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合

關燈
不合

姜馥邇自是不明所以,但也沒再和官衛周旋,乖乖回到了馬車旁邊,低聲好奇詢問:“什麽人?這一路也沒見誰敢攔了咱的車駕…”

說完,邶恒由內掀了車窗簾,手裏遞出個暖爐,不以為然道:“一個紈絝…”

姜馥邇皺皺眉,看了眼車內的邶恒。

她自是不知這所謂紈絝究竟什麽來頭,倒沒見過比邶恒還放浪形骸的人。不過既是友人,多半臭味相投。

只不過她沒言語,獨接過暖爐捂在手裏。

邶恒沒急著放下簾子,瞧著她一臉鄙夷,反而調侃:“你那什麽表情?輕蔑還是不屑??”

姜馥邇挑眉,回避了眼神:“我就眨了個眼…而已…”

“我可忍你一路了…每次看見個穿得像個人樣的男子招惹清嘉女子,你就這表情看我…”邶恒舔舔唇,多少顯得不悅,“人家調戲良家女子,關我屁事??”

姜馥邇被他說笑了,“大公子說的哪裏話…我有這麽、不辨是非麽…”

瞧她表裏不一的樣子,邶恒虛了虛眼,嗤笑:“你當我不知道你跟那胖子說了什麽??”

姜馥邇原本還囅然的笑瞬間收斂,視線挪向車轅上正伸懶腰的都哲身上。

剛從南淩出發沒幾日,幾人在官道旁的茶鋪歇腳時,看到個衣冠楚楚的俊面郎君光天化日調戲了柔美端莊的小家碧玉。

姜馥邇倒沒想多管閑事,反倒和看熱鬧的都哲品頭論足談論起世間幾等男子,這也是她一路發現的規律。

“強人所難者,相貌醜陋的稱為戚戚小人,易惹眾憤,欠揍;面容俊美的呢,堪稱為公子留情,佳話、美談;我這種不上不下的就是出手教訓覺得不值,可德不配位又有礙觀瞻??”

都哲剛好聽到後半句,還笑嘻嘻補充了句:“所以說該遭遇了同等侮辱才算解氣…”

“…”

姜馥邇立刻用馬鞭向都哲方向抽了一下,威脅他閉上嘴。

早就知道都哲嘴巴不嚴,可明明那日他才是氣不打一處來,信誓旦旦說要上去救人家姑娘於水火的人,倒不想先把她這看熱鬧的給賣了…

於是,姜馥邇趕忙辯解:“我只是打個比喻…再說大公子才貌雙全的,哪還做得出調戲美人的事?不都是美人飛蛾撲火…”

邶恒根本不信姜馥邇這番鬼說辭,他嘖嘴道:“這一路我對你太仁慈了??吃飽喝足了來罵我?”

姜馥邇眨眨眼,一臉無辜地看著邶恒嬌笑:“我說的不對嗎?你去趟文館雜苑回來,多少沒撣幹凈的灰都是我幫你攔下的…還惹我一身騷…”

這說的便是幾天前邶恒落腳小城中的秦樓楚館一事。

邶恒本是發了信號約暗商拿交易口令,誰知來去匆匆僅一個時辰,再回客棧就前後追來了三四個風月女子。

姜馥邇出於職分當即攔了幾人,可誰知卻被個柳眉鳳眼的妙齡女子冷語挖苦成了近水樓臺,趨利避害…



“什麽叫惹你一身騷??那不謝謝你的好師兄?跟我一道去,美其名曰近身守護,實際自己玩得盡興…不然,下次你隨我一起?”

姜馥邇沒覺得這話有何苛責或是脅迫,反倒笑得更加明媚。

“我若同你一道,萬一招惹了哪位世家子弟一擲千金,那不是給大公子惹麻煩嗎?”

這一路下來,邶恒發現姜馥邇除了涉世未深,性格純粹之外,臉皮也是厚得無邊。

他忽然伸手撥了下姜馥邇遮住半側臉的面紗,調侃意味更濃,“姑娘家家說這種話不嫌難堪??”

姜馥邇抿抿唇,沒答。

難不難堪也沒必要跟邶恒說上一二,再說真遇上能為她一擲千金的,她沒準還真就拋了邶恒這個麻煩的人。

但在邶恒看來,姜馥邇倒是乖巧極了,似是聽進了他這句提醒。

月華東升,輝映平宿城中點亮的灼灼燈火。

左右等了半盞茶的功夫,就看見雜亂人群中,十來個腳步輕盈的持刀侍衛肅然開道,騰出了一條空蕩街巷供幾個騎著高頭駿馬的錦衣華服疾行通過。

姜馥邇也不知這是不是邶恒嘴中所謂的紈絝,但看為首那人的儀表端正,相貌堂堂,馬鞭揮落的瞬間猶如瓊林玉樹,乍一看仿若能驚艷了時光。

可待他再走近,又覺得那人白面瘦腮,唇薄耳小,多少顯得薄涼。

若和邶恒那張風光無限的面容相比,倒真真落了下風,屬於不耐看的類型。

姜馥邇側臉看了眼神色肅然的都哲,倒也覺得師兄這等憨厚男子的面相才最是穩重。都哲也剛好在此時註意到姜馥邇看過來的目光,回望過去。

“師妹,這是大公子說的…友人??”

