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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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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自己

宴墨生聽到店主直白的拒絕後,卻並沒有放棄,挑了挑眉道:“那如果我非想要戴呢?”

店主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念了句:“阿彌陀佛。”配著他的神韻,倒真的像是一個還了俗的和尚,他睜開了眼睛,眸色深邃,看著宴墨生道:“如果客人您執意要佩戴佛串的話,您還是去寺廟求一個比較好,這樣才算得上是稱心圓滿。”

“行。”得到了答案後的宴墨生沒有再進行糾纏,向店主告了別後轉身就走。

長街上,荊赦帶著宴墨生向宴琛發的位置走去,荊赦默了默,問道:“少爺您想去寺廟嗎?”

“我還以為你要一直不說話呢。”宴墨生笑出了聲,接著道:“不去,我騙他玩兒呢。”

荊赦悶悶的嗯了一聲,宴墨生沒忍住又笑了一聲,他攥緊了荊赦的手道:“別多想,我會一直在的。”

開朗的話語並沒有讓荊赦沈悶的情緒好轉。

於是等兩人到了宴琛面前的時候,宴琛頭一次沒有把目光率先放在宴墨生身上,而是被滿身沮喪之氣的荊赦吸引了目光,他眉心狠狠一跳,問道:“他這是怎麽了?”

宴墨生拉著荊赦坐在了宴琛的對面,聽到宴琛的問話後他不走心的解釋道:“可能是不喜歡釋迦牟尼吧。”

什麽玩意兒。

宴琛打量了他們一遍,確保他們沒膽子作妖後才又重新出聲道:“剛才去哪兒了?怎麽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宴墨生沒指望荊赦開口,自己三言兩語說完了剛才的事情,只是對著宴琛他隱瞞了店主讓他去寺廟的事情。

宴琛聽完,“你倒是提醒我了,你這個性子是該戴點兒東西,佛家的東西就算了,過兩天我給你弄個菩提手串,讓你靜靜心。”

宴琛一出手,就沒有便宜貨,宴墨生歡欣雀舞的答應了。

荊赦在此刻已經調節好了自己的心理,又開始插科打諢起來:“少爺,我還送您一塊玉呢,也沒見您戴。”

宴墨生擺弄著手裏的折扇,道:“我這衣服和玉不搭。”

“那就讓它束之高閣嗎?”荊赦委屈道。

“那你說我該怎麽辦?”宴墨生合上折扇,輕輕的點在荊赦的唇上,光明正大的調情。

竹子編織的折扇觸手微涼,貼在荊赦唇上的時候涼意更加明顯,荊赦小聲的抽了一口氣,道:“少爺就戴在身上吧,這樣少爺一看到玉,就能時時刻刻的想起我了。”說完還怯怯的看了宴墨生一眼,眼波流轉之間,全是令人沈醉的情意。

“行啊。”宴墨生此刻就像一個被迷了心的紈絝子弟一樣,幹脆利落的應了下來,再無剛才的半分猶豫。

荊赦高興的應了一聲,宴墨生笑得更加燦爛,宴琛端著茶杯別過了頭,只覺得眼前這一幕不忍直視。

宴墨生在宴琛出言警告之前就見好就收,他將折扇放進自己的手心,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問道:“不是要逛逛嗎?就在這裏幹坐著。”

宴琛道:“你想去哪兒逛?這條街這麽長呢,我老了,逛不動了。”

真是放屁,宴墨生忍不住粗俗地想道。

宴墨生轉頭問荊赦道:“你也不想去逛逛?”

荊赦道:“少爺想去哪兒逛?我陪著您吧。”

“算了,我也累了。”心思起伏之間,宴墨生也放棄了出去逛逛的想法,他倒是要看看宴琛到底想要幹什麽。

幾人就靜坐在這一方的小天地裏,周圍只有顧客們的嘈雜聲,宴墨生看著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宴琛,和旁邊在鉆研茶道的荊赦,只覺得兩人太無趣了。

宴墨生本來是想坐在這裏看看宴琛葫蘆裏裝的什麽藥,誰知宴琛再也不開口了,只盯著眼前那個憨態可掬的小茶寵和尚,仿佛要把它看成活的一樣。

幾人全程無交流,周遭空氣靜的可怕,他們這方小天地像是一個屏障一樣,隔絕了外面嘈雜的聲音,剩下的只有寂靜。

宴墨生承認自己坐不住了,他正想要開口說自己要下去逛逛的時候,屏風後突然傳來了聲音。

老僧入定的宴琛在這一刻擡起了眼睛,仿佛要鉆研茶道一輩子的荊赦此刻也全神貫註。

宴墨生留意到兩人不同尋常的情緒變化,便也分了兩分心神在屏風後。

只見木質的地板下突然出現一道又長又深的凹槽,屏風急速下落,不過瞬息之間,碩大的屏風就已經消失在了地底下。

更令宴墨生驚訝的是,不知從何處突然冒出一群穿著粗布麻衣的人,他們疾馳而來,手腳幹脆利落地搭建好了臺子,掛好了橫幅,橫幅上的字體很奇特,宴墨生看著像梵文。

不過片刻之間,臺子已經搭好了,臺子離地面不遠,只有三尺,只聽到一陣敲鑼打鼓,鑼鼓喧天的聲音,一群戲劇演員便登上了臺,嘴裏咿咿呀呀的唱著曲兒。

宴墨生面露不解,他撞了撞荊赦,問道:“這是幹什麽?你能看懂那橫幅上寫的是什麽嗎?”

