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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州的深秋與夏日沒有什麽不同,除了溫涼一些。廣陵侯府翠玉般的草木枝葉依舊郁郁蔥蔥,粉紫墨藍的嬌花睡在翠葉的懷中,宴白向來不愛修剪,將這些全交給了大山。

結果,能吃的嫩葉綴入了菜色,能食的落花釀作了美酒,淳安婉亦是樂於研制,無事便在廚房裏忙活。秋櫻開了滿院,粉色煙霞探到墻外去,隨風飄落到街頭巷落裏,越州百姓都說,侯爺回京了,這花兒開不了幾年了。

宴白不介意,不礙事的便不管,礙事的便拔一拔,府宅裏的花草更多了些天然之氣,他只盡心做事,亦與往日沒什麽不同。

於齊回來時,耷拉著腦袋,心思堆在眉宇之間,是與非相互拉扯,面上輪廓剛顯棱角,清朗少年愁緒滿目。

“你怎麽了?”宴白掰掉了一根岔出來的花枝,目光一轉,看見於齊從門口進來,灰心喪氣的樣子。

於齊聽見他的聲音,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侯府,四周張望了一番,低下頭去,歪頭歪腦的看著地上散亂的落花,“師父。”

“怎麽了,一臉喪氣的樣子,有話就說。”宴白把手裏的花枝丟進了廊角的花圃裏,待它自行腐爛,化作春泥。

於齊拱手一拜,“師父,靈儀族人說,他們給了倉羯人蠱蟲和毒藥,我只是在想,這到底是誰的錯。”

宴白霎時瞪大了眼睛,“這事可不能耽擱,你怎還在想是誰的錯?”

於齊眨了眨眼,看向宴白的目光依舊迷茫,仿若在茫茫積雪中尋找方向,是嗎?不重要嗎?

宴白知道他,並未怪罪他不知輕重,擡手召來了侍衛,“去把驛卒找來,把奔宵牽到門口去。”

侍衛應下便跑出門去,於齊站在一邊看著宴白,而後默默跟著他回到後院,霽月閣的文書依舊整齊有序,宴白隨手抽了紙筆,寫下:“倉羯手握毒蠱,少主留心。”寫下後看了看,一把揉了丟開,又寫了一張:“倉羯手握蠱毒,侯爺當心。”

於齊不是很明白為何寫了又扔掉,只是在一邊看著便好奇心躥升,試探著,一點一點地往宴白丟在後頭角落裏的廢紙那邊挪。

宴白知道他在挪,沒什麽可掩飾的,沒管他,兀自疊著手裏的藤紙信件,仔細放入錦袋中。

“師父,這也沒寫壞啊。”於齊拿著宴白揉成一團的信紙展開後仔細地看,又翻到背後看,也沒發現哪裏不對。

宴白看了他一眼,見他滿臉寫著疑惑,垂眸笑著,將錦袋系好放在桌上。

他一面在筆洗裏攪著水清洗筆墨,一面與他說道:“侯爺是與我一同長大的,過去我喚他少主,可如今不是了,他是侯爺。”筆桿捧在玉石上,發出叮叮輕響。

“哦~”於齊明白了半分,“還有這禮數。”

“也不是禮數。”宴白敲了敲洗沿,叮叮兩聲,有力,有指示,於齊自覺地把廢紙揉在手裏,走到桌案邊,端起那入了墨色的重瓣白玉牡丹洗,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驛卒跟著侍衛奔入了侯府,顧言慣的,皆不愛繞路,一層層翻過回廊的欄桿直奔後院,入了霽月閣當即拜下,“宴統領有何吩咐?”

宴白大步走到他面前,將系好繩結,綴著瑪瑙流蘇的錦袋遞給了驛卒,“門口的奔宵賞你,這信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去,一刻不能耽擱,親手交給侯爺。”

驛卒聽此,心裏便知這錦袋裏裝著的,是極重要的事情,雙手接過,仔細收起,拜下,“是,屬下即刻啟程。”

驛卒出去時,陳清走了進來,手裏的環首刀前後晃著,他在軍營裏與幾個斥候一起養了多日,吃吃喝喝,不用幹活兒,逐漸恢覆了往日的模樣,臂膀也都堅實有力起來。

他看著驛卒奔了出去,似是很著急的模樣,便問:“什麽事要跑這麽快?”

