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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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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4

若說布棋最重要的便是落棋,那一顆黑白交錯的棋子落在哪處都會嬴,也導致掌棋人不必精心擺布所有的棋子。

正邪難以辨別,就比如淳於爍分不清嵇憬琛是如同神明來救他的,還是將他推向黑暗的深淵,難以自救。

畢竟嵇憬琛和嵇夷獻是雙生子,他懼恐求救,不曉得嵇憬琛會站在哪一處。

淳於爍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抓著嵇憬琛的衣襟,發現嵇憬琛一言不發,希望便一點點熄滅,如同稀松的驚雷,消失在夜空中,也清楚嵇憬琛不信他所言。

求救行不通,他猝然推開了嵇憬琛,腳踩在冰涼的木板上,轉到隔壁的雅房,使勁地拍打著門,絮絮喃著於亥的名字。

大概拍了十幾聲,門終於被橫向推開,於亥睡眼朦朧地揉著眼睛,有點懵的看著小殿下慌慌張張的表情,當即把小殿下拉入了雅房。

“小殿下,發生何事了?”於亥拉著淳於爍的手捏了捏,虛聲問著。

淳於爍蜷縮手指,把剛才的經過重覆了一遍,有種劫後餘生的幸運。

他看著於亥尖銳虎牙咬碎了薄唇,輪到他安慰於亥,“這不是沒出什麽大事麽,你倒不用一副殺相。更何況,他們是殺不死的。”

是啊,不能直接殺,只能用另外一種方式了。

身邊裏裏外外都是嵇憬琛的人,他的動作又怎麽能逃過嵇憬琛的眼睛呢。比起報仇,他更偏向平安健康,在想盡辦法逃離嵇憬琛。

呼吸平穩了些許,他磋磨不透嵇夷獻的想法,怎麽會夜半三更跑到弟媳床上,試圖給弟媳套上偷人的形象呢。

許多問題沒辦法解答,他只能埋在心裏先。

於亥張唇又閉唇,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擔憂的目光揚起一絲笑容,鄭重承諾道:“小殿下,我於亥一定會一輩子守在您身邊的,絕對不讓您再有今日之險。”

淳於爍嘴角噙著很淺的笑,默了默,輕頷首。

夜不過寅時,距離天明還有一段時間,夜漆黑無見光,重新點燃燭火,無眠無意無心,翻來覆去都覺得不對勁。

許是床板很硬,他不舒服地戳了戳墻壁,無眠便再次爬起身,怎料於亥還沒睡,夜裏眸如星星般閃爍,摻著絲絲的憂慮。

靜默半響,於亥握著薄被,嗓音啞了幾分,言簡意賅道:“小殿下,鴻洲臨海臨大淳,適合逃跑。”

淳於爍拍了拍於亥的肩膀,露出一抹艱澀的笑,微涼的指尖縮了縮,輕搖頭說:“一旦逃了,嵇憬琛必然會起兵攻占大淳國。我暫時不能那麽自私,必須等太子哥哥安頓好大淳國先。”

說起滿是歡聲笑語的大淳國,淳於爍異常的懷念與想念,仿佛兄弟姐妹間的玩鬧就在昨日。他笑著笑著流出了眼淚,在黑暗中胡亂地抹掉,怎知眼淚越發兇猛。

有時候他在想,若他不曾前去寺廟為闞飛淵祈福,他是不是就不會遇見嵇憬琛,也就不會被強制性的嫁到明國來呢。

可惜,他沒有那麽多的如果。

“可是他打你!”於亥亦坐直身子,大拇指擦拭淳於爍的眼淚,語氣有說不上的心疼,“咱們陛下、太子、皇子公主、姑爺、還有我,都舍不得打你!憑什麽姓嵇的打你!”

