瞬。
她拉拉倪娜的手：“我們晚點聊吧。”
倪娜話說一半不盡興，她對程璐眨眨眼，對前座男人說：“林總，我們女孩子聊天，會不會吵到你啊？”
林昕彥：“沒事。你們隨意。”
“我們先喝點水吧。”
程璐把擱在一旁的橙汁塞倪娜手裏，倪娜順手接了，擰開就喝。
感覺車速降了，程璐明白她和倪娜的對話全程都落在林昕彥耳中。
她也擰開自己那瓶，小口地喝著。
心裏忐忑著。
雖然倪娜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林昕彥，可不確定她什麽時候想起來。也許林昕彥無意間說句家鄉話，倪娜就要追根究底了。
“林總，您開車還挺穩的。”
倪娜喝完橙汁擰好蓋子，誇了句林昕彥，又開了話匣。
“哎，寶兒，你今天這樣子比上次好多了，不過嘖，上次李卓……”她頓了頓，瞟了前面開車的人，繼續說，“上次李卓那狗東西，我真的想讓趙一章跟他絕交。”
雖然倪娜刻意壓低了聲音說後半句，可程璐差點被橙汁嗆到。她擰好瓶蓋，小聲地說：“我們不要在人家車上說吧。”
她沒敢朝前面看，卻能感覺到林昕彥的關註。
臉上不禁發熱。
車內音樂驟起。
程璐湊近倪娜耳邊：“別打擾人家了，晚點再說吧。”
倪娜似乎也感覺打擾前面開車的人了，比了個OK的手勢，又歪頭靠程璐肩上，玩手機。
程璐也開始刷手機，漫不經心地看海邊的旅游攻略。
她一個人的時候很少來東部半島的海邊，幾乎都是在市區海邊走走。市區的海岸，對面能看見港城，不是東部這種遠離喧囂的海岸。
這次的的民宿跟上月去的地方，在同個半島上，只不過水更清，沙更細。
她讀書的時候有年來過，那時在網上看見海岸線徒步的活動，沖動之下報了名。反正大家都不認識，相伴走了幾十公裏，回去她真是累壞了。
倪娜突然又跟趙一章吵了起來，在微信罵戰，沒一會就從文字升級成語音。
偶爾一兩句粗魯的咆哮，完全蓋過了音樂。
程璐朝後視鏡看了眼，尷尬地笑笑。
暗暗捏了捏倪娜的胳膊。
倪娜收拾趙一章事大，壓著把火，看眼程璐，又看向前座，和聲說：“我跟男朋友有事談，不影響林總開車吧。”
教育男朋友又不犯法，沒什麽見不得人的。
趙一章趁她不在，約李卓去家裏喝酒，她一秒都忍不了。
林昕彥調低了音樂，搖搖頭回應：“沒事。”
程璐也無心看手機，闔了眼，聽倪娜繼續“教育”趙一章。
程璐想了一路怎麽跟倪娜坦白。可是在車上當著林昕彥的面說這個事，怕是會引起不小的尷尬。
到了海邊的小鎮，何裕的車在前面街邊停下，阿斌和他老婆下了車。
倪娜拉程璐下車去廁所，程璐沒去，她也就跟阿斌老婆一起去了。
林昕彥將音樂關上，靠在座椅，從後視鏡中看程璐。
程璐笑笑：“好巧。”
林昕彥點點頭：“嗯。”
“我在他們公司兼職。”
“嗯。”
程璐楞了楞。
似乎沒必要跟他匯報那麽詳細。
她的情況，家底子，他幾乎都了解。找點副業也很正常。
後視鏡中的眼睛，看不出什麽情緒。
程璐：“倪娜是我最好的朋友吧，我家裏，我們的事情……還沒來得及跟她講。”
林昕彥解開安全帶，轉身看程璐，點點頭：“嗯。”
程璐勉為其難地笑笑：“我晚點跟我朋友講那個事，然後，我們先就這樣……”
林昕彥點點頭：“嗯，好。”
程璐抿嘴笑笑。
她又拉著人陪她說謊了。之前是同事，現在是她最好的朋友，閨蜜，她都不說真話。
不知道他會怎麽想。
林昕彥拿起瓶水喝了口，程璐盯著他手上那枚婚戒，話到嘴邊，說出口卻換了一句：“你們公司來了幾個人啊？”
林昕彥沈思了下，答她：“三個吧。”
說完他頓了頓，看眼前面何裕的車，又補充：“他們從別處出發，直接過去。”
程璐感覺他回答有些敷衍的意味。
林昕彥：“上次你見過的，吳思卿，她也去。她跟何裕認識。”
程璐楞了一秒，笑著點點頭。
倪娜小跑著回來，拉門上車，帶了股暑氣進來。
“林總，稍等下。”說完，她瞅著程璐撇撇嘴，扣安全帶。
阿斌提了幾個紙袋過來，林昕彥下車去接。
炸雞的熱辣香味頓時充滿車廂。
倪娜點開何裕發在群裏的語音：“真不知道塞車這麽嚴重，怕大家餓。先墊墊肚子了。啊，到了也不早啦，阿斌聯系餐廳，我們早點吃晚飯啦……”
林昕彥將三個袋子都遞到後排，程璐伸手去接，卻被倪娜搶先了一步接去。
程璐見前座沒留，脫口而出了句：“你不吃嗎？”
林昕彥：“我早飯吃得晚，還不餓。你們先吃。”
程璐楞著聽林昕彥說話，沒留意倪娜打量了她多時。
倪娜用手肘頂了頂程璐。
程璐疑惑地轉頭，倪娜用目光將她臉“逐行掃描”了遍，掏了漢堡塞給她，眼神在她和林昕彥之間巡回了幾遍。
漢堡味大，程璐把它塞回袋子裏：“我還不餓。”
倪娜撇撇嘴，摸了根薯條出來塞程璐嘴裏：“你今早沒吃什麽吧，怎麽就不餓！”
程璐心不在焉地嚼著薯條。
“阿斌真是二十四孝好老公，帶老婆出來玩，鞍前馬後一刻不離。老何離不開他，他老婆更離不開他……”
倪娜一邊嚼薯條，一邊誇讚自己的同事，目光卻盯著前座的林昕彥。
程璐覺著倪娜話心裏有話。
“啊，林總，您太太怎麽沒一起來呢？”
倪娜貌似隨口一問，程璐拿薯條的手卻頓了頓。
林昕彥打方向盤變道。