宴白見他來了,覺得奇怪,瓊山族人來了之後,軍中應當事務繁多,怎有空來找他?“發現了些事情,倉羯人手裏有瓊山的東西,要快些通報少主,你怎麽來了?軍營無事了?”

“靈儀族五仙族都走得差不多了,不走的也自己找到了歸置,都差不多了。”說著坐在了臺階上,想了想,又躺在了地上,“好久沒看見少主啦,那些毒藥什麽的,我們不是有解藥嗎?要不要給少主送去?”

“你想他?”宴白看他一副無可留戀的模樣,笑了。

陳清實在人,看著描彩的房梁淡淡地嗯了一聲,擡起手來,把環首刀拔出,發出一聲刺耳的刀鋒鳴響,“少主如今平安,不知有沒有想我們,我覺得那些解藥還是早些送去的好。”

“兵器還在,先不急,免得錯了時侯,更是耽擱。他找回了大小姐,怕是不太會想咱們,除了沒人給他收拾這些雜碎東西的時候。”宴白是懂他那主子的,擡手拍了拍桌上大摞的文書,都是細碎雜事,一直是宴白的活兒。

陳清躺在地上,往上看了一眼宴白,嗯了一聲,閉眼休息。

宴白整理了一遍案上的各種文書,發覺陳清已經睡著了,起身繞過他,走到門外,紫薇開了滿樹,樹下有個美人,正在拾起落下的花瓣,皺亂的紫色一星一點入了她的竹籃裏。

“婉兒在做什麽?”

淳安婉擡起頭,站在樹下笑著,眼睛如一弦彎月,朱唇皓齒毫不掩飾,雙手提著的竹籃垂在膝前,盛著一團柔軟的紫色煙雲,“這些花瓣可貼成畫兒,做好了放在大小姐的院子裏,等她回來了定會喜歡,亦或是,我改日去京城時,也可做禮物帶去。”

宴白知道她喜歡晚寧,只是……“大小姐若得空,定會喜歡你去看她。”

“她為何不得空?”淳安婉繼續拾著花瓣兒,長發從肩上垂落,禁步垂在額前前後晃動。

宴白走了過去,與她一同撿拾,盡挑剛落下還齊整的,輕輕放進她的籃子裏,她既喜歡,便予她,“龍驤軍的事情還未了結,少主不會善罷甘休。”

淳安婉的動作停住了,眼裏楞神了一般閃動著光點,神情卻定住,她直起身來,一只手提著籃子垂在身側,另一只手捋起搭在自己臉上的頭發擱到耳後,思忖之下,手裏的竹籃緊緊攥著,“可哪裏有兵馬?”

“若日子沒錯,翌陽軍早已偷偷回京。”宴白繼續撿著落花,沒有註意到淳安婉的擔憂。

“大小姐要同去?”

“你覺得她會讓侯爺自己去嗎?”

淳安婉看著宴白,心裏的思緒轉了一圈,忽而笑了,“不會,我看她應是會把要殺侯爺的人碎屍萬段。”

宴白蹲在滿地的落花之中,四處張望了一下,這侯府裏似乎什麽都沒變。

*

顧言一早給晚寧換好了藥,起身要出門去找劉宜,晚寧便跟著起了,隨手一抓,披了顧言瑩白的外袍坐在桌邊拆臨瑤送她的那些禮物,衣擺衣袖都拖在地上,手裏咣當咣當地響動。

顧言換上了圓領窄袖的右衽衣袍,品月色的袍衫束上了鏤金皮革綴玉的蹀躞帶,又在屜櫃裏翻出個嵌玉的騰雲銀冠束起了頭發,看見晚寧在桌邊忙活,走到她身後,視線越過她的頭頂,探著身子瞧。

“阿寧在拆什麽?”

