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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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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落水

隔日杜英娘惦記著要跟著山林,一大早就起來,陳遠山的房間更靠近竹林,清晨就能聽見鳥雀嘰嘰喳喳嬉鬧的叫聲。

陳遠山也剛醒,正在院子洗臉,水缸裏的水自從上次杜英娘自己挑了兩桶,以後不曾見過沒水,都是陳遠山提前挑滿。

之前還剩了兩個餅,早飯也不必做了,陳遠山帶著杜英娘背上背簍便出了門。

走過那條遇見陳遠山進山的小路,越走近,山路越發難走。

已經看不到人影,大家都忙著春播,像他們這樣不是杜家村人,沒有田地,只能以狩獵為生。

陳遠山帶著杜英娘,腳程放慢了許多,到了快晌午才到了第一處陷阱,那裏就發現一只小兔,不知道被困多久,見到了人都沒力氣撲騰。

“遠山哥,這麽小,我可以養它嗎?”這一看應該是剛剛離開母兔不久,這麽一點也沒肉,杜英娘一見就喜愛這毛茸茸的小家夥,灰褐色的毛發,兩個小耳朵無力垂下。

“可以。”要不是杜英娘,陳遠山以前看見這些小家夥都是直接放生,肉又不夠塞牙縫,養起來又麻煩。

“小兔,我們回家。”杜英娘小心的把奄奄一息的小兔子餵上幾滴露珠,放到身後的背簍裏,還用幹草給它做墊。

陳遠山耐心的看著她,今日本來就是帶著她來散心的。

杜英娘很少進山,一路走得艱難,更遠處的陷阱只怕走不過去,采了幾把漿果就準備回去。

“遠山哥,我去那潭水洗洗這些果子。”回去路過杜英娘曾經跳過的水潭,想著不要浪費水缸裏的水,先用這潭水洗洗。

潭水上方有條瀑布,夏日時瀑布直洩而下頗為壯觀,現在只有一條山上雪水化了的小水流,水潭幽深碧綠,村裏也不敢飲用這裏的水。

傳聞水底有神龍守護,連水潭裏的魚都不敢捕撈,路過的時候總能看到一群黝黑的魚群。

杜英娘剛蹲下,背簍裏的漿果還沒拿出來,便瞧見巖石旁有條大魚翻著肚子,定眼一看,哪裏是什麽魚,好像是個人。

“遠山哥那裏有人落水。”杜英娘不會水,焦急的喊道。

她話一落地,陳遠山便脫下鞋,一頭紮進潭水。

不一會便托著一個人游過來,杜英娘幫忙一起把那人拖了上來,那人吐出一口潭水定了定神魂,撲通爬起來跪在他們面前,口中直呼大恩大德。

“你年紀不大,萬不可尋短見。”陳遠山只當他又是一個想不開的人,說來也巧,這水潭一年不見一個人落水,這落水的人都叫他遇上了。

“恩公見笑了,小生並不是要尋短見,只是不小心失足,又不識水性,今日多虧兩位恩人,杜同無以為報,請受在下三拜。”

杜英娘這才看清這是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的男子,言談舉止像是讀書人,杜家村沒幾個讀書人,看他年紀好像是那姚娘子的兒子。

姚娘子又稱姚寡婦,嫁進了杜家村後剛生了兒子,丈夫說出去經商,一去不回,有人說他是被劫匪害了命,姚娘本來不信,幾年了丈夫音訊全無,不得不信了八分。

好在丈夫家中有田產,她一人種地養活孩子,孩子也爭氣,從小與杜家村那些小子不同,一本三字經倒背如流,過目不忘,杜家村的夫子直誇他是文曲星下凡,束脩也不用交。

姚娘子像有了奔頭,地裏的活更加賣力,只為了杜同有一日能光宗耀祖,丈夫若是還活著也會回來找他們。

可一個寡婦要養活一個孩子就不容易,還供他上學堂,這束脩是免了,紙墨筆硯就是一筆大花費。

賣了祖產的房子才勉強供讀到現在,姚娘子積勞成疾,這幾日病得厲害,家中也沒米,杜同一介文弱書生,不會下地又不會打獵,看著親娘病得連口粥都喝不上,急得團團轉,路過水潭看見這魚群,心想抓一條給娘熬湯就好,神龍要降罪就懲戒他。

