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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編排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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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編排天子

撲通撲通……

雲歇猛地擡手撫上胸口, 林闕走了已經有了半個月了,這些日子他的心臟總是莫名悸動,去找了南山先生幾次, 初時她還願意理他,後來也不樂意搭理他裏面, 只說死不了。

死不了……死不了就成唄, 雲歇索性也不再管了。

“找了你一圈, 沒想到今天你在藏書閣泡著, 怎麽,終於舍得離開禦書房了?”邵秋掀了簾子進來。

雲歇手中捧著一卷書, 並沒有擡頭, “看著自己看的腰酸背痛, 出來走走。”

當日林闕離開時劉有一封詔書, 命雲歇監國,見他如見天子,便是斬了別人九族都不需要上報,一應奏折只管送到他的桌上。

這幾日他才算是明白, 為何林闕登基之後總是渾身散發著黑氣。

原來是累的。

邵秋撐著拐杖,走到他面前坐下,“看書就是休息了?”

脫雲歇的福, 他這腿也能讓南山先生橋上一瞧,雖然不能恢覆的和常人一樣,卻也能撐著拐杖走一走。

“閑書,隨意樂一樂。”

邵秋探頭瞧一眼, 笑道:“鞏安志?你怎麽瞧上這個了。”

“隨手一拿。”雲歇合上書放回原處, “天下紛亂近百年, 地名, 國家名都換了一個又一個,如今這裏叫宣京,從前這裏叫鞏安,那麽再過百年這裏會是什麽呢?”

邵秋挑眉,“你不像是會思考這些東西的人。”

對,

雲歇斂眸,

他只是心煩意亂的很。

邵秋觀察著他的表情,笑道:“我倒是希望他還叫鞏安,宣京實在是太過敷衍。”

宣國的位置在前朝時就屬於偏遠邊境,鞏安就是當時的邊城,最初的第一場起義便是從這裏開始,那場起義的最後一個士兵是在這裏死去,隨後邊境空虛,鞏安城被屠,緊接著就是近百年的天下紛亂不休。

這一帶一度成了無人之境直到武帝橫空出世,將這塊土地從外族的手中奪了回來,立國安邦,都城仍舊叫做鞏安,是後來懷帝上位了才改的。

懷帝自己沒本事,偏偏不肯承認自己弱於武帝這個哥哥,便想著樣樣都要與他不同才好,改制改了一堆,最後陰差陽錯留下的為數不多的東西就有這個城名。

不過若是此番戰事不順,撤離只怕又要改換新名字。

雲歇呼出一口氣,指尖沿著書名的筆畫摸索著,

鞏安。

本詩取自拱衛四方安寧之意,因拱字犯了前朝某位皇帝的名諱,這才改為鞏固的鞏,也是不錯的含義。

“說吧,尋我做什麽。”雲歇轉過身問道。

邵秋一邊捏了捏發酸的脖頸,一邊隨口道:“也沒什麽大事,就是為了我那個廢物弟弟。”

邵和。

雲歇了悟,兩位皇帝連著抄了一堆人的家,砍頭的劊子手手中的刀都卷刃換了好幾把,戶部每天賬本都落的好高,至今那些案子都不算是完了。

如今這是也砍到了邵家的頭上。

世上就沒有不亡之國,不滅之家,盛極必衰這個道理放在哪裏都是通用的,邵家曾經也是十分鼎盛的,如今從內裏腐爛了。

今時今日的邵家雖說還留著第一世家的名頭,但朝中人只剩下了幾個老頭子,年輕一輩中更是只有邵秋一個人,別的都是些扶不上墻的廢物,日薄西山了。

雲歇語氣不明:“什麽?想讓我網開一面。”

“不,”邵秋笑的愈發和藹,“想讓我弟弟插個隊。”

雲歇看他。

邵秋繼續笑,柔聲道:“早死早超生麽。”

雲歇抿嘴,“早聽說你們家兄弟不和,如今竟是半點也不背人。”

“我恨他恨的牙根都癢癢,何必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他早早死了,天免的族裏一群叔叔伯伯成日裏來找我求情。”邵秋一頓,語氣一轉,“你最好快些。免得再過幾日求到你手上。”

“威脅還是賄賂?”

邵秋思索一番,道:“撒潑打滾。”

都是一把年紀的老頭子了,一點臉都不要,什麽都能做出來。

無論是威脅還是賄賂,總歸都是一條罪名,他們是不會讓自己背上的。

“妨礙公務,照抓不誤。”雲歇淡淡道。

邵秋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唇角勾起滿意的微笑,腦子中忽然閃過一個人影,道:“我還要跟你舉薦一個人。”

“拉幫結派。”雲歇語氣悠悠,“你我也不留情面。”

“雲大人這話也忒難聽了些,我這叫慧眼識珠,都直接過來跟你開口了還不足以證明我的清白嗎?”

邵家雖然是在走下坡路,可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想要安排一個人入朝還是很容易的 。

雲歇本意也就是逗逗他,說了幾句過後就問道:“何人?”

