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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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正好趕上吃飯。”宴墨生推開門就看到了宴琛端著兩盤菜,系著圍裙的樣子。

宴墨生揉了揉眼睛,問道:“張媽呢?”

“我給張媽放假了,哥想親手給你做頓飯,你趕緊洗完手,過來嘗嘗。”宴墨生解下了圍裙,進廚房之前探頭招呼道。

宴墨生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勉強壓制住淚意。

宴琛做的菜很豐盛,他見宴墨生過來後遞給了他一雙筷子,道:“趕緊嘗嘗,看看好不好吃,好吃的話哥下回還給你做。”

“還有下次嗎?”宴墨生攥緊了筷子,眼睛猩紅的問。

宴琛盛飯的時候頓了頓,接著用不在意的語氣說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嗎?沒什麽大不了的,等這件事情過去了,哥在大展拳腳的給你做一頓。”

“你為什麽說的這麽輕飄飄的!”宴墨生第一次在宴琛面前發了火。

以往面對宴墨生的小脾氣都游刃有餘的宴琛此刻卻變得手足無措起來,他的嘴一張一合的,但最終還是不知道說什麽,只是嘆了一口氣,放低了聲音說道:“生生,這是哥第一次下廚,吃完飯再說,行嗎?”

“你總是這樣,遇到什麽事情都一聲不吭的攬在你自己身上,拼命想要找出最優解,可最後呢?你的最優解就是這樣嗎?你考慮過你自己嗎?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宴琛!”宴墨生想要抓住宴琛的衣領質問,可是顫抖的手,說到最後的哭腔,無一都再清楚的昭示著自己內心的起伏。

宴琛有些涼了的手指輕撫上了宴墨生的眼尾,一滴淚砸在了宴琛的手上,宴琛輕輕的擦去宴墨生眼角的淚,哄道:“生生,先吃飯,好嗎?哥求你了。”

宴墨生沒有辦法說不,他坐在了椅子上,只感覺到冰涼刺骨,宴琛夾起了一塊茄子,放到了他的碗裏,說道:“嘗嘗,看看好不好吃,專門去學的。”

宴墨生看著和往常一樣的宴琛,他臉上還是對自己如出一轍的關心,他即使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但還是這幅滿心都是自己的樣子。

他夾起那塊茄子,放進了嘴裏。

宴琛緊張的問道:“怎麽樣?好吃嗎?”

難吃死了,太鹹了。

“還行。”宴墨生道,他看著明顯因為自己的回答而松了一口氣的宴琛,問道:“哥,你怎麽會來?”

宴琛笑了一聲,目光柔和,他又給宴墨生夾了一個大雞腿,道:“說的什麽傻話,你都這樣了,哥怎麽能放心啊,哥這一輩子,也就你這麽一個親人了,你要是出事兒了,哥也就沒法活了。”

宴墨生心裏泛起酸酸麻麻的疼,他想起了在虛空之中出現的情景,宴琛那麽高傲的一個人,因為他卻毫不猶豫的雙膝跪下,只是為了讓自己平安。

我不能哭,我要是哭了,我哥會很難受的,我不能哭,宴墨生在心裏勸著自己,可眼淚卻一滴一滴的砸在了飯碗裏。

他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可是真到了宴琛和荊赦面前,他才知道,自己根本下不去手,他是一個人,是一個有情感的人,不是冰冷冷的石頭。

他想盡力拖著時間,不想要,這頓飯結束的太早,不想要時間過得那麽快。

可是遠去的人終會回到故鄉,時間過得再慢也會有到的那一天。

一頓飯吃完了,宴墨生跟著宴琛來到了廚房,水聲嘩啦啦的響,兩人在洗碗。

幾個盤子很快就洗完了,宴琛看著執拗的拿著湯匙一直在洗的宴墨生,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宴墨生的手,另一只手關閉了水龍頭,“聽話,生生,把湯匙給我。”

宴墨生仍然攥著那根湯匙,低著頭,仿佛像沒有聽到宴琛說的話一樣。

宴琛忽然洩了力,他靠在島臺旁邊,目光沒有放在宴墨生身上,他盯著某一處,語氣裏帶著懷念道:“生生,你知道你小時候是什麽樣子嗎?小小的,說話奶聲奶氣的,冬天穿上襖你就沒有腿了,很可愛,生生,我們的家庭是畸形的,我已經受了這麽多年的罪了,所以我在盡全力保護你,在你小的時候,我就想我一定要保護好你,讓你平平安安的長大,生生,你知道的,我沒有辦法置之不理,你是我的弟弟。”

宴墨生松了手,瓷制的湯匙瞬間掉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宴墨生低頭看著碎掉的湯匙,說道:“哥,我是一個人,我不是石頭。”

宴琛把他擁入了懷裏,說道:“生生,這已經是最優解了,哥沒辦法了。”

“破妄獨有靠己,斬盡所有所系,乃真出虛妄。”

“施主,世間安有兩全法。”

“我看客人您周身豁達,定不是拘泥於世俗的人。”

錯了,大師,我早就陷在這世俗裏了。

斬除所有所系,乃真出虛妄,宴墨生這一輩子,掛念他的人很少,只有宴琛和荊赦,他掛念的人也很少,也只有宴琛和荊赦。

宴墨生的手裏被塞進了一把刀,他第一次握刀的時候,手都沒有半分顫抖,可是現在,他手抖的完全握不住,刀身差點從他手中滑落在地的時候,是宴琛接住了。

他重新把刀塞進宴墨生的手裏,然後握住了宴墨生的手,他擡起宴墨生的頭,問道:“生生,你明白的,對嗎?”