“先前臨瑤給的禮物。”晚寧舉起來讓他看,袖子絆住了桌角,她使勁一扯,手臂舉著的盒子晃了晃,險些磕在他臉上。

顧言往後躲了一下,握著她的手臂定住了,仔細看了看,“金胎珊瑚盒?”他從她手裏拿了過去,端詳著上面細細密密如卷雲般的盤枝桃花,“這紋樣與我當年喝的那壺松花酒瓶子上的一模一樣。”

“有這種事?可你家那壺酒是禦賜的呀。”晚寧伸手拿了回來,握在手裏。

顧言不是很清楚,但這花紋確實是一個樣兒的,“金胎珊瑚盒也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嗯?”晚寧看了看顧言,見他很確定的樣子,又看著手裏的盒子,“難道是一個人做的?”

“先不管,你喜歡便留著,我要去找劉宜,趕著陸勻還在。”他俯下身子吻了晚寧的臉,順手拉起了她披在身上的衣袍袖子,“我這衣裳太大了,你自己當心摔著。”

“嗯,知道了。”晚寧笑著應下,看著顧言松開了手裏握著的衣袖,給她順了一下便轉身出門去,自己繼續拆其餘的盒子。

風如月醒來時,臨瑤還在睡著,只是被子蓋在了他的身上,臨瑤鉆在了他的懷裏,他霎時心慌意亂,搭在臨瑤身上的手臂登時懸空,他一點點往後挪著,從被窩裏退了出來,按下被褥給臨瑤蓋了個嚴實。

面紅耳赤,心跳驟升,剛醒的腦袋便蒙做一團,他坐在床邊回了回神,吸了口氣,站起來輕輕走了出去。

他把門打開了一人寬,蹭著門擠了出去,又一點點把門掩上,揮了揮手,叫來了在院子裏值守的侍衛,吩咐他們看好臨瑤,交代說自己要去晚寧那裏借身衣裳。

侍衛們應下後便站到了客房門邊,手握劍柄,目視前方,眼裏空無一片。

風如月飛跑著往顧言的院子的方向去,可最終沒找到,他才想起來自己根本沒到過這裏,拉了個灑掃的婢女,問道:“你們家夫人在哪兒?”

那婢女一看風如月身上那身衣裳,便知就是他擄走了晚寧,害得顧言發了好大的火,往後一躲,氣憤道:“你還敢來?昨日擄走了夫人還不夠?!”

“不是,姐姐們,誤會,都是誤會。”

“什麽誤會?哪裏有誤會?”說著便舉起了苕帚,往風如月身上打,“你走!不許碰我家夫人!”四周打掃著院落的婢女都圍了過來,紛紛加入了追打中。

晚寧在屋裏拆著臨瑤送她的禮物,青釉刻花牡丹盒裏是胭脂,紫釉六瓣梅花盒裏是妝粉,鎏金飛獅的銀盒裏是口脂,正思量著都是哪裏弄來的,聽見了門外婢女怒罵的聲音。

她站起身來,迅速籠起了拖在地上衣袍,快步走到門口,一只手把寬大的衣擺抱在懷裏,一只手拉開了門,“怎麽了?”

“夫人,這人又來了,您別出來,奴婢給您趕出去!”婢女們揮著苕帚、撣子,追著風如月滿院子跑,風如月只躲著,無奈的很。

晚寧笑了起來,“別,你們快住手,他不是有意的。”她笑得手裏抱著的衣袍顫顫散開,從手臂上垂掛下來,銀線繡的卷雲在還未刺破晨霧的微弱日息裏晃著絲絲流光。

“小娘子!你管管啊!”風如月見她一直笑,急得喊了起來。

晚寧捂著肚子,壓下似無斷絕的笑意,舉起手揮動著,寬大的袖子像瑩白的旌旗般甩了起來,“好了好了,讓他進來吧,侯爺不會怪罪的。”

婢女們聽聞侯爺不會怪罪,才一個個慢慢停下了腳步,苕帚支在地上,喘著氣,“你若敢欺負夫人,我便喊侍衛來把你押進暗室關起來!”