沒理會倪娜的詢問。
程璐又悄悄看後視鏡。
與林昕彥相視了下，低頭悶咳了聲，捧著橙汁慢慢喝著。
倪娜自知沒趣，撇撇嘴，繼續吃薯條，吃了幾根就放下袋子，拿起手機，飛快地在屏幕上戳了一通，瞅了程璐眼：“看微信！”
Nana：【你怎麽了，老是看人幹嘛】
Nana：【是帥，我剛見都恍惚了】
Nana：【可是你不是吧】
Nana：【已婚的】
Nana：【你不會是對人一見鐘情了】
橙子：【瞎說什麽呢】
程璐熄了屏，倪娜仍一臉探究地盯著她看。
程璐抿嘴，靠在靠背，眼神不自覺地飄向後視鏡，只看了一秒就趕緊闔了眼。
短暫的一瞥又沒逃過倪娜的火眼金睛。
倪娜戳戳程璐的腰，把手機屏幕懟她面前。
Nana：【你倆眼神拉絲】
Nana：【我剛去廁所，你們聊什麽了，還笑】
Nana：【有貓膩，絕對！！！】
Nana：【他跟你說什麽了？】
程璐頭皮發麻，不知從何解釋，只能張嘴作勢打個哈欠：“我有點困，睡會。”
而後拉低了帽檐，閉目養神。
倪娜一直暗暗戳她腰，她都裝睡沒再理會。
**
到了民宿，停車辦好入住，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海景民宿，推門就見沙灘。倪娜拉程璐去海灘，有幾個同事也去，於是大家一起。
男同事有備而來，都是穿了泳褲，在沙灘脫了外褲，都鉆水裏去玩了。
倪娜脫了T恤，露出比基尼，松了背帶褲的背帶，讓程璐給拍照。
拍照，玩水玩沙，沒一會兒已見夕陽。
程璐和倪娜沿著沙灘閑逛到另一頭的餐廳，沖好腳穿鞋上岸，看見林昕彥跟何裕正聊天，旁邊還有兩人，一個是吳思卿，一個是程璐沒見過的男人。程璐記得他公司有三個股東，估摸著是其中之一。
她跟倪娜在不遠處坐下，幾人就都看了過來。
吳思卿友好地微笑了下，算是打了招呼，程璐微笑回應了下。
“你認識？”倪娜隨口問了句。
程璐點點頭，又搖頭。
知道人而已，沒講過話，不算認識。
那邊幾人繼續聊天。
程璐跟倪娜回顧了海邊拍的照片，一會再擡頭，那邊已經沒人。
這餐廳是這兩年的網紅打卡地。
露天的就餐環境，玻璃圍欄下面就是海灘，夕陽海景，美不勝收。
倪娜又開始擺造型，程璐“盡責”地充當攝影師。
屏幕裏框了個人影，程璐恍了神，擡眼望去。
林昕彥倚在圍欄邊看她。
他穿著閑適，白色T恤和卡其色的中褲被夕陽鍍了暖色光邊，發色也變成溫柔淺咖。
陣風拂過，他沖她笑笑，她不禁失神，微微翹了嘴角。
突然人影晃過。
倪娜擋住程璐跟前，嘀咕了句：“不像你啊。”
程璐楞住，嘴角的笑容還沒收，就被倪娜拉走。
倪娜拉程璐走出好幾米，回頭瞅了眼圍欄那邊，跟程璐耳語：“我覺得那個林總，有點不懷好意。”
“？”
“他老是看你幹嘛？”
“……有嗎？”
程璐心虛得緊。
再裝陌生人，可看熟人的眼神是不同的。懷疑倪娜是不是發現了端倪，她想著要不幹脆點，現在就跟倪娜講清楚。
可講完之後，恐怕倪娜要當場暴走，而何裕怕是也會知道了。
不想成為話題中心。
程璐想了想，還是決定忍到晚上回房再說。
“他看你，你也不要對他笑啊，不然，”倪娜壓低了聲音，“我看他那眼神不安好心，真怕你被人拐跑了。”
程璐咽了咽口水：“哪會啊。”
今晚回房一定要跟倪娜講清楚。
不能再讓她繼續誤會了。
何裕跟林昕彥寒暄幾句，見兩位美女竊竊私語，滑步過來調侃：“兩位靚女，聊什麽呢？”
倪娜朝圍欄那邊瞟了眼：“這林總也沒多大來頭吧，老何，你今天不正常哦，真不像你，平時的灑脫勁哪去了？”
何裕：“怎麽不像哦？你們年終獎都要靠林總了。我們公司歷來最大的單啊，對客戶尊敬點怎麽了？”
倪娜：“那林總是你朋友嗎？”
何裕搖搖頭：“不是啊，他合夥人是我朋友。”
倪娜了然：“好吧。”
原來老何的朋友另有其人，難怪會保留點客套禮數。
十幾個人，訂了兩個長桌。
帶家屬的自動坐滿一桌，剩下老板和客戶的這桌還沒坐滿。
何裕熱情招待林昕彥：“林總來深城不久，聽說也是北方人，是喝白酒的嘛？我們只有紅酒，喝一點意思意思咯？”
程璐心驚。
吃飯聊天，怕是寒暄的話題免不了“你哪裏人啊”等一些家長裏短了。
林昕彥：“我不喝酒。”
何裕：“這樣啊……”
阿斌已經將三支紅酒擺上桌了。
何裕：“倪娜，招呼你閨蜜過來坐。”
倪娜剛想拒絕，阿斌推了把她：“你們過去那邊坐，我陪老婆，不能喝酒。”
倪娜一臉不滿，拉著程璐在何裕對面坐下，自己挨著程璐，正對著林昕彥坐下。
程璐發現吳思卿和另個男人沒在，看了眼林昕彥，他朝她笑笑。
長桌坐滿，何裕親自倒酒。
林昕彥：“不用太客氣，隨意就好。”
何裕：“林總爽快，我們也沒客氣。”
倪娜輕嗤：“有貴客在，老何還是跟平時不一樣的。”
“都知道是貴客了，你不知道禮貌一點？”何裕無奈笑笑，“那個，你們在車上跟林總聊些什麽啦？”
倪娜：“你不會問林總啊？”
林昕彥：“就隨便聊聊。”
倪娜明顯話中帶刺，何裕搖搖頭，註意到林昕彥的婚戒，他也不禁好奇：“林總結婚了咩，沒聽說過哦。”
林昕彥笑笑沒搭話。
倪娜：“有什麽不好說嗎？”
程璐朝林昕彥抱歉地笑笑。
