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蘆筍

關燈
經過那件事,王安寧知道自己沒有選錯人。他全都經歷過,他全都能理解。他不會對伴侶有苛刻的要求。

王安寧好奇的問王碩:“你見過邱池嗎?”好像怕他不知道邱池是誰,她又補上一句,“趙逸興的前妻。你倆同事那麽久,見過她嗎?”

王碩仰起頭想了好一會,才回答:“只見過一次真人,沒說過話。真人在我的印象中很安靜,不像書裏表現的那麽幽默活潑。”

王安寧覺得有點意外,“你讀過她的書?”

“凡是愛吃的人,應該都知道邱池這個名字。以前全城的吃貨跟在她後面吃,她捧哪家餐廳哪家紅火。”王碩註視著妹妹的雙眼,“她給讀者都能留下這麽深的印象,怕是對家人的影響更深刻。趙逸興肯定擺脫不了和她有關的往事。你真的願意接受這麽大的包袱?”

王安寧笑道:“放棄他容易,放棄他一屋子美食和好酒不容易。”

王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瞧你那點出息。我跟你說真的,你如果只打算跟他做酒肉朋友,也犯不著興師動眾的帶回家來,讓我們這麽多人為你操心。你如果有長期生活的打算,這些事情很現實。”

王安寧把頭靠在兄長肩膀上,輕聲說道,“我知道,我也有一個大包袱啊。這些年來,他是我遇到的唯一一個鼓勵我一直背著的人。我怕是再也不會遇到能那樣理解我的人了。”

王碩把妹妹推開:“我還得警告你啊,他女人緣很好。”

王安寧給他一個白眼,“嘿,小看我啊,我男人緣也不賴。”

“喲,還棋逢對手了?你不擔心?”

“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這種事兒全靠自律,擔心也沒用。”

“你認準他了?”

王安寧點點頭,“我也累了,他至少有80分的水準,足夠了。大哥,祝福我吧。”

“啪”的一聲,一個碩大的雨滴砸在地面。陰雲密布,刮起北風,雨點也開始疏疏落落的掉下來。雨滴落在玻璃上,能看到一個清晰的泥巴印子。

大西北的秋天只有一場雨那麽長。

王碩沒有再給出更多的警告,“我給你們剪些葡萄帶回去吧,這個季節的葡萄最甜了。再不收就下霜了。”

王安寧笑道:“其實被霜打過的葡萄更甜,但是因為不好看,所以不招人喜歡。”

王碩看著她的笑容,試圖從她臉上尋找出端倪:她是刻意一語雙關,還是就葡萄論葡萄?

這時,趙逸興神色緊張的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我找不到孩子了……”

“別著急,一群小朋友在一起玩,也許只是藏起來了。”王安寧拉著他的手,能感覺到他的掌心在冒汗,“我爺爺家地方大,是個捉迷藏的好處所。”

“我樓上樓下都看了,沒看見。”趙逸興喃喃的說,“如果有意外的話,我不會原諒自己,邱池也不會原諒我。”

她看到趙逸興胸口起伏,微微顫抖。

王安寧到底對此處熟悉,在院子角落的灌木後面找到了藏身於此處的趙成缺和其他小孩。

“我們小時候經常鉆到這裏玩。”王安寧笑著對他說,“她還是喜歡跟小孩一起玩,平常太寂寞了。”

她招呼孩子們進屋躲雨吃葡萄。

趙逸興看著泰然自若的王安寧,感慨的說,“沒有你我怎麽辦?你總是比我鎮定。”

王安寧只是笑笑,並不多做評價。

她能做到這麽鎮定,因為她不是趙成缺的親爹親媽。無愛即無憂,無愛亦無怖。

王碩把這個過程看在眼裏:這個男人心裏有諸多旁騖,能分多少空間給自己的妹妹?可回想,自己算是一個身家清白的男人,也不會一心一意都在妻子身上,暫且釋懷。

這天,趙逸興路過珠寶店門口,在門口站了半天,慢慢的走進去。

導購小姐帶著一個禮貌的微笑迎上來:“請問怎麽有什麽可以幫到您?”

“我想買一枚戒指。”

“什麽樣的戒指呢?”

