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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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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第3章

巫冬九想收回雙手,卻被巫慈牢牢箍住。

“誰知道你會不會給我下毒。”

她一貫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巫慈。

巫冬九一直瞧不上巫慈,背後的小動作可不止巫慈說的那兩件。

更肆意之事她也沒少做,所以她才不信巫慈會真心待她,將她看成他的戈蜜。

“下什麽毒。”巫慈垂眸,仔細地將藥膏塗在傷口上,“情毒?”

巫冬九皺眉,“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巫慈低聲哼笑。

下一瞬巫冬九手疼得哆嗦,咬著牙道:“巫慈,你故意的!”

巫慈掀開眼簾看向她,“阿九,要長記性。”

他吐字清晰,直直盯著巫冬九,略顯嚴肅道:“說話,做事。”

但是在巫冬九發作前,他又笑著低頭,換成溫潤的語調。

“受了罰,大有人心疼。”

可惜巫冬九從來不理他這伎倆,她冷笑道:“反正與你無關。”

這次巫慈沒有再言,手上動作卻是放輕許多。

上完藥後,他也不著急離開,蹲在巫冬九的身邊,細細打量著她略帶著傲的眉眼。

“我聽阿蒙說了緣由。”

巫冬九仍是揚頭面朝前方,眼珠子卻圓溜溜地轉向巫慈。她想若是巫慈的嘴裏吐出不好聽的話,忍著手疼她也要將他嘴撕爛。

“阿九別心軟,下次直接殺了他們便是。”說這話時,巫慈嘴角還掛著一貫的微笑弧度。

巫冬九難得沒有回嘴他,“我自然知曉。”

“你還不走?”下一瞬,她的語氣已經不耐。

巫慈垂下眼簾,他直起身,走到一旁的檐柱邊,“阿蒙讓我瞧著你。”

聽見是阿曼的要求,巫冬九低下頭,嘴中止不住地嘟嚷:“偏生找煩人的涑蔴。”

直到後半夜,巫冬九實在抵不住睡意,她頭一垂一點,似乎下刻就要撲到地上。

然而半夢半醒間,她覺著有雙溫熱的手扶住自己的肩膀。

聞到鼻間傳來的蔻綾香時,巫冬九已經知道那人是誰,但是她已困倦得睜不開眼。

“阿九?”

巫冬九眉頭緊緊皺起來,她討厭蔻綾香,更討厭睡夢中被人喚。

巫慈真是處處惹人厭。

她似乎聽見巫慈嘆息,可意識越發模糊,巫冬九陷入更深的夢境中。

*

晨間的巫山被薄薄的一層水霧籠罩,吹來的陣陣晨風也帶著潮意的寒氣。

巫冬九便是被這一陣寒風吹醒。

她睜眼看見頂上的床幃,清醒片刻後,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房間布置得簡單,僅僅一張書案,一把扶手椅,一只圓角櫃,就連床邊的香幾上也只是一盆蔻綾花。

瞧見蔻綾花,巫冬九又狠狠皺起眉,她知道這是誰的房間。

巫冬九幹凈利落地從床上翻下,卻一腳踩到不知何時滑落的床被。她不耐地踢開,找著被掩藏的鞋子穿上。

臨走前她的視線又落在蔻綾花上。

四月的巫山山谷之中,有許多花卉已經結下花苞,只待天氣回暖便能盛開。然而巫慈的這盆蔻綾花卻被養得極好,已經有三四朵綻開。

巫冬九的手已經不再火辣辣地疼,而是隱隱發癢。她轉了轉眼珠,似乎又想到什麽主意。

隨後巫冬九摘下了最艷的那朵,擡手別在自己的發間。可惜巫慈的房間沒有梳妝鏡,她瞧不見自己的模樣。

剛出房門,巫冬九便瞧見巫慈從一旁的廚房走出,他手上還端著熱氣騰騰的粥。

她揚起笑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輕輕歪頭道:“瞧這花別著好看嗎?”

巫慈眸色沈沈,沒有馬上回答。

巫冬九瞧著他朝她伸出手,面上的笑意更深。

然而巫慈卻只是將蔻綾花移到耳下的麻花辮上,還順帶理了理巫冬九發尾卷起來的絲帶。

他笑得溫柔,“好看。”

發現巫慈絲毫不生氣,神情與往日沒有什麽不同,巫冬九瞬間失了興致。

她撇撇嘴,擡手拂開巫慈的手,“我要回去。”

“先喝粥……”

只是沒等巫慈將話說完,巫冬九已經越過他往院口走去。

巫慈也沒有阻止她,靜靜瞧著她的背影。隨後他瞧見阿九將出院門時身形一頓,微微側頭瞧他一眼。

巫慈臉上的笑容仍然溫和。

巫冬九收回目光,不帶一絲留戀地朝家中走去。

將至四年,她仍然不懂巫慈的想法。每日裝出一副溫潤的模樣真是不嫌累,討得那些長老的喜愛就那般重要?