雖然倪娜平時就是心直口快，可今天句句話都明顯地針對林昕彥。
何裕：“我們小公司，員工沒大沒小，真是不好意思哦，讓林總看笑話了……”
林昕彥：“沒，隨意挺好。氛圍好。”
何裕：“那林總不喝酒，我們就隨意啦，出來玩，不談公事。”
倪娜：“氛圍是好，可是有客戶在，還是會緊張點。”
何裕：“娜娜，你的性子不收一收，這個脾氣，怕是……”
知道老何又要說她脾氣辣，“男人都怕”，倪娜忙懟了句：“我不有男朋友嘛！”
何裕搖搖頭：“娶回家還是不一樣的。像阿斌老婆，或者程璐這樣斯文的，才適合娶回家嘛！”
倪娜白了他一眼。
程璐抿嘴笑笑，頭皮發麻。
倪娜：“是趙一章不想娶我嗎？是他沒錢啊！我爸媽也不待見他，要不然早就把我娶回家了。互相喜歡就在一起談著咯，真到結婚再說。”
她又反懟何裕：“那你就沒想過覆婚，要不再娶，關心我幹嘛？”
“因為我是個關心員工的好老板啊！”何裕嘆氣，抿了口酒，“我再婚？不啦，不想讓我女兒受委屈哦。”
接著，他捧臉癟嘴，模仿小女孩受了委屈的可憐模樣：“爸比，後媽打我呀！”
何裕的表演逗樂了大家。
程璐抿嘴，沒笑出來。
玩笑不好笑，氛圍卻是真的好。
見倪娜在同事面前能將自己的私事暢所欲言，還能調侃老板的私事，何裕也不生氣，程璐說不出來是自慚形穢還是羨慕。
程璐看了眼林昕彥，發現他在看她。兩人相視而笑。
何裕夾了塊多寶魚給程璐：“靚女優先。”
程璐：“謝謝。”
倪娜：“老何，你太偏心了吧。只照顧璐璐。”
知道都是在開玩笑，可程璐難免尷尬地笑笑。
何裕正在夾另一塊魚，聞言停下動作：“我不照顧你？”
說完夾起那塊魚，賭氣地朝倪娜碟子裏一丟：“我連你閨蜜都一起照顧咯！你閨蜜來的嘛，我先給她夾，你就生氣？ ”
倪娜：“……”
何裕：“照顧你朋友不就是照顧你嗎？”
倪娜：“夾菜就是照顧了，要不實際點的，你給璐璐加點報酬。”
林昕彥將何裕的酒杯滿上，舉杯碰了下，何裕點頭，順手抓起酒杯，客套兩句就一飲而盡。林昕彥又跟他低語幾句，何裕笑得開心，又被灌了兩杯。
倪娜抿了幾口紅酒，又開始在微信裏罵趙一章，不過癮，起身離桌，走遠了去樹下繼續。
程璐無奈笑笑。
何裕喝高了，跟林昕彥開始聊著業務上的事。
桌上其他人酒飽飯足，有些開始組局玩游戲，帶家屬的都各自在閑聊。
程璐起身，何裕和林昕彥都擡頭看她。
程璐：“何總，我吃好了，我逛逛去。”
何裕酒精上臉，雙眼迷離，點點頭：“噢噢。”
程璐看了眼林昕彥。
他臉色也有些泛紅。
說不喝酒，最終還是被何裕拖著喝了幾杯。
何裕又倒了酒，繼續跟林昕彥聊天。
程璐離桌走去玻璃圍欄，看下面的海灘。
另邊樹下，倪娜手舞足蹈地對著手機在罵趙一章。
時不時怒吼兩句，估計氣得不輕。
**
海灘下，白色浪花一層層翻滾來。
海風吹在臉上，很是舒服。
程璐脫了鞋子留在餐廳露臺邊的臺階，走下沙灘。
沒走幾步，直覺有人跟著。
回頭看見了林昕彥。
她楞楞，擡頭朝歡聲笑語的餐廳露臺望去。
只能看見玻璃圍欄，燈火閃爍。
林昕彥走到程璐面前，笑笑：“去走走嗎？”
風中的聲音聽得不太真切。
程璐楞神了秒，應了聲：“嗯。”
程璐沒想過有天會跟林昕彥走在海邊。
海灘只有風聲和浪花。
餐廳那邊的笑語也聽不到了。
感覺他身形有些搖晃，程璐回憶今晚他到底喝了幾杯。
“你沒喝多吧？”
林昕彥停下腳步，搖搖頭。海風吹亂了頭發，他隨手抓了把。
昏暗天色下，程璐恍惚回到年少的那晚，少年白色衣領隨風翻起，她曾鼓起勇氣，伸手去抱他。
程璐站著沒動，林昕彥笑了笑，低頭看自己的腳。
程璐看他脫了鞋襪，跟她一樣赤腳踩在沙子上。
“大海真的令人很放松。”
程璐點了點頭。
張了張嘴，吃進了風，卻沒說出話。
她回望餐廳，已經離得挺遠了。
沙灘上有幾把沙灘椅，林昕彥走過去，在沙灘椅上坐了下來，看著程璐。
程璐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椅子坐下。
明月浮在海面，不算明亮，粼粼波光倒是更耀眼些。
層層白浪推來又消失，反反覆覆，永不停歇。
“程璐。”
一聲輕喚，程璐心底一顫。
她抿著唇，轉頭看林昕彥。
夜色下，不真切的一秒對視，她還沒回過神，林昕彥卻突然閉上眼睛，將頭靠在她的肩上。
程璐怔楞了秒，卻沒躲開。
低頭看見他的左手，擱在椅子扶手上。
無名指上的戒指泛著溫柔銀光。
在車上她就想問他，為什麽要戴著婚戒。
可終是缺了分勇氣。害怕會像之前問他為什麽戴尾戒那樣，沒得到回應，徒增尷尬的沈默。
程璐靜靜聽著身邊的呼吸。
規律而緩慢。
海風的鹹腥淡了些，柑橘的香氣混著酒氣朝鼻尖鉆。
她按捺怦怦的心跳，自覺隨意地開口：“你今天戴婚戒了。”
平淡的陳述，並不是問句。
沒得到應答。
程璐抿嘴自嘲。
她感覺世界更安靜了些。
仿佛此刻只有她一個人在看海。
身邊的人突然動了動。
程璐看不見他的臉，只見他掏了錢包出來，從裏面拿出另外一枚戒指，用指尖捏住，舉起到程璐面前。
程璐認得，是他們一起去買的，婚戒的女款。
