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清粥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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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王安寧醒來的時候,左看看,右看看,發現四周環境非常陌生:她躺在一張沙發上,身上蓋了條薄被。

這時候傳來趙逸興的聲音:“放心,我不是無恥小人,不會趁人之危。”

王安寧看看他,在看看自己,居然一點都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來到這個地方的。而且頭痛欲裂,渾身浮腫。

趙逸興看上去精神抖擻,鎮定的坐在陽臺上看雜志喝茶,見她醒來,只是笑笑。

“我昨天有沒有吐在這?”

“你猜呢?”他還是笑,“喝斷片兒了吧?沒想到你酒量那麽好,喝了我半瓶皇家禮炮,嘖嘖,有點心疼。”逸興抖了抖手中的雜志。

王安寧看到了茶幾上的藍色酒瓶,更覺得懊惱。這麽好的酒,喝完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環顧四周:“你女兒不在家?”

“嗯,你運氣好,她跟外公旅游去了。”逸興給她遞過來一杯茶,“要不然我不知道該怎麽跟她交代呢,影響我的名譽。”

王安寧都想一頭撞向墻,第一次來他家居然是這種狀態。而且自己對於前一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兒,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能不能借用一下衛生間?”

“請便。”

王安寧看到鏡子裏的自己:面孔浮腫,頭發淩亂,衣服稀皺。嗷,這幅樣子全被他看見,一點形象都沒有了。

她把臉浸在涼水裏至少有半分鐘,心想:這一面都露出來了,以後也沒什麽好怕的。

她抓過毛巾擦臉。呵,這雪白毛巾肉嘟嘟厚墩墩的,像濃密的森林一樣,五星級酒店的標準。純白色的衛生間,幹凈整潔。這男人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還能維持如此生活質量,說明他對生活細節相當挑剔,也許平常不是那麽容易相處。

她不知道的是,這都是張宇莫的手筆。趙逸興這些日子勉強活著而已,哪顧得上這些事情。

這時候聽到趙逸興隔空喊了一聲:“抽屜裏有牙刷!”

一身隔夜酒的酸臭,王安寧知道自己形象掃地,可讓她在別人家沖澡也覺得不自在。她狠狠刷了兩遍牙,已經盡力。

出來的時候,趙逸興正在擺早餐:“今天周六,你需要上班嗎?”

“不用,我這周末不值班。”

“我煮了點稀飯。我也只會做這個。”

逸興推過來一碗稀飯,又端出一碟榨菜來。

王安寧看這寬敞的廚房,跟高端家電品牌樣板間一樣,好幾個大型嵌入式家電,又配一櫃小家電,設施俱全。

他從設施精良的廚房中端出來招待客人的食物居然就是稀飯和鹹菜,和廚房的配置很不相稱。

王安寧坐在餐桌對面,覺得我在明,敵在暗,惶恐不安:“我昨天喝多了之後有沒有說胡話?”

趙逸興看著她這幅樣子只想笑,“呃,說了不少,但是我不知道算胡話還是真話。”

王安寧把十指插入頭發內,一副悔恨不已的樣子。

“快吃飯吧,喝那麽多,估計你現在胃疼頭疼渾身都疼。”趙逸興砸吧砸吧嘴,“嘖嘖,暴殄天物喲。”

“你還心疼你的酒呢?我下次賠你一瓶。”

清粥小菜,在這種情形下吃,非常爽口。

逸興又從冰箱裏拿了兩個茶葉蛋出來:“我女兒臨走前給我煮了一鍋,她怕我一個人在家餓死了。分你一個。”

坐下來剝雞蛋,他試圖讓王安寧放松一點:“我女兒小時候把茶葉蛋叫長頸鹿雞蛋,她覺得表面花紋像長頸鹿一樣。”

王安寧不由得笑了,“童言童語,還挺形象的。”

“你在非洲的時候見過長頸鹿嗎?”

“非洲動物園裏見過,就算在非洲也不可能長頸鹿滿街跑。”

說的也是,趙逸興對這片遙遠的地方一點都不了解。

倆人在陽臺坐下。逸興給她添茶。

“胃舒服點了沒?我可從來沒一口氣喝過那麽多威士忌。”

“好一些了,”王安寧還是覺得很尷尬,“我昨天晚上到底都幹啥了?”

趙逸興覺得現在是展開對話的機會,現在她的防線最薄弱,而且虛虛實實,她不知道該怎麽防守。

逸興凝視她的雙眼:“你還記得為什麽給我打電話嗎?”

王安寧深吸一口氣,這個她當然知道。

逸興端著茶杯,展開自己的推理:“我把這段時間從你身上獲取的拼圖一片一片拼起來:你回國超過半年了,況且你之前在非洲做了三年無國界醫生,肯定見過更慘烈的事情。這肯定不是你經歷的第一例死亡病人。如果你每次遇到病人身故都這樣的話,承受不了這種壓力,肯定不會從事這個職業。這個病人有一些特殊的地方,是嗎?”

王安寧看著他,覺得自己守不住了,不再開口。

“因為你昨晚不停的說你恨車禍,所以我推斷,車禍,應該是讓你很難受的事情。尤其是年輕人發生車禍,對嗎?”

趙逸興喝一口茶,也沒等她回應,“我再大膽的推斷一步:你恨的那起車禍,和你清明節探望的那個人有關系?”

王安寧情緒徹底決堤,緊閉雙眼,深深喘息,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逸興看她這幅樣子,感同身受,“你既然心裏這麽難受,完全可以對我訴苦,是不信任我嗎?”

王安寧搖搖頭,雙手捂在臉上:“我怕他怪我,怪我背叛他。我怕他會以為我認識你之後就忘了他。”

她在懲罰自己,她舍不得從前的關系,拒絕迎接新的生活。感知生活中的快樂讓她充滿負罪感。

“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四年了。”

趙逸興不禁惻然。

他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忘了邱池。但是根據自己的經驗,有一兩年就會淡忘喪妻的痛苦。而眼前的王安寧花了這麽長時間,還陷在泥潭裏。最可怕的是,她掩飾的非常嚴密,甘願自己被情緒侵蝕。

醫者不能自醫。

“你何苦自己憋著?”趙逸興把她擁入懷裏,“我是能理解你的人。”

王安寧松弛下來,把頭貼在他胸膛上,默不作聲。

逸興歪著腦袋皺著鼻子,“好臭!以後都不敢給你喝酒了。”

王安寧笑著把他推開。

“你和父母住還是自己住?”

“和父母住。我這些年一直都不在家,回來之後盡量多花時間陪父母。他們也一直擔心我,想每天看見我。”

“完了,他們看你一夜沒回家,不知道會怎麽想。”逸興笑著送她回家,“你去梳洗一下,我在樓下等你。”

王安寧撇著嘴看著他:“你就這麽確定我願意跟你出去?”

“如果你不情願,我絕對不會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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