邵秋道:“我弟弟身邊的一個隨從,叫賀妤安的,我瞧著很是堪用。”

賀妤安。

雲歇不著痕跡的打量著他,一時間也瞧不出這人到底是何意思,是知道了賀妤安的身份,還是只是單純的舉薦。

雲歇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靜待著他的下文。

邵秋繼續道:“那賀妤安出身沛郡松成縣,原也是個讀書人,是遭了天災才賣身進我邵家的,這麽多年隨一直跟著我在弟弟身邊也不曾助紂為虐,反而時時規勸。”

雲歇端著茶杯的手指一動,規勸,只怕規勸過後,那邵二公子更加肆意妄為。

賀妤安進邵家就是為了報仇,能夠一心為少家做事,那才出了鬼。

“我瞧著他肚裏有學問,留在我二弟身邊難免埋沒了,並將他要去了我的書房,幾個月瞧下來,這個人是有真才實幹的,雖說我朝律法曾嚴明為奴仆者不可入朝,只是規矩未必不可改呀,當年武帝身邊的一個小將軍也是奴隸出身。”邵秋說完,靜靜等待著他的反應。

雲歇落下茶杯,轉眸過去看他,“明日你且叫他過來,讓我瞧瞧,先說好,就是他能成,也只能從最卑末的小吏做起。”

“你放心,這個我知曉。”邵秋笑著點頭,並不是很在意,“到底他的出身還是不光彩的。”

世家的人總是格外註意出身的,縱使是武帝身邊的那位小將軍,一樣是為國征戰,一樣是為武帝擋刀子,旁人能做到一品大員,他到死卻也只是個五品的將軍。

雖說金銀財寶賞賜倒是不少,只是這地位卻定格在那兒了。

即便武帝也是泥腿子出身,可是因為自由人,也是看不起那樣的奴仆。

不過好在,那位小將軍也算是為子孫後代博了一個出路,他雖為奴級,但他的孩子卻不是,如今在地方做知府,也是護衛一方太平的好官。

雲歇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雲家的太祖父,就是奴仆出身,雲家鼎盛的日子雖久,卻總有幾個窮親戚,雲歇但太祖父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後來發跡了,旁系也成了本家。

本就是最下等的人了,雲家提拔人少就不在於出生,只看真才實幹,因此雲歇這方面的顧慮的還少些。

只是賀妤安從前在明面兒上和他們沒有關系,此後倒還另說,如今這節骨眼兒還是甩的幹幹凈凈的好,以免叫人留了把柄。

而且賀妤安這個人,願不願意入場還不知道呢。

雲歇扭動了一下略微發酸的脖頸,側頭看那賴在這不肯走的人,“你還有什麽事情,一並說了吧。”

邵秋臉上浮現了奇怪的笑容,從袖中掏出了一疊厚厚的銀票,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

雲歇低頭一瞧,又發現這根本不是銀票,上面白紙黑字明明是以金為單位。

“呦,”雲歇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他,“邵大公子這是貪汙自告來了。”

“雲大人這嘴也忒臟了些。”邵秋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板著臉道:“這是有人見你家陛下走了,想走你的門道,請你高擡貴手,放過他們家的人,只是你人在宮裏不出宮門一步,他們的手伸不進來,只能來煩我了。”

這是把他當軟柿子呢,一個個都明白了林闕是個啃不下來的硬骨頭,這回趁著他不在變想走他的門路了。

也不知道那幫人有一天知曉那些刑罰都是倆人在飯桌上商量出來的,那表情會有多麽精彩。

雲歇淡笑著將銀票收過,隨後與邵秋對視:“賄賂朝臣,依法辦理。”

“這話別跟我說呀,我是吏部的上書可不管刑部的事情。”

刑部啊……

刑部的尚書如今還空缺著,大小職位都空檔不少,林闕之前還與他到預備明年再開一次科舉,朝中六部近來都忙的實在厲害。

“刑部尚書,我倒是有一人選。”

邵秋來了興致,“誰?”

“王頌年。”

“王頌年,”邵秋將這個名字在嘴裏過了一遍,好一會兒才在記憶深處翻出這個人來,“那老頭兒可是個犟骨頭,出了名的倔驢。”

“刑部是為國查案的,國家又不需要他長袖善舞,他那樣的倔驢就是正好的。”雲歇悠悠道。

邵秋對這一點倒是頗為讚同,“也是,他無兒無女,無親無眷,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這樣不怕得罪人,又沒有顧慮的。最適合幹這種差事了,只是他官職微末,驟然被提拔起來,只怕會有人心生不滿。”

“不滿就不滿吧,”雲歇全然不在意,“他們是宣國的臣子,又不需要為我效忠,自己沒本事,就怪不得我推了有本事的人上去,等到陛下回來,只管當做拗不過我就是了。”

邵秋笑道:“如今陛下在他們眼裏已經是一頭兇猛的猛虎了,雲大人這時候才想撕一張羊羔皮給他披上去,是不是有些遲了?”

雲歇斜他一眼:“編排天子,小心我打你板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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