“就上次買的。我戴著，是因為……怕麻煩。”林昕彥語氣認真，音量卻是近乎於自言自語。
程璐楞了下，明白他說的“怕麻煩”是什麽意思。
大概是為了回避不必要的搭訕。
畢竟像他這樣的男人，一般女生都會多看兩眼，主動點的也許就直接找他搭訕。
程璐盯著戒指出神。
肩上的重量突然消失，林昕彥坐直，將拿著的婚戒放回錢包裏，塞進口袋。
“你……”程璐感覺他似乎是清醒著，想確認，話到嘴巴還是放棄，抿嘴鼓了鼓腮幫，擡眼看他。
林昕彥看著海面。
側臉的輪廓，在鼻梁處戛然而止，被額前碎發遮住。
程璐看不清他隱在碎發陰影裏的眉眼，不確定他的表情。
可從唇角的形狀，感覺到他有些心事。
林昕彥：“對不起。”
程璐有些恍神：“怎麽了？”
“我，”林昕彥轉頭看她，“我想抱抱你。”
略帶酒味的溫熱的氣息和低醇的嗓音，有種難以抗拒的魔力。
程璐心不由地怦怦亂撞。
本以為年少時的那種少女情懷早就煙消雲散了。
可是此刻的心動，又跟年少時的心動有些不太一樣。
夜色撩人，微醺酒意，他的語氣，都令她不由地產生浮想。
“可以嗎？”林昕彥再次跟她確認。
程璐不知道怎麽回應。
想要拒絕，可是嘴巴全然不聽使喚。
忽然想起撞見張曉蘭跟叔叔在一起的場景。
拋開道德感來說，她明白張曉蘭那是情難自禁。
也許就跟她現在一樣。
感覺到一種成年人間的暧昧流動，不管理智，只想快樂。
讀書時同學們也總是YY，419什麽的，遇見crush或者網戀奔現去開房都很正常。她覺得那些很沒意思，還以為是自己對男性沒有什麽想法。
此刻，她沒法忽視，從心底湧起的那股想要擁抱的強烈渴望。
她忍著羞恥，在心底分辨著到底是生理上的需求，還是只因為對這個人有點念想。
對於他的靠近，觸碰，她絲毫沒有反感。
成年人之間最為親密的那種關系，如果是他，她也許都可以接受。
程璐穩著情緒，生怕控制不住點了頭。
暗暗握緊了拳，慣常性地考慮起後果。
如果關系的性質變了，之後要跟他怎麽相處？
沈默半響，林昕彥突然起身，低頭看她。
程璐被籠罩在他的影子裏，心如隕石，沒敢擡頭。
她緊咬著唇，偷偷瞄著他垂在身側的雙手。
可是等了許久，都沒有下一步動作，他將手插進了褲袋。
程璐楞楞，擡頭看他。
她本該相信直覺，林昕彥不是那種人。
可笑的是她，剛為什麽會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我，”林昕彥輕笑了聲，語氣帶著澀意，“你會不會覺得我跟你同事一樣？”
程璐楞了兩秒，搖搖頭回應他。
“對不起。”輕忽的嗓音混在晚風裏，一瞬即逝。
林昕彥轉身朝海浪走去。
程璐看著他背影走遠，突然感到從未有過的落寞。
她不由地起身，邁出兩步，又收住腳步。
不知道為什麽，很想去抱抱他。
岸邊樹叢的縫隙可見民宿燈光，左右海灘上只有幾處稀疏的人影，離得也有些距離。
程璐往來時的餐廳看去，只能看見一點燈火。
她暗暗鎮定著。
沒什麽見不得人。
他喝多了，她只是給他個安慰的擁抱而已。
自知猶豫的時間越長，她就越膽怯，於是深吸了口氣，小跑著追上林昕彥：“餵，你等一下……”
林昕彥回過頭來的那刻，程璐又邁出一步，伸出雙手去環抱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程璐暗暗捏汗。
她坐在林昕彥後面, 在後視鏡中與林昕彥的目光短暫交接，隨即移開視線，將頭朝車窗上靠著，直至看不見後視鏡的角度, 剛放松下來, 胳膊卻被倪娜挽上。
倪娜歪頭靠著程璐的肩, 笑著對前座說：“林總，您跟我們年紀差不多大吧，那我們就不客氣啦。”
老何說了要陪客戶解悶, 她再不情願，總還是要意思一下。
林昕彥沒回頭, 只答了聲“好”。
聲音不冷不淡。
倪娜心底犯起嘀咕。
這林總清冷得很呢, 看起來不像是要陪聊的。
倪娜：“林總, 辛苦您開車了, 我們挺不好意思的。”
林昕彥：“我對深城不太熟, 怕走錯路, 可能要麻煩你們幫忙盯著路。”
倪娜瞅了眼車載導航，透過車前玻璃還能瞧見何裕的車, 隔著不過兩車，要盯什麽路？
她滿臉疑惑，卻不好再問, 轉頭瞟了眼程璐。
“璐璐, 你怎麽悶悶不樂？早上來的時候不挺好的嘛，怎麽了？”
“哪有。”程璐擠了個笑容，捏緊橙汁瓶, 直起身坐著，後背繃得僵硬。
倪娜又多看了她兩眼, 撇撇嘴，索性拿起手機，斜倚在她身上。
“唉，光線不錯。”倪娜嘟嘴，舉起手機自拍，“快來，寶。”
程璐調整了帽檐，將臉湊去取景框裏，配合地露出笑容，伸手比了個耶。
她跟倪娜穿了閨蜜裝，都是寬松T和背帶褲，紮了兩蓬松的麻花辮，還戴了太陽帽。
隨便個陌生人，都能看出兩人要好的程度。
周末塞車，走走停停。
兩個小時過去，已經能看到海，雖然沿途風景不錯，可是塞車。周末去海邊的人多，沿海公路上，滿是車輛，前後都見不到頭尾。
程璐之前去東部海邊，都是坐地鐵再轉公交，要比私家車快很多。上個月跟倪娜他們去玩，也是自己坐車過去會合，沒趕上塞車。
程璐腦子發暈，倪娜也猛打哈欠。
坐車的都感到疲乏，更別說開車的人了。