“是是是,姑奶奶們,我絕不欺負你家夫人,我供著!”風如月對著幾個婢女雙手合十,如同拜著菩薩。

婢女們瞪著眼睛,一個個怒氣沖沖的看著他,“你最好是。”

風如月撓著頭,往晚寧那邊走,看著晚寧滿臉的笑意,自己也尷尬的笑起來,“那個……小娘子可有衣裳給臨瑤換換?”

晚寧手一松,兩手相擊拍在一起,“哎呀,你看我,我想不周全,要是我母親定會想到。”顧言寬大的衣袍垂在她身上,袖子和衣擺拖到了地面,她忘了沒留神,轉身往屋裏走,腳下踩到了繡銀的袍角,砰的一聲摔在門檻上,爬起來時額角鈍痛,自己摸索著揉了揉,發覺腫了一塊。

風如月忙跑上去將她扶起來,見她身上的衣袍是顧言的,皺起了眉頭,“你說你穿著他的衣裳做什麽?”

“我還沒來得及換呢,這不是急著救你。”晚寧揉著額角齜牙咧嘴,轉頭踢起了腳下的衣擺抱在懷裏,領著風如月往屋裏走,“臨瑤送的禮物我還沒拆完,起身披了他的衣裳便在這拆來著。”

風如月跟著她進去,在她轉頭的一瞬看見她額角青紫一片,他霎時渾身發麻,“阿言回來又得揍我了。”

“什麽?”晚寧回頭看著他,見他盯著自己的額頭看,擺了擺手,“沒事兒,我會與他說的。”轉身往屋裏立櫃那邊走。

風如月心裏沒底,想著得趕緊弄點藥來贖罪,最好能瞬間去掉這淤青。

他這般想著,晚寧打開了那剔犀立櫃的雕花門,從裏頭揀出了一身團花繡擺,大袖環雲的煙粉褥裙,“這個她應該合適。”

風如月趕緊上前去接,便是怕她再絆倒一次,“謝了,我一會兒回去做藥,臨瑤已好些了,還要勞煩小娘子看著她。”

“好啊,她送我這些東西別致的很,我正想去謝謝她呢。”晚寧說著又拿了一身衣裙,抱在手裏,“我換身衣裳便過去。”

“好,多謝。”風如月正要往外走,眼裏餘光瞥見晚寧脖子上裹著的紗布,“小娘子的脖子可上藥了?”

“嗯,顧言出門前給我換好了藥,還是你家的藥呢。”

“愈血肉的藥自然是我家的才好。”風如月安心拿著衣裙走出門去。

晚寧將自己的衣裙扔在床上,走到門口把門關了起來,看著桌上一盒盒精致的胭脂妝粉喜笑顏開,自語道:“正好。”

她脫下顧言的外袍,放在了桌上,指尖一卷,穿睡的半見色齊胸褥裙系帶緩緩散開,裙子順著脊背腰身滑落,堆在了地上,她一腳踢起,接在手裏,扔到了顧言的衣袍上。

套上渥赭色雲海飛花的交領褥裙,腰間系帶她熟練的系了個花結,一根根垂在裙擺上,飄飄揚揚。

她牽著領子小心避開了傷口,細細壓住了脖頸上的紗布,“哎,怎麽能快些好呢?”她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對著鏡子歪過頭去,自己看了一下,覺得沒什麽不妥,便將頭發挽了個隨雲髻,抓起銀簪一邊往頭上插,一邊往門口走。

門一打開,剛啟的日光穿過夾霜的微風落在了身上,裹了一身溫涼,府裏的侍衛正好趕到,跪在地上,“夫人,廷尉那邊把左祿送來了,現在在門口。”

左祿?晚寧想起顧言說左祿是今日送來,入奴籍,“走,去看看。”

