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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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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蕩漾

“阿武,你說,這少主為何會病成這樣呢?”

“啊?我怎麽知道?你該問問顏都尉。”

“問他?一天天的要吃人的樣子,算了吧。”

天氣漸熱,蟬鳴聲起,晚寧懶懶地不想動彈,便坐在院子裏,跟阿武聊著天。

正說著,見不遠處的回廊上,風如月正連拉帶拽地領著餘林往內院走,晚寧起身便跟了上去。

轉過兩個彎,又看見宴白坐在院裏,臉色紅潤,氣息平穩,似乎又沒什麽不對勁。

風如月把餘林拉了過去,按在石椅上,“少主大人~餘長史特來與我們喝兩杯。”

宴白笑道:“那便多喝些,如月定要好好陪著。”

風如月此間已從屋裏轉出來,手裏拎了兩壇子落桑酒和一個大酒壺,“長史大人,這是陳年的佳釀,來!幹了!”說著便拿起倒滿的酒壺,遞到餘林面前。

餘林自是拒絕,“這這這,這也太多了吧。”

“我們少主這小小侯府不及王府,無人做客是常態,杯盞是沒有的,都這麽喝,得需大王來了才能再添置起來,你不會是嫌棄吧?”風如月佯裝一副不滿的樣子。

餘林自然還想掙紮,挺直了身子,擺了擺架勢,“小人奉大王之命而來,是喝不得的。”

話音剛落,晚寧在一邊眼見有這等事情,想起上次吃的大虧,大步沖上來,走得極快,輕紗大袖一陣翻飛,顯得氣勢逼人。

她走到桌前,抓起酒壺,一把掐住餘林的臉,把酒徑直灌到了餘林嘴裏,那是笑顏如花。

那餘林被制得動彈不得。風如月和宴白還沒反應過來,略帶讚嘆地都楞在了一旁。

灌了滿滿一壺,晚寧“啪”地一下把酒壺放在桌上,興高采烈,“再來再來,不夠的,餘林大人來都來了,得多喝些!”

餘林是嗆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晚寧喊:“你!你膽子真大!竟敢如此……如此待我!我乃是……大王的親信!”

“什麽大王親信?這裏是侯府!你不肯喝便是以下犯上!”晚寧滿臉興奮地大聲說道,接著便直接撈起酒壇子直接往他嘴裏倒,那餘林“噸噸噸”地喝下去不少,頓時渾身上下都是酒水。

顧言和武初明走進來,正好看見此番景象,一時也不知作何動作,便在廊上驚奇地看著熱鬧。

晚寧灌完了一整壇,一副不盡興的樣子,“餘長史,這酒可是上品,侯爺平時不喝酒,你別客氣,還有呢!”

顧言見那餘林已是神智不清,搖搖欲墜,忙上前拉住她,“誒,夠了,你看他。”

晚寧左右瞧了瞧餘林,“怎麽這麽弱,擺架子還擺到侯府裏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分量。”

顧言此時伸手招來臨近的侍衛,讓他們把餘林擡到暗室,跟那個刺客關在一起。

滿地的酒漬浸著細細碎碎花瓣,散發著醉人的氣息,晚寧的輕紗衣裙也濕了大片,迷蒙地天光下更顯婀娜。

顧言刻意將目光看向別處,扳過她的肩頭往外推,“你先回去換身衣裳。”

晚寧自然不大情願,但也覺得濕答答的確實不舒服,便乖順的往回走。

“可以啊,阿言,這姑娘絕啦!”風如月搖著扇子,兩眼發光,“誒!我都不敢這麽幹啊,太優秀了!”

回廊的屋檐投下深深的陰影,武初明立於其中,見自己那徒兒左顧右盼不知所措的樣子,會心地笑了。

“餘長史怎麽來了?他來幹什麽的?”晚寧一邊嘀咕,一邊快速地換著衣服,接著又提著裙擺跑了回去。

藍雪花鼓著花苞郁郁蔥蔥,粗壯的榕樹枝葉茂盛,映下一片清涼,風如月自動自覺地回了家,留下武初明和顧言坐在樹下敘舊。

“師父,這次回來,能呆多久?”顧言少有的神色溫和。

“確保你們安全無虞為止。”武初明用劍柄虛虛點了點顧言的額頭,宛如對待一個孩子,眼神裏帶著長輩對孩子的愛憐。

顧言垂眸思索了一番,問道:“師父指的是……”眼神中已盡是了然。

“不錯,龍驤軍覆滅,下一個,便是能召起翌陽大軍的你……”武初明面帶憂慮地看著顧言,“你父親當年出征西伐,表面上是被敵方伏擊,實則軍中早有叛賊。他恐有意外,臨行前讓我留下,將你托付給我,為的便是防著這一天。”

“翌陽大軍拆解分管,我如何召得?”

“你可知為何拆解分管,而不是解散?”武初明把劍放在桌上,繼續道,“翌陽軍乃開國大軍,不得解散,統帥世襲,但若沒有這個統帥……我讓你自幼稱病,便是這個緣故”

“師父可知那龍驤軍到底發生了什麽?”顧言看著桌上的劍,滿目憂思。

“那日倉羯突然發兵,龍驤軍自然隨時皆可應戰。可據說那日銅墻鐵壁的臨安城竟突然失火……人人皆說龍驤軍棄城,百姓們便慌亂起來,皆拼了命的往外逃,甚至攻擊守城中軍……”

晚寧此時提著衣裙跑到了回廊邊上,正巧聽見,“那定是有叛賊混進了城裏,而且,是一個最不可能的人。”

武初明擡起頭看著晚寧,笑著端詳了一番,“這位是?”