程璐從後視鏡裏偷偷瞄著林昕彥。
他目不轉睛地看前方路況，偶爾不經意間看後視鏡，她慌忙移開視線。
不知道他有沒察覺她的窺視。
倪娜早就禁不住困意，靠著椅背打盹。
程璐摸了摸手邊的橙汁，想問林昕彥要不要停車休息，猶豫了著還沒問出口，倪娜迷糊睜眼，打了個哈欠：“還沒到啊。”
程璐回她：“還早呢。”
倪娜休息好了，語氣也精神了許多：“去年冬天大家都生病，沒去泡溫泉。我們何老板說這次團建要好好補償我們，訂了那邊最好的民宿，沒的說。璐璐，我這老板人不錯吧，又大方……”
這話說著給程璐聽，也是給前面的人聽。在客戶面前，讚美自己公司自己的老板，理所應當。
程璐點頭：“何總人真的不錯。”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何裕這種老板，沒有老板架子，公司氛圍也是真的融洽。
“璐璐，你說我們到了要不要休息下，今天去沙灘逛逛還是明天啊。那邊也沒什麽玩的，本來想去天文臺的，以前都隨便去，現在突然變熱門景點，要預約了。小秦他們幾個預約上才說名額滿，我跟老何都沒約上……”倪娜嘴巴一刻不停，活躍車內的氣氛。
“就隨便走走吧。”程璐瞄了眼前面的人，“看你們公司怎麽安排。或者你要去哪逛，我都行。”
她就只是喜歡看看海，吹吹風，並不跟風去追所謂的網紅景點。
“他們也就吃吃海鮮，可能有人要下水玩，再拍拍照什麽的……”倪娜越聊越起勁，聲音不自覺地大了，“哎，對了，我帶了泳衣。早叫你買件你又不買，不然能拍閨蜜照了……”
倪娜早就說要拍泳衣閨蜜照，可程璐不會游泳，沒有泳衣。
也不是不舍得花錢買件衣服陪倪娜拍照，只是在海邊拍泳裝照這種潮流，她有些難接受。
倪娜聊得起勁，程璐又在後視鏡中與林昕彥對視一瞬。
她拉拉倪娜的手：“我們晚點聊吧。”
倪娜話說一半不盡興，她對程璐眨眨眼，對前座男人說：“林總，我們女孩子聊天，會不會吵到你啊？”
林昕彥：“沒事。你們隨意。”
“我們先喝點水吧。”
程璐把擱在一旁的橙汁塞倪娜手裏，倪娜順手接了，擰開就喝。
感覺車速降了，程璐明白她和倪娜的對話全程都落在林昕彥耳中。
她也擰開自己那瓶，小口地喝著。
心裏忐忑著。
雖然倪娜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林昕彥，可不確定她什麽時候想起來。也許林昕彥無意間說句家鄉話，倪娜就要追根究底了。
“林總，您開車還挺穩的。”
倪娜喝完橙汁擰好蓋子，誇了句林昕彥，又開了話匣。
“哎，寶兒，你今天這樣子比上次好多了，不過嘖，上次李卓……”她頓了頓，瞟了前面開車的人，繼續說，“上次李卓那狗東西，我真的想讓趙一章跟他絕交。”
雖然倪娜刻意壓低了聲音說後半句，可程璐差點被橙汁嗆到。她擰好瓶蓋，小聲地說：“我們不要在人家車上說吧。”
她沒敢朝前面看，卻能感覺到林昕彥的關註。
臉上不禁發熱。
車內音樂驟起。
程璐湊近倪娜耳邊：“別打擾人家了，晚點再說吧。”
倪娜似乎也感覺打擾前面開車的人了，比了個OK的手勢，又歪頭靠程璐肩上，玩手機。
程璐也開始刷手機，漫不經心地看海邊的旅游攻略。
她一個人的時候很少來東部半島的海邊，幾乎都是在市區海邊走走。市區的海岸，對面能看見港城，不是東部這種遠離喧囂的海岸。
這次的的民宿跟上月去的地方，在同個半島上，只不過水更清，沙更細。
她讀書的時候有年來過，那時在網上看見海岸線徒步的活動，沖動之下報了名。反正大家都不認識，相伴走了幾十公裏，回去她真是累壞了。
倪娜突然又跟趙一章吵了起來，在微信罵戰，沒一會就從文字升級成語音。
偶爾一兩句粗魯的咆哮，完全蓋過了音樂。
程璐朝後視鏡看了眼，尷尬地笑笑。
暗暗捏了捏倪娜的胳膊。
倪娜收拾趙一章事大，壓著把火，看眼程璐，又看向前座，和聲說：“我跟男朋友有事談，不影響林總開車吧。”
教育男朋友又不犯法，沒什麽見不得人的。
趙一章趁她不在，約李卓去家裏喝酒，她一秒都忍不了。
林昕彥調低了音樂，搖搖頭回應：“沒事。”
程璐也無心看手機，闔了眼，聽倪娜繼續“教育”趙一章。
程璐想了一路怎麽跟倪娜坦白。可是在車上當著林昕彥的面說這個事，怕是會引起不小的尷尬。
到了海邊的小鎮，何裕的車在前面街邊停下，阿斌和他老婆下了車。
倪娜拉程璐下車去廁所，程璐沒去，她也就跟阿斌老婆一起去了。
林昕彥將音樂關上，靠在座椅，從後視鏡中看程璐。
程璐笑笑：“好巧。”
林昕彥點點頭：“嗯。”
“我在他們公司兼職。”
“嗯。”
程璐楞了楞。
似乎沒必要跟他匯報那麽詳細。
她的情況，家底子，他幾乎都了解。找點副業也很正常。
後視鏡中的眼睛，看不出什麽情緒。
程璐：“倪娜是我最好的朋友吧，我家裏，我們的事情……還沒來得及跟她講。”
林昕彥解開安全帶，轉身看程璐，點點頭：“嗯。”
程璐勉為其難地笑笑：“我晚點跟我朋友講那個事，然後，我們先就這樣……”
林昕彥點點頭：“嗯，好。”
程璐抿嘴笑笑。
她又拉著人陪她說謊了。之前是同事，現在是她最好的朋友，閨蜜，她都不說真話。