淳於爍好似將近日來的委屈釋放出來,抱著膝蓋低低的抽泣,其實他也想不通嵇憬琛打他是為了什麽。

從小到大,淳於爍都擁有著最好的一切,但是父皇不曾將他慣的嬌生慣養的,才讓他會一直忍受著嵇憬琛的暴行。

因為……自從當了妖妃之後,嵇憬琛已經不打他了。

“我們小殿下那麽好的一個人,姓嵇的不會珍惜,我們就跑,跑回陛下那兒,跑到姑爺那兒。”於亥把人攬進懷裏安撫,已然不知道次行為有多麽的暧昧。

雅房悄悄開了一個小縫,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裏面的動靜。

淳於爍破涕為笑,又有些惆悵,“阿漁……不知道阿漁回到將軍府了沒有,聽到我遠嫁的消息,會不會傷心絕欲呢。”

曾經那麽相愛的兩個人,明明都是為國而奮,卻處在不同地,身份天翻地覆的改變。

從淳於爍離開寬大的雅房後,氣氛有狼虎相爭的壓迫感,嵇憬琛攥緊拳頭,骨節發出清脆的‘哢嚓’聲,眼白逐漸染上血紅,一改剛才的穩重。

只有兩兄弟在內,嵇憬琛完全撕開了偽裝的情緒,一把揪住嵇夷獻的衣領,視線齊平,慍怒的話從牙縫中蹦出,一字一字道:“找、死、嗎?”

即使他的動作已經算克制了許多,但從表情來看,他眼神簡直透出一把把利刃似的,想當場判嵇夷獻死刑。

嵇夷獻桃花眼彎彎,淺淺的梨渦浮出臉頰,好似開心,“淮兒為了淳於爍,要那麽對哥哥麽?”

手多攥了領子好半響,嵇憬琛最終還是松開了手,還沒等嵇夷獻驚嘆且誇獎,他皮笑肉不笑地將人摔了個身。

晦氣的東西,竟敢來染指他後宮嬪妃。

嵇憬琛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嵇夷獻,即便嵇夷獻摔了個頭也沒吱聲,嵇憬琛能從表情判斷臀部著地的疼痛,上前俯身扼住嵇夷獻的脖子,逐漸施力。

腳不甘示弱地攆著嵇夷獻的手臂,他沒弄出太大的動靜,輕言輕語威脅道:“哥哥?兄弟妻不可欺,難道沒人教皇兄麽?”

他忍不住地冷笑,門忽然‘叩叩’三兩聲,他沒作聲,只是回首去看,見是宋玉德,隨後松開手腳。

“他算哪門的妻子?”嵇夷獻沒受到任何譴責的愧疚,依舊笑盈盈地問:“不過是個妾……還說是淮兒你動了真感情?”

看似普普通通的一句話,裏面卻暗藏殺機。

嵇憬琛近乎是下意識的反駁,有種惱羞成怒的意思,否認:“不可能!朕要的是江山,絕不會是個不中用的花瓶!”

對他而言,淳於爍就是一個花瓶,他哪裏需要就搬至何處,替他擋擋大臣們的輿論,為他發洩欲望而已,所以他豈能動真感情呢。

即便是真感情,也該是能為他生孩子的女人才是。

不過,嵇夷獻讀出他心中所想,善解人意道:“淮兒怕不是忘了,咱皇室有生子丹麽?無論是男人女人、動物妖怪,凡是吃下,都會自然受孕麽?”

明國皇室多年傳有一生子丹,據說是每任國師的考核標準,為了就是斷袖之人也能有子嗣,才不會讓嵇家香火斷送,成了別人的世界。

這也就是他為什麽說男人不會主動懷孕,因為丹在嵇憬琛手上,他想讓誰懷孕,誰就必須懷孕。

嵇憬琛嗤笑,“夢也不分明,又何必,催教夢醒呢?”誕下他之子的人,必須是他所愛。

就憑淳於爍,還不夠資格。

緊接著,他嫌棄嵇夷獻的臟,拍拍並不存在的灰,轉頭看向宋玉德,黑暗之中,透出了一個質問的眼神。

隔壁雅房基本沒什麽動靜,嵇憬琛也就當著淳於爍睡著了,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摸到了還有餘溫的茶壺斟茶。