“是。”侍衛轉身往門外走,一面走一面擡手召來了正在附近巡視的侍衛,相互之間眼神交流,了然於心,是要護著晚寧出去看看。

左祿帶著鐐銬,鐵鏈垂在地上,站在侯府大門外的臺階下,低著頭,歷盡滄桑的一張臉籠在陰影中,沒有任何表情,沒有痛苦,也沒有堅毅。

“左校尉?”晚寧從臺階上走下去,錦彩繡的裙擺隨著腳步輕輕飄搖,身後跟著十幾個侍衛,個個威儀凜凜,手握長劍,在晚寧身後圍了半圈,死死盯著眼前的犯人。

左祿擡起頭望向晚寧,他離開時,晚寧才十歲,如今已不大認得她的容貌,只是想著顧言府裏的女主子,不會有別人,他雙手被鐵鏈鎖在了一起,腰背似是有著難言的病痛,想要彎下,卻如同千機衛的投石器卡住了一般,只能低著頭,微微鞠躬,“大小姐,小人如今是家奴,不是什麽校尉。”

“嗯,你知道就好。”晚寧想著刻意折辱他,卻發現他並沒有什麽反應,“我家侯爺讓你活著,那你便活著吧,回頭記得去找管事的婢女領差事,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

“是。”左祿轉過身去,廷尉的官差從腰間取下一大串細長的鑰匙,找了一根,把他的鐐銬鎖鏈盡數解下,一陣嘩啦啦的響動,整齊的收在手裏。

左祿一步步走到晚寧跟前,低著頭,臉上溝壑縱橫,黑灰的斑點星散遍布,腰背一點點使勁往下馱著,站在那裏等著晚寧領他進去,

“你直起腰來。”晚寧想看看他到底長什麽模樣,“我侯府裏不要病怏怏的人,你要留下,那便直起腰做事,免得外人見了以為我家裏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人。”

左祿只是聽從吩咐,慢慢站直了身子,肩膀舒展開來,殘破發黃的囚衣附在他的軀幹上,依舊能看出堅實的輪廓,滄桑的眉宇間依舊有大軍副將的威嚴。

“這樣才對,走吧。”晚寧在腰間摳出些碎銀子給了廷尉的官差,提起裙擺往回走,身後的侍衛站開兩邊給她讓開了道,而後十幾人緊隨著左祿身後進了門。

晚寧把他帶到下人休息的地方,在角落裏給他分了一個隔間,只有一張床鋪的大小,只做睡覺休息用,

“你便住在這裏吧,等顧言回來了再來看你。”晚寧說著便往外走,吩咐下人們給他找身幹凈的衣服和被褥。

左祿走了進去,坐在了地上,“多謝夫人厚待。”

“我不會厚待你,除非我家侯爺說他願意原諒你,但這件事好像不大可能發生。”婢女們從庫房裏抱出了一摞被褥,晚寧配合著讓開,任憑她們把被褥扔到地上給他。

左祿推著自己的身子挪了一下,將一大摞的被褥攤開鋪在地上,侯府剛恢覆,下人的枕頭也是松軟的,他一一放好,躺了下去,又蓋上了薄薄的被單,“謝夫人。”

晚寧則踢了他一腳,不重,但足矣,道:“顧言是讓你來侯府裏睡覺的嗎?還真當自己家,趕緊給我幹活去。”

左祿爬坐起來,跪在鋪地的被褥上,把頭磕得咚咚直響,“小人罪該萬死,請夫人吩咐。”一邊磕著一邊往前挪。

他若是一副毅然決然地態度到好把控,可如今卻是真真的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一般,還對身邊的事情有一種不知所措的狀態,晚寧反而一時之間不知道要拿他怎麽辦。

她往後退了一步,身後的侍衛見狀,立即邁到了她身側,手裏的劍,已半數出鞘,一雙雙眼睛狠狠地盯著左祿。

晚寧連忙按住了他們,“別別別,我沒事,你們退下。”

“夫人小心,若您再傷著……”說著看見晚寧額頭上的淤青,頓了一下,低下頭,繼續道,“再傷著,侯爺是又要怪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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