不知道他會怎麽想。
林昕彥拿起瓶水喝了口，程璐盯著他手上那枚婚戒，話到嘴邊，說出口卻換了一句：“你們公司來了幾個人啊？”
林昕彥沈思了下，答她：“三個吧。”
說完他頓了頓，看眼前面何裕的車，又補充：“他們從別處出發，直接過去。”
程璐感覺他回答有些敷衍的意味。
林昕彥：“上次你見過的，吳思卿，她也去。她跟何裕認識。”
程璐楞了一秒，笑著點點頭。
倪娜小跑著回來，拉門上車，帶了股暑氣進來。
“林總，稍等下。”說完，她瞅著程璐撇撇嘴，扣安全帶。
阿斌提了幾個紙袋過來，林昕彥下車去接。
炸雞的熱辣香味頓時充滿車廂。
倪娜點開何裕發在群裏的語音：“真不知道塞車這麽嚴重，怕大家餓。先墊墊肚子了。啊，到了也不早啦，阿斌聯系餐廳，我們早點吃晚飯啦……”
林昕彥將三個袋子都遞到後排，程璐伸手去接，卻被倪娜搶先了一步接去。
程璐見前座沒留，脫口而出了句：“你不吃嗎？”
林昕彥：“我早飯吃得晚，還不餓。你們先吃。”
程璐楞著聽林昕彥說話，沒留意倪娜打量了她多時。
倪娜用手肘頂了頂程璐。
程璐疑惑地轉頭，倪娜用目光將她臉“逐行掃描”了遍，掏了漢堡塞給她，眼神在她和林昕彥之間巡回了幾遍。
漢堡味大，程璐把它塞回袋子裏：“我還不餓。”
倪娜撇撇嘴，摸了根薯條出來塞程璐嘴裏：“你今早沒吃什麽吧，怎麽就不餓！”
程璐心不在焉地嚼著薯條。
“阿斌真是二十四孝好老公，帶老婆出來玩，鞍前馬後一刻不離。老何離不開他，他老婆更離不開他……”
倪娜一邊嚼薯條，一邊誇讚自己的同事，目光卻盯著前座的林昕彥。
程璐覺著倪娜話心裏有話。
“啊，林總，您太太怎麽沒一起來呢？”
倪娜貌似隨口一問，程璐拿薯條的手卻頓了頓。
林昕彥打方向盤變道。
沒理會倪娜的詢問。
程璐又悄悄看後視鏡。
與林昕彥相視了下，低頭悶咳了聲，捧著橙汁慢慢喝著。
倪娜自知沒趣，撇撇嘴，繼續吃薯條，吃了幾根就放下袋子，拿起手機，飛快地在屏幕上戳了一通，瞅了程璐眼：“看微信！”
Nana：【你怎麽了，老是看人幹嘛】
Nana：【是帥，我剛見都恍惚了】
Nana：【可是你不是吧】
Nana：【已婚的】
Nana：【你不會是對人一見鐘情了】
橙子：【瞎說什麽呢】
程璐熄了屏，倪娜仍一臉探究地盯著她看。
程璐抿嘴，靠在靠背，眼神不自覺地飄向後視鏡，只看了一秒就趕緊闔了眼。
短暫的一瞥又沒逃過倪娜的火眼金睛。
倪娜戳戳程璐的腰，把手機屏幕懟她面前。
Nana：【你倆眼神拉絲】
Nana：【我剛去廁所，你們聊什麽了，還笑】
Nana：【有貓膩，絕對！！！】
Nana：【他跟你說什麽了？】
程璐頭皮發麻，不知從何解釋，只能張嘴作勢打個哈欠：“我有點困，睡會。”
而後拉低了帽檐，閉目養神。
倪娜一直暗暗戳她腰，她都裝睡沒再理會。
**
到了民宿，停車辦好入住，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海景民宿，推門就見沙灘。倪娜拉程璐去海灘，有幾個同事也去，於是大家一起。
男同事有備而來，都是穿了泳褲，在沙灘脫了外褲，都鉆水裏去玩了。
倪娜脫了T恤，露出比基尼，松了背帶褲的背帶，讓程璐給拍照。
拍照，玩水玩沙，沒一會兒已見夕陽。
程璐和倪娜沿著沙灘閑逛到另一頭的餐廳，沖好腳穿鞋上岸，看見林昕彥跟何裕正聊天，旁邊還有兩人，一個是吳思卿，一個是程璐沒見過的男人。程璐記得他公司有三個股東，估摸著是其中之一。
她跟倪娜在不遠處坐下，幾人就都看了過來。
吳思卿友好地微笑了下，算是打了招呼，程璐微笑回應了下。
“你認識？”倪娜隨口問了句。
程璐點點頭，又搖頭。
知道人而已，沒講過話，不算認識。
那邊幾人繼續聊天。
程璐跟倪娜回顧了海邊拍的照片，一會再擡頭，那邊已經沒人。
這餐廳是這兩年的網紅打卡地。
露天的就餐環境，玻璃圍欄下面就是海灘，夕陽海景，美不勝收。
倪娜又開始擺造型，程璐“盡責”地充當攝影師。
屏幕裏框了個人影，程璐恍了神，擡眼望去。
林昕彥倚在圍欄邊看她。
他穿著閑適，白色T恤和卡其色的中褲被夕陽鍍了暖色光邊，發色也變成溫柔淺咖。
陣風拂過，他沖她笑笑，她不禁失神，微微翹了嘴角。
突然人影晃過。
倪娜擋住程璐跟前，嘀咕了句：“不像你啊。”
程璐楞住，嘴角的笑容還沒收，就被倪娜拉走。
倪娜拉程璐走出好幾米，回頭瞅了眼圍欄那邊，跟程璐耳語：“我覺得那個林總，有點不懷好意。”
“？”
“他老是看你幹嘛？”
“……有嗎？”
程璐心虛得緊。
再裝陌生人，可看熟人的眼神是不同的。懷疑倪娜是不是發現了端倪，她想著要不幹脆點，現在就跟倪娜講清楚。
可講完之後，恐怕倪娜要當場暴走，而何裕怕是也會知道了。
不想成為話題中心。
程璐想了想，還是決定忍到晚上回房再說。
“他看你，你也不要對他笑啊，不然，”倪娜壓低了聲音，“我看他那眼神不安好心，真怕你被人拐跑了。”
程璐咽了咽口水：“哪會啊。”
今晚回房一定要跟倪娜講清楚。
不能再讓她繼續誤會了。