“她叫蘇晚晚,不知來歷,她也不願說,我看還算規矩,武藝也不錯,是能辦事的,我便留下了。”顧言盯著空無一人地回廊,故作一臉不屑。

晚寧突覺唐突,對武初明施了個禮,“見過大人。”而後繼續道,“我聽說,臨安城出入皆有重兵把守,那幾日去過臨安城,抑或是臨近時期到過臨安城的官員或平民,便皆有嫌疑。”

“可人言可畏,無從去查啊…”武初明搖了搖頭,他自然知道眼前的是晚寧。

“南陽王求權心切,亦聯合王潛意圖謀害顧……侯爺,那王潛也定有問題。”晚寧心中洶湧著無限憤恨。

武初明笑了笑,“王潛雖手段陰險,但並未傷及你們,你們不妨到雍州會一會他?”

顧言不明所以地看向武初明,晚寧亦難以置信。

雍州落於河岸,是商貿通達之地,水路連接著京城與西疆邊境,王潛站在自己的官船上,視察著水岸港口。腳下水流湍急,一個不小心便會把人卷入其中。

一只小船從岸邊駛來,船上一個侍衛爬上官船,小跑著來到王潛面前,“大人,經查,數月前到過臨安的大小官員,有數十人,百姓亦有數百人。”

王潛轉過身,厲聲喝道:“查,去臨安查!”

“是。”那侍衛迅速退下了畫舫,跟著那一葉小船飄回了岸邊。

王潛立於船上,眉頭緊鎖,船艙內走出一個身穿青黛色金絲繡碟錦袍的女子,那女子步履翩躚,生得一雙如同藏著婉轉星河的眼睛,薄唇微啟,聲比雲雀,惹人憐惜,“義父,女兒聽聞龍驤軍是被冤枉的?”

王潛無奈地轉過身,“是啊,可是如今未有眉目。”

“女兒不懂朝堂之事,只是隱約記得還有一大軍,乃本朝藏龍?”

“翌陽大軍是最後的籌碼,絕不可廢。”王潛目光淩烈,看向那滔滔江水。

湍急的江水拍在船身上,激起層層浪花,那女子突然單膝叩拜,錦袍衣裙鋪了一地,“女兒願助父親一臂之力。”

晚寧回到房裏自是惴惴不安,臨安城她很小的時候去過,她模模糊糊記得,那裏皆是黃土色的屋子,屋內皆飾滿了五彩斑斕的飾物。當地人都很喜歡晚寧,每次晚寧經過,皆有人送她小東西玩兒。

“是了,不如我去一趟臨安。”晚寧突然想到。

她迅速跑了出去,穿過彎彎繞繞地回廊,四處張望,想找到顧言。繞了一圈一無所獲,瞥見那霽月閣門口灑掃的於齊。

“嘿,小孩兒!”晚寧輕生叫道。

於齊耷拉著臉看她,“我不是小孩!我也是都尉!”

晚寧聽了甚覺有趣,“什麽?你?那顏寧呢?”

“什麽顏寧?我師父是宴白!”於齊一副自豪地模樣。

晚寧頓時想起,在府裏沒見過宴白,“那你師父在哪?”

“宴白出去辦差,未回。”顧言從閣內走出來,然後蹲在於齊面前,“你,不該說的不許說,去裏面跪著,找少主領罰。”

於齊突然覺得很委屈,卻沒辦法,只能進了屋。

“你怎麽連孩子都欺負啊?”晚寧打抱不平起來。

顧言把劍柄架到晚寧脖子旁邊,故作威脅,“你找宴白做什麽?”

晚寧被嚇了一跳,目光一狠,把劍直接拔了出來,翻過利刃架在顧言脖子上,“不要嚇唬我,我害怕起來會打人。”

“沒關系,我不怕嚇唬,你會砍下來嗎?”顧言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晚寧。

晚寧此時決心嚇唬嚇唬他,挑釁般把劍往他脖子上抵了抵,瞧見顧言微微皺了一下眉,心滿意足地笑了。

她把劍放下,眉開眼笑地把劍穿進顧言手裏的劍鞘中,回過頭來竟發現顧言另一只手捂著脖子,放下來一看竟有血跡,而顧言脖子上一道細長的傷口正一點一點地往外淌著血。

晚寧霎時驚了,愧疚難當,“天爺啊,我是逗你玩兒的,你的劍怎麽會那麽鋒利啊?”一邊說著,一邊用衣袖去擦顧言的脖子。

顧言眉頭輕蹙,看向晚寧的眼神帶了些許撒嬌的意味,“疼。”

“啊?疼?我……我去拿藥來,不對,那…那那藥在哪呀?”晚寧是一陣手忙腳亂。

“沒事,逗你的。”顧言看著她團團亂轉的樣子便笑開了,一把把她拉住,“我去趟雍州,你別亂跑,有什麽事,回來再說。”

突如其來地溫柔如那清風拂過湖面,在晚寧心裏激起了一陣漣漪,晚寧本想說自己要去臨安,此時卻說不出口。

她楞神看著顧言,覺得好像有那麽些舍不得…

“哦……那,那你早去早回啊。”隨後只憋出了這一句。

顧言聽了這話笑得更開心了,揉了她的頭發便往外走去。

見顧言出門去了,晚寧嘆了口氣,而後趕緊回了自己的院子,寫了封信放在桌上,又數了些銀子,揣進懷裏。

為了躲開阿武,她特地跑到外院,趁著輪值的侍衛換班之際,悄悄從墻上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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