“我明白。”宴墨生握著那只刀,他看到宴琛的手慢慢放下。

他聽到宴琛用以往哄著他的語氣,說道:“生生,殺了我。”

宴墨生顫抖著手把刀抵在宴琛的胸口,微微大點力便可以刺入宴琛的胸口。

宴墨生從醫院醒過來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自己還在夢境裏,他知道只有自己勘破虛妄,親手毀掉自己與自己最深的牽絆,這樣才能真正從夢魘之中醒過來。

他明白寺廟裏大師說的是什麽意思,別人的拯救從來不叫拯救,只有自己救自己,才能得救。

只有他自己親手殺了他在乎的人,他才能從夢裏真正的醒來,才不會陷進一重又一重的夢境裏。

可是他做不到,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可是真當這一刻來臨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連拎起刀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需要一諵瘋點點愛就能存活,可為什麽要變成這樣。

他在這一刻突然分不清自己和原文裏的那個宴墨生有什麽區別?或許,自己和原文裏的那個宴墨生是同一個人。

他想要求證,他迫切的想要一個答案。

他擡起了頭,“哥,我是宴墨生嗎?”

宴琛目光繾綣的看著他,“你是,生生,不要怕,哥永遠不會離開你,這只是一個夢,等一切結束了,你就會醒了,到時候你就會發現,哥還會在你的身旁,會一直的陪著你。”

宴墨生清晰的看著自己的刀刺入了宴琛的胸膛,鮮紅的血液流了出來,他呼吸急促,想要松手,下一刻宴琛往前一步,摸上了宴墨生的頭,他的呼吸聲已經很弱了,卻仍帶著笑音說:“別怕生生,都是假的,哥一直在。”

宴琛捂住了宴墨生的眼,黑暗裏他的聽覺更加靈敏,他聽到刀尖徹底沈入肉體的聲音,他聽到了宴琛的最後一句話:“生生,哥哥一直愛你。”

他的手無力的垂落,宴琛死了,胸口插著那一把他自己送進自己身體裏的刀。

他還是不忍心,讓他的生生受太大的罪。

宴墨生坐在宴琛的旁邊,他想流淚,可是他卻哭不出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冷心冷肺的人,可是現在他才明白,自己不是冷情,是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傾註到了宴琛和荊赦身上,他無法接受兩個人任何一個人的離開,哪怕是假的。

周圍已經在晃動了,只需要再殺了荊赦,自己就能從夢裏出去了。

他手支撐著地,想要站起來,可是他看著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的宴琛,他怎麽也站不起來。

電話又響了起來,是荊赦的視頻通話,他看著那個接通的符號,卻怎麽也不敢點,他覺得會有不好的消息傳過來。

“生生,接電話。”荊赦的消息發了過來。

宴墨生握著宴琛的手,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荊赦,還是和往常一樣,只是嘴裏說的卻不是以往那些討巧賣乖的話。

“少爺,我接下來想說的話你可能剛才已經聽過一遍了,但是我還想說,少爺,都是假的,你那麽長時間醒不過來,我們沒辦法坐以待斃,我們都很愛你,都沒有辦法眼睜睜的看著你陷入危險,我們承受不起失去你的痛苦。”

宴墨生看著荊赦紅了的眼睛,他想要開口,淚卻先落了下來,“你想幹什麽?”

荊赦笑了,像往常一樣帥氣,“少爺,我知道你沒有辦法接受,但是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如果不選這一種,你會死的,我們做不到看著你出事,說好要護著你的,怎麽能讓你出事呢?所以還是我們來好啦。”

荊赦看著已經泣不成聲的宴墨生,心疼地放柔了語氣說道:“少爺,都是假的,我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我還要堂堂正正的進宴家呢。”

“少爺,我本來是想自己動手了結自己的,因為我知道,你沒辦法短時間內經受第二次重擊,可是大師告訴我不能卡bug,所以我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宴墨生知道荊赦的脾性,他站起來摸向自己的口袋,在褲子口袋裏摸出了一個遙控器,“這是什麽?引爆器嗎?”

荊赦又笑了一下,露出了他的虎牙,“少爺,別怕,按一下,很快我們就能見面了。”

宴墨生看著那個紅按鈕,耳邊是荊赦的話,“少爺,你別怕,是假的,我不會離開你,永遠都不會。”

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爆炸的巨響,一切虛無的東西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自此,天光大亮,迷途的人也到達了家的彼岸。

【作者有話說】:()另外,這才是真正的出夢境了啊,之前你們說他出夢境,我可沒正面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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