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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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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洞

姜馥邇腳步不穩,又因身後突然穿過濃稠粘液的無數只觸角拉扯,才又一次被拖進已完全被濃液包裹的小屋裏。

海松幾乎與金屋同一時間落地,只不過他方才救人心切,急中生智砍下巨人手臂,也因這樣的冒險行為讓他手背濺上了粘稠紅液,落地後邊疏散逃難平民邊強忍腐蝕之痛奔向迎上來的曾榮春。

曾榮春早料到會如此,拿著剛才未喝完的姜馥邇鮮血,急急忙忙潑灑在海松被腐蝕了一個大坑的手背上。

他的動作可謂風馳電掣,因此才減緩了海松手背腐蝕的速度,將將保住了那只習慣拿刀槍的手。

海松立刻從身上扯了塊衣料裹緊傷口,顧不上手背疼痛,就看那失了平衡的巨人徹底發怒,仰著頭朝洞頂張開了巨口。

下一刻從她嘴裏噴湧而出的黏液瞬間將洞穴籠罩在一片來勢洶洶的黏雨中,眨眼功夫就將潔凈無塵的冰場染盡了殘暴的血色。

逃亡的平民一個接一個倒下,少數命大的跟著海松跑到個黑黝黝的洞口,只見他當即揮舞起掌心大的磁石,才又啟動那個洞門,讓它順著一側旋轉起來。

獲救的平民爭相湧進洞口,可還有更多在跑來的路上就因沾染黏液,悄無聲息融化在了這片頑固的冰面上。

海松再也顧不上旁的人,只得再次冒險折返將邶恒帶走。

就在腳下紅液越來越多湧向逃亡洞口時,只見邶恒面前的詭異少女忽然收斂了圍裹在她和邶恒上方的保護罩,同時她匆匆轉了方向,朝著被粘液包裹完全的金屋奔去。

她似是不願再放棄最後的機會,想趁姜馥邇再次從裏面鉆出來時,伸出利爪撕開她那嬌嫩的身子,取出種在她胸口裏的新鮮蟲芽。

以為到了窮途末路的姜馥邇仍舊拼命往金屋外爬,就在即將被兩只瘦削手臂抓住胸口時,她眼前一晃,忽見一道極其明亮的金光落下。

緊接著她看到的不是邶媛猙獰的面孔,而是驟燃停歇的紅雨,和幾近行到面前卻朝一側倒下去的枯萎身體。

原本追逐逃亡平民的紅液也因此不再向黑洞處聚集,反而畏縮地向後撤退。

而邶媛那顆滾落至其他腐爛頭顱中間的腦袋卻突然恢覆生機,臉頰上又恢覆了少女的紅暈。

她淚眼婆娑,驚慌失措對邶恒祈求:“哥哥不要阿媛了嗎?”

此時的邶恒早已僵在原處,他不知道自己半刻前做下了什麽決定,只知道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妹妹,讓她身首異處。

少女的哭泣聲徹底將洞內的淒慘叫聲掩蓋住,邶恒想去抱她那顆混在腐臭和紅液中的腦袋,卻不料踩到紅汁的腳下已傳來呲呲啦啦的腐蝕聲。

趕來的海松小心退了自己的鬥篷披在邶恒身上,甚至急忙在他腳下潑灑上姜馥邇的血液,防止他沾染汙穢。

海松眼下和所有逃亡的平民一樣,都不具有任何防禦力,所以才更加奮力將邶恒往逃走的黑洞門處拖拽。

只是邶恒完全失了心神,甚至徹底頹敗下去。

他聽不到海松勸說,雙腿幾乎沒了支撐的力道,只任憑海松扯著衣服亦步亦趨跟著移動。

就在兩人近乎到達黑洞門外,冰湖中央回蕩起的少女啜泣又變成撕心裂肺的哭吼。

山洞內的光線驟然暗了下去,這一刻仿佛濃雲壓頂,給人極度不好的預感。

完全鉆出金屋的姜馥邇也註意到這樣的變化,可她身後的觸角依然用最後一點力道向她攻擊,想將她捆牢並留在金屋內。

她奮力反抗,周身粘液也將她越裹越緊,讓她呼吸的力氣都隨之削弱。

千鈞一發時,冰面忽然裂開的脆響一波推著一波在洞內盤旋。

姜馥邇好不容易斬斷周身包圍的觸角,卻看遠處的洞頂不知為何破了個大洞,正有洶湧的清水往洞內倒灌。

而她腳下冰面也逐漸開始融化,以至於巨人傾倒的位置徹底化開,將巨人完全吞噬了進去。

海松將邶恒推入洞口後,和曾榮春一起呼喚姜馥邇盡快趕來。

他手中的磁石雖然能開啟這個隱藏的磁門,但隨著使用的時長也逐漸消耗,變小。若是再不及時離開,他只怕進了磁洞的人都會被埋在厚巖中,就此命喪黃泉。

可姜馥邇似是被什麽纏住了,加上要開裂的碎冰和逐漸上湧的水位,一時間令她寸步難行。

看到姜馥邇的現狀,海松迫不得已將仍不願離開的曾榮春推進磁門,自己也在猶豫中放棄了等她的念頭,下了決心鉆進磁門去。

只不過海松剛鉆入這個僅一人寬度的狹窄磁門,曾榮春就從旁偷襲了他,將他攥在掌心的磁石搶了來。

磁石用法簡單,只要機關保持開啟就會一直消耗,從而借著特殊的力量帶動磁門周圍的磁粉旋轉,劈開條路來。

所以磁石拿在誰手裏都能讓磁洞運行,唯一區別在於是否能在磁石消耗完之前走出去罷了。

顯然他還不願關閉這側門洞,所以已見不少清水從洞口倒灌進來,不一會功夫已經沒過腳面。

“就這麽留下姐姐不管?!”