地上的年輕人就地爬起,像是習慣了嵇憬琛的對待,隨意找了個接近嵇憬琛的椅子坐下,翹起腿抖了抖。

而宋玉德察覺到氣氛的凝重,疑惑兄弟二人發生了什麽,尋思了會兒,決定壓下懷疑,斟酌了下,說:“陛下,娘娘他……”

嵇憬琛眉尾輕挑,仰頭飲茶,窗戶不知何時敞開,絲絲寒風吹進,打亂他的發絲,一根不聽話的頭發跌入了茶中央。

月光圓圓映在黑夜,一簇光投射進來,不偏不倚照在了杯中水,茶中人自對視,看清了滿是戾氣的臉,須臾氣莫名消了。

脾氣來的快,去得也快。

“純妃與於侍衛在相擁。”宋玉德眉眼低垂,身上穿的單薄,寒氣入了體,哆嗦了下。

本來消下去的脾氣倏地騰起,嵇憬琛手掌重重拍響著木桌,當即裂縫迅速蔓延開來,桌面‘哢嚓’被劈斷,茶壺與茶杯‘哐當’墜地,茶水濺了出來,打濕了兄弟二人的鞋子。

嵇憬琛冷呵一聲,不顧裙擺的濕,起身轉到隔壁雅房。

此時,嵇夷獻笑意漸漸淡了幾分,深不見底,跳出了窗外。

究竟嵇憬琛有沒有動真感情,也許本人不清楚,但是嵇夷獻有一定的了解,嵇憬琛多多少少是對淳於爍有好感的。

嵇憬琛用腳踹開了門,黑暗中尋見二人躺在一塊兒,於亥的手還不老實的擁著淳於爍,似乎是在給足安全感。

淳於爍睡眠淺得厲害,被這聲音驚得不輕,下意識雙手緊緊抱著自己,後覺得沒安全,換了於亥胳膊抱,就見一個黑影越來越靠近,睫毛禁不住顫了顫,也不知道當下該說什麽。

有一種偷人被抓的視覺感,‘奸夫’在呼呼大睡,他在搜羅腦子想盡各種借口。

“朕和皇兄都快打起來了,你卻和狗男人呼呼大睡?”嵇憬琛骨子裏惡劣的脾氣再也壓制不住,覺得顏面一直在掃盡,屬於他的東西頻頻向他挑釁。

他作為君王,這天下都是他的,就連淳於爍都是他的,憑什麽任由一個小小的侍衛挑釁呢?

他拉著淳於爍的右腳,狠狠地扯倒在地上,陰翳的表情難以控制收斂,節節攀升,到達了爐火燒頂,一巴掌落在了淳於爍的臉上,巨響。

淳於爍怔楞,一時反應不過來,捂著發紅發燙的臉頰,頓時委屈感再次襲來,那種失望也再一次的升起。

說好的不傷他,嵇憬琛還是犯了。

床上的人聞言動靜警惕地睜眼,伸手摸著床邊的餘溫,加上周圍詭異的氣氛,也能猜到發生了何事。他甚至不用親眼看,都知道小殿下又挨了打。

“小殿下你沒事吧?”於亥連忙‘滾’到地面上,拉著被子蓋在淳於爍的肩上,盡量裹挾著狹長的身軀。

淳於爍想說“有事”,礙於嵇憬琛在的緣故,他還是搖了搖頭,眸中無色。

嵇憬琛拳頭松了又攥,微不可聞地吸氣,警告道:“淳於爍,你要時刻謹記你的身份,你是妖妃,是有夫之夫,絕不能和朕除外的男人睡在一起。”

也數不清是第幾次了,剛冉冉升起的希望再次破碎,淳於爍想離開的想法更加明確了。

良久,他遲遲才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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