何裕跟林昕彥寒暄幾句，見兩位美女竊竊私語，滑步過來調侃：“兩位靚女，聊什麽呢？”
倪娜朝圍欄那邊瞟了眼：“這林總也沒多大來頭吧，老何，你今天不正常哦，真不像你，平時的灑脫勁哪去了？”
何裕：“怎麽不像哦？你們年終獎都要靠林總了。我們公司歷來最大的單啊，對客戶尊敬點怎麽了？”
倪娜：“那林總是你朋友嗎？”
何裕搖搖頭：“不是啊，他合夥人是我朋友。”
倪娜了然：“好吧。”
原來老何的朋友另有其人，難怪會保留點客套禮數。
十幾個人，訂了兩個長桌。
帶家屬的自動坐滿一桌，剩下老板和客戶的這桌還沒坐滿。
何裕熱情招待林昕彥：“林總來深城不久，聽說也是北方人，是喝白酒的嘛？我們只有紅酒，喝一點意思意思咯？”
程璐心驚。
吃飯聊天，怕是寒暄的話題免不了“你哪裏人啊”等一些家長裏短了。
林昕彥：“我不喝酒。”
何裕：“這樣啊……”
阿斌已經將三支紅酒擺上桌了。
何裕：“倪娜，招呼你閨蜜過來坐。”
倪娜剛想拒絕，阿斌推了把她：“你們過去那邊坐，我陪老婆，不能喝酒。”
倪娜一臉不滿，拉著程璐在何裕對面坐下，自己挨著程璐，正對著林昕彥坐下。
程璐發現吳思卿和另個男人沒在，看了眼林昕彥，他朝她笑笑。
長桌坐滿，何裕親自倒酒。
林昕彥：“不用太客氣，隨意就好。”
何裕：“林總爽快，我們也沒客氣。”
倪娜輕嗤：“有貴客在，老何還是跟平時不一樣的。”
“都知道是貴客了，你不知道禮貌一點？”何裕無奈笑笑，“那個，你們在車上跟林總聊些什麽啦？”
倪娜：“你不會問林總啊？”
林昕彥：“就隨便聊聊。”
倪娜明顯話中帶刺，何裕搖搖頭，註意到林昕彥的婚戒，他也不禁好奇：“林總結婚了咩，沒聽說過哦。”
林昕彥笑笑沒搭話。
倪娜：“有什麽不好說嗎？”
程璐朝林昕彥抱歉地笑笑。
雖然倪娜平時就是心直口快，可今天句句話都明顯地針對林昕彥。
何裕：“我們小公司，員工沒大沒小，真是不好意思哦，讓林總看笑話了……”
林昕彥：“沒，隨意挺好。氛圍好。”
何裕：“那林總不喝酒，我們就隨意啦，出來玩，不談公事。”
倪娜：“氛圍是好，可是有客戶在，還是會緊張點。”
何裕：“娜娜，你的性子不收一收，這個脾氣，怕是……”
知道老何又要說她脾氣辣，“男人都怕”，倪娜忙懟了句：“我不有男朋友嘛！”
何裕搖搖頭：“娶回家還是不一樣的。像阿斌老婆，或者程璐這樣斯文的，才適合娶回家嘛！”
倪娜白了他一眼。
程璐抿嘴笑笑，頭皮發麻。
倪娜：“是趙一章不想娶我嗎？是他沒錢啊！我爸媽也不待見他，要不然早就把我娶回家了。互相喜歡就在一起談著咯，真到結婚再說。”
她又反懟何裕：“那你就沒想過覆婚，要不再娶，關心我幹嘛？”
“因為我是個關心員工的好老板啊！”何裕嘆氣，抿了口酒，“我再婚？不啦，不想讓我女兒受委屈哦。”
接著，他捧臉癟嘴，模仿小女孩受了委屈的可憐模樣：“爸比，後媽打我呀！”
何裕的表演逗樂了大家。
程璐抿嘴，沒笑出來。
玩笑不好笑，氛圍卻是真的好。
見倪娜在同事面前能將自己的私事暢所欲言，還能調侃老板的私事，何裕也不生氣，程璐說不出來是自慚形穢還是羨慕。
程璐看了眼林昕彥，發現他在看她。兩人相視而笑。
何裕夾了塊多寶魚給程璐：“靚女優先。”
程璐：“謝謝。”
倪娜：“老何，你太偏心了吧。只照顧璐璐。”
知道都是在開玩笑，可程璐難免尷尬地笑笑。
何裕正在夾另一塊魚，聞言停下動作：“我不照顧你？”
說完夾起那塊魚，賭氣地朝倪娜碟子裏一丟：“我連你閨蜜都一起照顧咯！你閨蜜來的嘛，我先給她夾，你就生氣？ ”
倪娜：“……”
何裕：“照顧你朋友不就是照顧你嗎？”
倪娜：“夾菜就是照顧了，要不實際點的，你給璐璐加點報酬。”
林昕彥將何裕的酒杯滿上，舉杯碰了下，何裕點頭，順手抓起酒杯，客套兩句就一飲而盡。林昕彥又跟他低語幾句，何裕笑得開心，又被灌了兩杯。
倪娜抿了幾口紅酒，又開始在微信裏罵趙一章，不過癮，起身離桌，走遠了去樹下繼續。
程璐無奈笑笑。
何裕喝高了，跟林昕彥開始聊著業務上的事。
桌上其他人酒飽飯足，有些開始組局玩游戲，帶家屬的都各自在閑聊。
程璐起身，何裕和林昕彥都擡頭看她。
程璐：“何總，我吃好了，我逛逛去。”
何裕酒精上臉，雙眼迷離，點點頭：“噢噢。”
程璐看了眼林昕彥。
他臉色也有些泛紅。
說不喝酒，最終還是被何裕拖著喝了幾杯。
何裕又倒了酒，繼續跟林昕彥聊天。
程璐離桌走去玻璃圍欄，看下面的海灘。
另邊樹下，倪娜手舞足蹈地對著手機在罵趙一章。
時不時怒吼兩句，估計氣得不輕。
**
海灘下，白色浪花一層層翻滾來。
海風吹在臉上，很是舒服。
程璐脫了鞋子留在餐廳露臺邊的臺階，走下沙灘。
沒走幾步，直覺有人跟著。
回頭看見了林昕彥。
她楞楞，擡頭朝歡聲笑語的餐廳露臺望去。
只能看見玻璃圍欄，燈火閃爍。
林昕彥走到程璐面前，笑笑：“去走走嗎？”
風中的聲音聽得不太真切。
程璐楞神了秒，應了聲：“嗯。”
程璐沒想過有天會跟林昕彥走在海邊。
海灘只有風聲和浪花。
餐廳那邊的笑語也聽不到了。
感覺他身形有些搖晃，程璐回憶今晚他到底喝了幾杯。