頭一次看曾榮春惱怒,海松卻顧不上理他,而是推開他去查看邶恒情況。

靠倚著石壁的邶恒仍沈浸在頹然崩潰中,他雙目無力閉著,仍聽不到周圍的動靜。

海松試著喚了他幾聲,又探了他脈搏,得知他身體無恙才放寬心。

他掃了眼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曾榮春,又猶豫看了眼邶恒,無奈下對曾榮春說:“你帶著大公子出去,保證他安然出洞,能做到嗎?”

知道海松這是想返回去救姜馥邇,曾榮春眼中驟燃生機,使勁點頭。

他二話沒說攙起邶恒,想推著他向外走,卻意外邶恒並沒隨著他動,而是恍恍惚惚回頭去看那扇就快失去能量的磁門。

磁門的洞口越發變小,若是海松再回去,都不一定還能活著出來。但沒等他再說個一言半語,海松就已鉆出去半個身子了。

“大公子,我們先走!”

曾榮春規勸,但邶恒無動於衷,只是靜靜等待奇跡發生。

可惜,最終只等來磁門的洞口撤底被再也旋轉不動的磁粉堵住,緊跟著他們所在的位置也逐漸落下沈重磁粉,循序漸進地將這個洞穴填滿。

“大公子!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曾榮春邊喊邊去拉扯邶恒,迫使他向前挪動,只不過他還未長開,力氣更是不夠用。

就在他小腿幾乎被磁粉埋沒時,原本變成沙堆的磁粉卻又因某種未知的外力旋轉起來。

較之前開辟的洞口,這一次速度更快,洞道的空間也更闊。

原來的洞口因此湧進更多冰水,同時還有個渾身濕透的冰肌玉骨被混在水中推了進來,在她之後鉆進來的還有渾身濕透的海松。

“快走!這個洞要淹了!”

海松當即橫抱起暈得徹底的姜馥邇催促著二人往外走,可饒是幾人走得再快,洶湧的水浪也將磁門完全破壞,幾個人最終的記憶就這樣定格在身後奔騰而來的浪潮中。

——

姜馥邇渾身輕飄飄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記得她腳下冰面破碎,讓她帶著圍裹自己的粘液和纏了一身的觸角一起掉到冰湖裏。

掉落下去的一瞬間,她忽然覺得周身極其輕快,伴隨著耳邊不斷傳來的敲擊和撕扯聲,她在茫然無措的掙紮裏忽見個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

少女虛影隨著她每次掙紮逐漸變得清晰。

姜馥邇才發現她臉上的笑容皎潔又孤獨,就在離她近在咫尺的水浪間帶給她平息絕望和倉惶的力量。

足以擊破黑暗的力量難能可貴,姜馥邇甚至想伸手去抓,抓她帶給自己的安定。

可隨著她每次撥動清水,那個影子就隨之四散,如同一場美麗又不切實際的美夢被她親手扯得支離破碎。

無窮無盡的黑暗和嚴寒中,姜馥邇再次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腐爛頭顱,如同熟透了又掉落一地的腐爛葡萄,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酸臭和腥臊。

觸角刺穿她身體的畫面反反覆覆出現在黑暗的夢境中,也因此讓她時刻感受著觸角貪婪吞噬,甚至分離她皮肉的痛苦。

這種痛徹心扉、令人難以忍受的苦楚甚至讓她忍不住作嘔。

“姐姐!”

倉皇且無力的呼喊聲打破闃靜的邊界傳進她耳中,隨著意識逐漸轉醒才越發感受到身邊人的緊張氣息。

“姐姐醒了嗎?!”

曾榮春始終保持緊張,瞧著姜馥邇吃力挪動眼皮才又去探她脈搏。

只不過姜馥邇無力回應,只艱澀發出兩聲沙啞的鼻音。

未及姜馥邇睜眼,木門處又傳來久未潤滑的銹澀聲,隨之而來的腳步聲沈重。

“姜姑娘怎麽樣了?”

海松一臉肅然。

“傷得太重……渾身上下都是被刺穿後留下的瘡孔。”

女人的聲音甜美柔和,讓姜馥邇當即想到了僅見過幾面的福娘。

坐在一旁的曾榮春將插在姜馥邇各個重要穴位的鈸針取出,收進自己拴在束帶上的皮囊裏。

“要盡快找到我師父才行,我這點淺薄醫術想醫好姐姐簡直是異想天開。”

清冽的的冷氣從半開的門外灌進,讓姜馥邇喉間一癢,幹咳了好幾口。

輕柔的掌拍了拍她劇烈震動的胸口,試圖撫順她完全淩亂的氣息,同時又在她唇邊輕輕沾了些水。

“昨夜幸得幾位大人想救,否則我們哪逃的出魔窟……”

曾榮春似是從身邊起身,動作撩起微風。

“剛剛你說認得我?”

女人點頭:“幾個時辰前我不是還去破廟看過你?後來我和阿闊看見了一群拿著火把的人迎面而來,想著到灌木叢裏避開來人,誰想腳一空,就掉進盤溪河,再醒已落入山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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