可巫冬九天生反骨,巫慈越是那樣她越是討厭,越是想撕了他的假面。

*

臨近家門,巫冬九還是略有躊躇,她有些擔心阿曼還未消氣。

她躲在院門旁,小心翼翼地探頭往裏瞧,發現院子裏只有阿亞正曬著草藥。

“阿亞……”巫冬九小聲喚著,沖他招了招手。

重河擡頭看見阿九探頭探腦,腦袋上紅紅綠綠的絲帶搖搖晃晃,耳下還別了朵艷麗的花。重河的眉眼倏地舒長開來,止不住地笑。

他的阿九可真俏麗,只是偶爾的小孩氣。

“手還可疼呢?”重河心疼地瞧了瞧她的手。

巫冬九伸出手,“不疼不疼,上了藥。”

“阿亞,阿曼還生我氣?”她的眼睛一直往屋內瞧,尋著巫溪秀的身影。

重河輕輕笑著,“你阿曼雖是氣你不守矩,可還是心疼著你,不然你還能從祠堂出來?”

“去和你阿曼認認錯,這事就過去了。”

巫冬九沒有立馬答應,她眼神漂浮不定,“真的?”

重河伸手輕推了阿九一把,笑道:“阿亞什麽時候騙過你。”

他眸色溫和地瞧著巫冬九背影,看見她半袖上的銀珠一搖一晃。心中又想道,他的阿九是明媚的女娃,倒是希望她永遠如此。

重河收回思緒,低頭又開始揀斂草藥。

巫冬九走進房內時,看見阿曼坐在書案前正寫著什麽。她不敢打擾,便輕步走到阿曼身側等待。

“做甚?”巫溪秀聲音平淡問道,她沒有擡頭。

巫冬九看著阿曼在紙上畫著螣蛇的圖案,她知道阿曼是在為月底的祭祀做準備。

一到初夏日,哀弄村便會舉行一場盛大的祈雨祭祀活動。

“阿曼,阿九知錯了。”巫冬九半跪在巫溪秀的身邊,雙手落在阿曼的手臂上,“阿九以後再也不會犯如此愚蠢的錯誤。”

巫冬九也只會在巫溪秀面前如此乖巧聽話,其餘時候——拿很多長老的話來說——比山谷中的毛猴還要跳脫、難以捉摸。

偏生重河和那些長老拿她沒法,迫不得已才會拿巫溪秀出來壓她。

“以後還偷跑去順河鎮嗎?”巫溪秀落下最後一筆。

巫冬九支支吾吾,“阿曼,我……我以後……”

“你瞧,這事都答應不了,我如何信你。”

巫溪秀拿著畫走到窗邊,將畫鋪開晾曬。

巫冬九直起身匆匆跟在巫溪秀身後,“阿曼,阿九就算再不理事,也絕不會拿全村人的性命玩笑!”

“我以後……我以後,”她神色有些委屈,“不去順河鎮便是。”

“那正好。”巫溪秀不吃她裝可憐那一套,“在村中無事可做便多跟在阿慈身邊學學。”

一聽見巫慈的名字,巫冬九瞬間不樂意,“憑什麽!”

可巫溪秀一個眼神掃來,她洩氣又垂眸道:“巫慈可不樂意我呢。”

巫溪秀輕哼,“他不待見你還是你不待見他?”

巫冬九撇嘴小聲道:“相看兩厭。”

“你不願做巫師,阿慈便是未來巫師人選。可論巫蠱之術,你絲毫不比阿慈差。”巫溪秀轉身看她,“你們兩人,能守護好哀弄村。”

巫冬九並沒有聽懂巫溪秀的言下之意,只是不情不願地答應阿曼的要求。

巫溪秀還有祭祀一事的安排,草草打發巫冬九出去。

這邊重河剛斂完藥材,為巫溪秀泡了壺茶準備端進去。

然而還未至門口,便見巫冬九氣沖沖地從屋裏走出。

“阿九,可是……”

只是還未等他說完,巫冬九已經掠過他走到門口,步履重重得讓兩只辮子都一甩一甩。

重河搖搖頭,他知道阿九又小孩心性了。

巫冬九心中有氣,等她緩過神來,已經到了屬於她的小秘境。

從她有印象起,她只要生氣就會來到這個地方。它藏在哀弄村邊緣的一條縫隙之下,除了巫冬九無人知曉。

曾經她被巫溪秀訓,跑來這裏偷偷地哭,結果哭著哭著便睡了過去。醒來時已經天黑,回到村子裏才發現阿曼阿亞正在焦急地尋她。

她蹲在溪流邊,麻花辮隨著她的動作垂下。她擡手將它拂到背後,結果又落下,她重新拂回,又一次落下……

“真惱人!”巫冬九氣得不輕,“都欺負我!”

她拾起一顆石子丟進河中,“巫慈巫慈巫慈,什麽都是巫慈!”

“煩人精,煩人精!”

巫冬九又將頭埋在膝蓋處,“我最討厭巫慈了。”

可過了一會,她又猛地擡起頭,“憑什麽我要一個人在這生悶氣?”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平靜的河面,隨後又轉頭看向某處。

她記得這個時候,不遠處的山洞裏應該藏著幾只蟾蜍。

巫冬九直起身,朝那邊走去。

運氣好,她還能送巫慈幾只小小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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