荊赦看了一眼橫幅,又看了一眼臺上,頓了頓說道:“弘揚中國傳統文化吧,橫幅上大致的意思是信自己,得永生。”

真是無懈可擊的回答啊。

宴墨生學著荊赦的樣子,把椅子換了個方向,開始專心的看著臺上的戲劇,眼神時不時的看向橫幅,他聽不懂戲劇裏在唱些什麽,只能跟著眾人一起拍手叫好。

宴墨生仔細的看著臺上,大致明白了他們唱的是什麽。

講的是災荒年間,民間民不聊生,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百姓無法飽腹,甚至出現了易子而食的慘怖現象,人在這種極度無能為力的情況下對朝廷失望,開始供奉神明,企圖通過神的力量來阻止災亂。

或許是上蒼真的被他們打動,降下了一場雨,人們歡欣雀躍,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可突然有一天天災重現人間,鼠疫橫行,人們再次選擇依靠神的力量來度過這次災難。

可是這一次卻沒有上一次的幸運,人死了無數人煙已經快要斷絕,遍地都是森森的白骨和無人收拾的屍體。

眼看著情況一天比一天糟糕,百姓們終於不再依靠神的力量,他們強撐著走到了下一個城市,通過自己的力量度過了這次災難,又重新過上了風調雨順的生活。

宴琛敲了敲桌子,問道:“有什麽想說的嗎?”

宴墨生又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拆下來的橫幅,道:“信自己,得永生。”

“還算有點悟性,剛開始的時候我看你滿臉迷茫,我以為你看不懂呢。”宴琛道。

宴墨生轉了個身,解釋道:“一開始是真不知道他們咿咿呀呀的在唱些什麽,如果不是後來看到了臺子上那些白骨和後來的老鼠,我真的就聽個熱鬧了。”

“出息。”

宴墨生大人有大量,不跟宴琛計較,他看著已經變得空空蕩蕩的臺子,屏風也在緩緩地升上來,問道:“你坐這兒這麽長時間,不會是等著這一場戲的吧?”

宴琛道:“是啊,這可是特色呢,我早就想看了。”

宴墨生為他的熱忱情操鼓了鼓掌,真誠發問道:“你看懂了嗎?”他說完就知道自己問了句蠢話,麻利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看完這場你期待已久的戲後,心裏有什麽想說的嗎?”

宴琛懶得拆穿他,順著他的話說道:“不管哪種情況下,只有自己才能把自己救出深淵。”

正說著話,一個粗布麻衣的人端著一個木盤子向幾人走了過來,宴墨生眼尖,他看到了盤子上已經堆滿了錢,等走到幾人面前時,男人笑著道:“各位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宴墨生掏出了兩百放到木盤子上,說道:“表演的很有深意。”

“哈哈哈謝謝這位客官,後天我們還有一場戲,歡迎您來繼續觀看。”男人收了錢,臉上的笑容更加熱切了。

宴墨生點了點頭,目送著男人走遠。

等到看不到那人的背影之後,宴墨生才站了起來,道:“我餓了,吃飯去吧。”

宴琛掏出車鑰匙扔到了荊赦的懷裏,“我開車開的煩的慌,你來開吧。”

荊赦接住了鑰匙,看向宴墨生道:“少爺一會兒還坐副駕駛吧?”

宴琛道:“他一會兒一起跟我坐後座。”

“行。”荊赦也沒有糾纏,畢竟他自己也知道可能性很低。

宴墨生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腦子裏還回想著店主說的那些話。

“不要沈溺於過去,要學會釋然。”

“去寺廟求一個佛串,才算稱心圓滿。”

“信自己,得永生。”

……

宴墨生猛的睜開眼睛,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下宴琛和荊赦,心裏已經決定了明天要找借口甩開他們兩個,自己去一趟寺廟。

他總覺得,店主說的話別有深意。

他記得附近就有一家寺廟,是慧元寺,香火好的很,但是明天該找什麽理由甩開他們兩個呢?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不好糊弄。

“在想什麽?怎麽愁眉苦臉的?”宴琛問道。

宴墨生面上冷靜的說道:“沒想什麽,就是太餓了。”心裏卻在吐槽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精,宴琛根本不會被他的三言兩語所糊弄過去,荊赦雖然說有很大的可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自己被糊弄過去的樣子,但暗地裏……誰知道他有多少眼線。

服。

【作者有話說】: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是曹操的《蒿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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