“你沒喝多吧？”
林昕彥停下腳步，搖搖頭。海風吹亂了頭發，他隨手抓了把。
昏暗天色下，程璐恍惚回到年少的那晚，少年白色衣領隨風翻起，她曾鼓起勇氣，伸手去抱他。
程璐站著沒動，林昕彥笑了笑，低頭看自己的腳。
程璐看他脫了鞋襪，跟她一樣赤腳踩在沙子上。
“大海真的令人很放松。”
程璐點了點頭。
張了張嘴，吃進了風，卻沒說出話。
她回望餐廳，已經離得挺遠了。
沙灘上有幾把沙灘椅，林昕彥走過去，在沙灘椅上坐了下來，看著程璐。
程璐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椅子坐下。
明月浮在海面，不算明亮，粼粼波光倒是更耀眼些。
層層白浪推來又消失，反反覆覆，永不停歇。
“程璐。”
一聲輕喚，程璐心底一顫。
她抿著唇，轉頭看林昕彥。
夜色下，不真切的一秒對視，她還沒回過神，林昕彥卻突然閉上眼睛，將頭靠在她的肩上。
程璐怔楞了秒，卻沒躲開。
低頭看見他的左手，擱在椅子扶手上。
無名指上的戒指泛著溫柔銀光。
在車上她就想問他，為什麽要戴著婚戒。
可終是缺了分勇氣。害怕會像之前問他為什麽戴尾戒那樣，沒得到回應，徒增尷尬的沈默。
程璐靜靜聽著身邊的呼吸。
規律而緩慢。
海風的鹹腥淡了些，柑橘的香氣混著酒氣朝鼻尖鉆。
她按捺怦怦的心跳，自覺隨意地開口：“你今天戴婚戒了。”
平淡的陳述，並不是問句。
沒得到應答。
程璐抿嘴自嘲。
她感覺世界更安靜了些。
仿佛此刻只有她一個人在看海。
身邊的人突然動了動。
程璐看不見他的臉，只見他掏了錢包出來，從裏面拿出另外一枚戒指，用指尖捏住，舉起到程璐面前。
程璐認得，是他們一起去買的，婚戒的女款。
“就上次買的。我戴著，是因為……怕麻煩。”林昕彥語氣認真，音量卻是近乎於自言自語。
程璐楞了下，明白他說的“怕麻煩”是什麽意思。
大概是為了回避不必要的搭訕。
畢竟像他這樣的男人，一般女生都會多看兩眼，主動點的也許就直接找他搭訕。
程璐盯著戒指出神。
肩上的重量突然消失，林昕彥坐直，將拿著的婚戒放回錢包裏，塞進口袋。
“你……”程璐感覺他似乎是清醒著，想確認，話到嘴巴還是放棄，抿嘴鼓了鼓腮幫，擡眼看他。
林昕彥看著海面。
側臉的輪廓，在鼻梁處戛然而止，被額前碎發遮住。
程璐看不清他隱在碎發陰影裏的眉眼，不確定他的表情。
可從唇角的形狀，感覺到他有些心事。
林昕彥：“對不起。”
程璐有些恍神：“怎麽了？”
“我，”林昕彥轉頭看她，“我想抱抱你。”
略帶酒味的溫熱的氣息和低醇的嗓音，有種難以抗拒的魔力。
程璐心不由地怦怦亂撞。
本以為年少時的那種少女情懷早就煙消雲散了。
可是此刻的心動，又跟年少時的心動有些不太一樣。
夜色撩人，微醺酒意，他的語氣，都令她不由地產生浮想。
“可以嗎？”林昕彥再次跟她確認。
程璐不知道怎麽回應。
想要拒絕，可是嘴巴全然不聽使喚。
忽然想起撞見張曉蘭跟叔叔在一起的場景。
拋開道德感來說，她明白張曉蘭那是情難自禁。
也許就跟她現在一樣。
感覺到一種成年人間的暧昧流動，不管理智，只想快樂。
讀書時同學們也總是YY，419什麽的，遇見crush或者網戀奔現去開房都很正常。她覺得那些很沒意思，還以為是自己對男性沒有什麽想法。
此刻，她沒法忽視，從心底湧起的那股想要擁抱的強烈渴望。
她忍著羞恥，在心底分辨著到底是生理上的需求，還是只因為對這個人有點念想。
對於他的靠近，觸碰，她絲毫沒有反感。
成年人之間最為親密的那種關系，如果是他，她也許都可以接受。
程璐穩著情緒，生怕控制不住點了頭。
暗暗握緊了拳，慣常性地考慮起後果。
如果關系的性質變了，之後要跟他怎麽相處？
沈默半響，林昕彥突然起身，低頭看她。
程璐被籠罩在他的影子裏，心如隕石，沒敢擡頭。
她緊咬著唇，偷偷瞄著他垂在身側的雙手。
可是等了許久，都沒有下一步動作，他將手插進了褲袋。
程璐楞楞，擡頭看他。
她本該相信直覺，林昕彥不是那種人。
可笑的是她，剛為什麽會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我，”林昕彥輕笑了聲，語氣帶著澀意，“你會不會覺得我跟你同事一樣？”
程璐楞了兩秒，搖搖頭回應他。
“對不起。”輕忽的嗓音混在晚風裏，一瞬即逝。
林昕彥轉身朝海浪走去。
程璐看著他背影走遠，突然感到從未有過的落寞。
她不由地起身，邁出兩步，又收住腳步。
不知道為什麽，很想去抱抱他。
岸邊樹叢的縫隙可見民宿燈光，左右海灘上只有幾處稀疏的人影，離得也有些距離。
程璐往來時的餐廳看去，只能看見一點燈火。
她暗暗鎮定著。
沒什麽見不得人。
他喝多了，她只是給他個安慰的擁抱而已。
自知猶豫的時間越長，她就越膽怯，於是深吸了口氣，小跑著追上林昕彥：“餵，你等一下……”
林昕彥回過頭來的那刻，程璐又邁出一步，伸出雙手去環抱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