沒想到懲戒來的這麽快,魚鱗還沒摸到,倒把自己跌落下水,幾度要嗆死過去。

面對恩公詢問他也不敢說是為了抓魚,只說是失足。

“趕緊回家去,這濕衣裳快些換了。”現在潭水還是冰凍,不趕緊換衣服容易得傷寒,陳遠山也不揭破他,他不說,他不會多問,他本來就不是那多管閑事的人。

“這位大哥是獵戶?”杜同看到陳遠山穿上那鹿皮襪子,欣喜的問道。

“嗯!”陳遠山應了一聲,穿上鞋子示意杜英娘回去。

杜英娘一直默不作聲,以為他也是遇到了難事,有些同病相憐,原來是她想岔,人也救上來了,陳遠山也得趕緊回去烤幹衣服。

“恩公留步,實不相瞞,在下是為了給家中病重母親抓魚這才跌落這水中,恩公本領高強,還望指點一二如何捕獲這魚或是山上的小兔小雞。”杜同豁出去了,再不給娘親找點吃的,她還沒病死就得先餓死,這身長衫沒有了娘還有什麽用。

“你這?”陳遠山訝然,魚腥味重,萬不得已才會抓魚裹腹,他不動聲色的打量了這個年輕的男子。

“公子若不嫌棄,便去我那草屋烤烤火去去寒。”

杜英娘聽見小兔,緊張的伸手護住背簍,不明白陳遠山叫這個人回家做什麽。

“恩公客氣了,喚我杜同便可。”

“杜同,你也不用喚我恩公,我叫陳遠山,你和她一樣,喚我一聲遠山或哥就好。”陳遠山指了指杜英娘。

杜同轉過頭打量了一下這個小姑娘,剛剛也是她先發現他的,小姑娘瞪著眼睛不知為何好像有些氣鼓鼓的望著自己。

“遠山大哥,妹妹。”杜同也不去多想,他現在只想快些知道應當怎麽抓點兔子野雞或者魚也好。

只當陳遠山邀他去家中是為了傳授他捕魚狩獵的方法,自然欣喜答應。

濕漉漉的倆人避過杜英娘,在巖石後面脫了衣服擰幹再穿上,這才一起向陳遠山山腳的草屋走去。

路上杜同三言兩語的說著家中情況,和陳遠山剛剛猜想的差不多。

走起路來身上也不覺得冷,陳遠山升了火和杜同坐下烤火,杜英娘不好看他們光著膀子,便出去給小兔搭了個窩後去熬粥。

待他們衣服烤幹了,杜英娘的南瓜粥也熬好了,推辭不過的杜同接過碗,一開始還小口斯文的喝,喝了兩口後眼中一亮,一碗粥做兩口灌下也不怕燙。

杜英娘端著碗還沒喝看得目瞪口呆,這是餓了多久?

“讓遠山哥和妹妹見笑了,我三日沒吃飯。”家裏最後一把米熬了粥給娘吃,他是一口也舍不得吃,要不是餓得厲害也不會去打潭水裏那些魚的主意。

“鍋裏還有,不要客氣,多喝一些。”陳遠山與他交談下來,這杜同柔弱了些,為人還是有擔當,不會水還能為親娘捕魚就是個好男兒,百善孝為先,能孝敬父母的一般不會是什麽壞人。

陳遠山把米缸裏的米倒了一半出來,又拿上幾片肉幹,一塊熏肉,家裏剩下的一顆白菜也拿了出來,一起放在背簍裏遞給杜同。

“遠山大哥,不不,我吃了你家一碗粥已經很過意不去,這些我不能要。”杜同紅著眼眶,他去親戚家借米不成反倒被嬉落,說他們都讀的起書還會沒米下鍋,那幾句話說的他臉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他也曾讓娘親不要再供他念書,一說起不念書,姚娘子就以死相逼。

而且他也讀了這麽多年的書,除了讀書也不會做其他,只盼著今年鄉試能中,能讓娘親不再那麽辛苦。

“拿去,這是給你娘,她一個女人拉扯大你不容易。你既然叫我一聲大哥,這就是大哥給你的。什麽過意不過意,這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餓不死人而已。”陳遠山不由分說往他身上背。

“杜同哥,你便拿著吧,嬸子的病要緊。”杜英娘也忍不住開口,聽了杜同的身世,也有些可憐他。

“多謝,多謝!”杜同哽咽得再多說不出一句話。

送走了杜同,杜英娘收拾好便逗弄著小兔,這小兔應當是餓久了,吃了幾片白菜葉,精神起來,跳出來杜英娘給它做的窩,好奇的在屋子裏嗅來嗅去。

“遠山哥,你給了他這些東西,要是他以後總過來找你要怎麽辦?”杜英娘說出心中顧慮,她一開始是有些可憐杜同,不過他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也這般慘,今日這麽容易給了他米和肉。

“他不會。”讀書人有讀書人的傲氣,他一開始也只是要請教如何捕獵,就算是看錯人,這點東西換一次看走眼也是應該。

陳遠山倒不心疼這些東西,他現在只是有些擔憂這杜同的母親不知道好不好相處,杜英娘能不能和她合得來,這杜同為人沒問題,杜英娘日後嫁過去這婆母也得好相處才行。

杜英娘不知道陳遠山已經計劃著要撮合她和杜同,還憂心杜同會再來拿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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