姜馥邇不知,但見邶恒沒有要下車的意思,便首當其沖向前走了兩步,準備探聽來人是誰。

她腳底還沒站穩,就見駕馬而來的三兩人已在她面前不遠處拉緊馬韁,緩緩停下來。

“聽說邶大公子著急忙慌趕來平宿!好巧不巧,竟是緣分使然!”為首那人忽然隔空開口,語氣中毫無友人的和善卻只有面謾腹誹的惡言。

他話音剛落,那雙傲慢不馴的眼就落在了姜馥邇身上,緊接著尋到寶似的自上到下,將她掃了一遍又一遍,直至添了幾分興趣來。

未等姜馥邇琢磨出兩人關系,身後車輿內忽然一陣聲響,隨即邶恒沈聲傳來。

“我倒忘了平宿還會遇到你…”

“那是,常安殿下被趕出宮這麽些年,哪還記得這些事?”他忽然停頓,和身後幾名親衛一同譏笑了幾聲,“這整日流連於紅羅幔帳中的人,腦子早就不清醒了吧?!”

他身後一名侍從立刻跟著譏嘲:“小郡王說笑了,這腦子清醒是為宏圖大志,常安殿下廢人一個,還要腦子幹什麽呀…”

小郡王…

姜馥邇忽地皺了皺眉,想起然慶驛站遇到的那個老者。

當時他說自己是替雅南小郡王周子潘娶妻…可雅南與平宿隔了十萬八千裏,總不會是這個剛新婚的人。

為首那人極其滿意這句挖苦,又粲然大笑起來。

“那可真是浪費了美人兒…這麽曼妙的身姿,跟著個窩囊廢,還不如從了那車夫!”

一句句的嘲弄讓姜馥邇刺耳難忍。

她攥了攥拳頭,正想是不是該詢問個身份,就見邶恒已下車走到她身旁,悄然給她使了個向後退的眼色。

姜馥邇乖巧服從,可身後一聲聲譏笑卻比針刺還令人難以容忍。

本以為邶恒會氣急敗壞出言不遜,但姜馥邇卻沒料到他只是負手而立,像個習慣了高處凜寒的聖者,孑然一身卻老成持重,眼中只剩下俯視弱者的傲然睥睨。

“我走南闖北這些年,到底明晰了狗和狼的區別。”邶恒冷笑一聲,說的不緊不慢,“我原以為你周子潘怎麽也該算得上是一條未開化的狼崽,可沒想到這麽多年了,你卻還是家狗一條,一點都沒變啊…”

瞧著周子潘原本的笑貌稍縱,邶恒嘖了聲,又慢條斯理道:“可你說,這什麽狗啊?見著熟人反而吠叫不停??”

周子潘聽了這番挖苦倒也沒見多惱,只是反應片刻,落下的嘴角覆又揚起。

邶恒卻完全沒給他留說話餘地,苦笑一聲道:“你雅南小郡王,好歹貴妃磨破嘴皮子求來的稱號,怎也不該是這副德行。若說我一無是處,爛泥一攤,那你豈不就是——芝麻地裏撒黃豆,雜種一個!”

聞言,旁的姜馥邇意外地掃了眼神色淡然的邶恒,她從沒想過這麽孤高清傲的一個人會把自己比作為爛泥。

再看周子潘,即便被這樣惡語刁難,他也沒氣惱半分,依舊慢悠悠揉了揉馬脖子,嘲笑:“瞧瞧,這還是我認得那個風華絕代的常安殿下麽?怎麽曾經誦詩詠賦的嘴皮子如今也能說出這種溢惡之言?”

說罷,他側臉對手下使了個陰損的眼色,而後又一臉譏笑傾著身子,手肘懶洋洋撐在馬背上。

“哦,對,我倒是忘了,常安殿下何止嘴皮子變得如此刻薄,對待美人也同樣不手軟啊…”

邶恒如一棵穩紮於地面的立松,身形絲毫未動。可那雙孤高的眼中已緩緩凝結出厚積的冰雪來。

周子潘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笑得肆意又猖狂:“聖人也真是看走了眼,怪不得恨你如此呢?姨母和妹妹不知所蹤,竟還有心思玩聖人的女人?”

他觀察著邶恒的表情,冷嘆:“哎,你說若是小阿媛知道自己奉若神明的哥哥做了這樣的腌臜事,該是個什麽表情呢?”

也不知是否提及了邶恒軟肋,站在半步之後的姜馥邇只見邶恒負在身後的手忽然緊攥成拳,手背上青筋乍現。

“那小姑娘也真是乖巧。寒冬臘月的,真敢為了你這親哥哥在雪地裏挨凍那麽久。”

周子潘說著,那張本還俊俏的臉上逐漸露出一份奸邪的笑容。

他身邊屬下小心遞了他一樣東西,只聽‘叮叮咣咣’幾聲脆響,他和邶恒之間已落了把金光熠熠的彎刀匕首。

隨著匕首落地,邶恒淡然眼中流露出的些許詫異,卻被周子潘抓了個準,而後那聲聲嘲笑也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他揚起下巴,看戲的神情冷嘲熱諷:“呦,今夜怎還起了風呢,竟將我收藏多年的寶貝刮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