“鉆戒吧,求婚用。”

他似乎在玻璃櫃上看見邱池的笑容:“多好啊,我都替你高興。”

導購小姐很詳細的詢問了他的要求,從保險櫃裏取出兩枚戒指來:“您看這有裏面有您滿意的嗎?”

趙逸興從中挑了一枚,“這個看上去很典雅大方。”

“這是證書。現在搞活動,最後價錢是XX。我們這裏提供免費調整尺寸的服務,如果不合適可以拿回來調。”

逸興將那個□□盒子裝在上衣口袋裏,刷卡離開。他走出門的時候,碰到了謝斯文的媽媽和她的男伴攜手進門。她笑意盎然。二人點點頭,並沒有進一步交流。

當初趙逸興和邱池的關系不需要一塊碳來加持,但是這次,他需要這類東西來承載忠心。

怎麽把戒指送出去,反而讓他大傷腦筋。這種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做,他屢次想放棄,嘲笑自己老黃瓜刷綠漆,得強撐著把自己推銷出去。

於是他周末約了王安寧晚餐。

王安寧見他獨自赴約,有點奇怪,“咦?你今天沒帶孩子?”

“孩子去親戚家了,今天就我們倆。”

看到他衣冠楚楚的樣子,王安寧估計他有話說。

餐廳燈光昏黃,服務員白襯衫黑領帶,面無表情的端著銀盤子在鋪著白桌布的臺子之間穿梭。

擺盤美的要命,幾根蘆筍旁邊用醬汁淋出幾筆寫意圖案,三片魚肉,兩片菜葉子。若是兩口就吃完,顯得大不敬。

於是王安寧兢兢業業的吃足一個小時,如釋重負的說:“我們走吧,再呆下去我又該餓了。”

逸興也不禁莞爾一笑,怎麽把自己逼到如此窘地。

倆人在霓虹燈下散步的時候,逸興才覺得稍微輕松一點,停下腳步問她:“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春節前,那天晚上我值班,你因為成缺過敏來就診。”

“第一次約會呢?你還記得嗎?”

“清明放風箏算不算?”

“看來我們倆都記得這些情景。不是我一廂情願。”趙逸興摸出那只小小□□盒子,“那麽,你可願意戴上這枚戒指,做我的未婚妻?”

王安寧看他踟躕了一晚上,終於開口,也覺得松了一口氣,伸出左手讓逸興把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霓虹燈光讓它閃閃發亮。

“這麽漂亮的戒指,我會一直戴著。”

“這麽說你願意?”

王安寧連連點頭,“我願意。”

“具體什麽時候結婚,咱們慢慢商量。如果中途你改變主意,我們也可以商量。好不好?”

王安寧輕聲感嘆,“太文明了。”

逸興也笑起來,“我也覺得缺乏那種炙熱的沖動,占有的欲望。我這個樣子,你會不會覺得有太多遺憾?”

“生活總有遺憾,我不追求十全十美。只要選對了人,其餘小節的都不重要。”

“我也是這樣想的。”

能把戒指送出去,趙逸興還是非常非常高興。

他沒有聲張這件事,只是通知了趙成缺和張宇莫夫婦。

趙成缺到了這時候,並沒有特別的負面反應,“我知道王安寧是個挺可愛的人。爸爸,只要你高興就好。”

張宇莫永遠都很關心他,“你有沒有趁機讓她搬來同居?”

逸興聽到這個問題一頭栽倒在沙發抱枕之間,“張博士!張老師!你這樣怎麽為人師表?”

“嗨,跟學生當然不能這麽說。但是要是我兒子我就教他該出手時就出手,千萬別錯過機會。”張宇莫雙手抱著兒子,在膝上顛,“對吧,兒子,咱可不能像趙叔叔這樣磨磨嘰嘰的。”

蕭康樂小朋友憨憨的流口水,跟媽媽“啊”“啊”對答,好像很讚同的樣子。

“什麽‘趙叔叔’,他應該叫我‘姨夫’。還有你,以後還繼續叫我‘姐夫’。”

“你還執著於這些東西?邱池不會在乎。”

“我知道她不會在乎,可是我在乎。”

“你得動作快一點。王醫生還耗得起幾年,一晃的功夫你就年老色衰了。就應該趁熱打鐵,施展美男計,拖住她。”

“你怎麽滿腦子都是這麽卑鄙的主意?”

“還不是替你著急?”

逸興笑笑,“萬事隨緣,我不強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