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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清明節 vs 覆活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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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萬物覆蘇的春季有一個節日,清明節。這是中國傳統節日當中專門用來紀念故去親人的日子。在西方國家,差不多同一個時候,也有一個和清明相像的節日:覆活節。覆活節的設定原本是為了紀念耶穌死去又覆活。

清明節和覆活節都和紀念死亡有關,都在生機盎然的春天。相比清明節單純的悼念,覆活節給生命賦予了輪回的可能,將死亡和希望捆綁在一起,生生不息。

生命有涯,而時間無涯。在無涯的時間裏,上蒼俯瞰眾生,不會覺得三十五歲和八十歲有什麽差別。從天上到人間,從人間再回到天上,這趟旅程只需要充分感受生而為人的快樂就足夠。快樂與否和在人間的時間長短並不甚相關。”——邱池

趙逸興好不容易盼到了清明假期,買了新茶和青團帶回家。

家中的裝修已經結束。

他推開門的那一刻,還以為自己進錯了門:墻壁刷成了清新淡雅的淺灰色,配湖藍色的窗簾和抱枕。沙發,家具,燈飾全都換過。就連地板也重新打磨上漆,顏色變成了自然的原木色。一眼看去簡潔大方。

別說邱池,他自己都認不出來自己家了。

他心中並不覺得後悔做這件事情。只不過裝修過程中張宇莫除了跟他商討預算和大致思路之外,並沒有告訴他多少細節。現在回家才看到真相,他一時間大腦處理不了這麽多信息。

成缺看他站在門口踟躕不前,便挽著他的手臂攜他走到餐廳。

新的餐邊櫃上方裝了一條兩個燈頭的軌道射燈。餐邊櫃上擺放著邱池過去所有出版過的書。書兩側由一對白色石英礦石做的書立固定。六棱柱的石英礦石好像有生命一樣,綻放得像一簇冰花。射燈的光線被石英石折射過,在後墻和櫃子上留下兩道彩虹光。

成缺告訴他:“這對書立是外公用他的巖石標本切割打磨出來的,外公親手做的。你覺得好看嗎?”

成缺把腦袋靠在他的肩窩處,看著櫃子上的書和書立,抿著嘴笑。

趙逸興看到這樣的布置覺得胸口暖洋洋的。岳父用他獨有的方式表達對邱池的思念,讓邱池就在餐桌邊陪伴他們。

“燈和櫃子是我和宇莫姨媽一起挑的。”

趙成缺和張宇莫很了解他家的生活習慣,專門選擇了這樣的餐邊櫃:櫃子有一半的空間都是棱形格酒櫃,另半邊陳列著茶具以及不同品種的茶葉。

逸興把自己帶回來的明前龍井和碧螺春放入櫃中,這是他為邱池帶回來的禮物。

主臥和成缺的臥室也全部重新裝修過,床、寢具、衣櫃都徹底改頭換面,看不出以前的痕跡。就連衛生間內的地磚都換成了白色,浴簾是彩虹條圖案的。毛巾架上一疊厚厚的白色毛巾,配白色陶瓷刷牙杯。

而書房,雖然保留了原來的書櫃和寫字臺,但是因為重新刷過墻,又添了一件鵝黃色的單人讀書躺椅和一塊白色地毯,也顯得煥然一新。成缺帶回來的那枝梅花插在掛著邱池菩提子手鏈的花瓶中,擺在寫字臺上。

他可以看出來張宇莫對這一切花了多少心思。這小姨子平常經常看他不順眼,可在他需要支持的時候肯為他付出這麽多。不過三個多月的時間,除了這串菩提子和書之外,這套房子中已經沒有那麽多女主人的痕跡。

晚上趙逸興獨自在書房的讀書椅上坐了半天。邱池就算認不出這個地方,也一定還認得他們父女倆。想到這一節,逸興也便釋懷,胸口扣著邱池的書盹著了。

昏昏沈沈中他好像聽到客廳有動靜。逸興起身去看,只見邱池坐在沙發轉角處,懷裏抱著成缺在念書:“One fish,two fish, red fish, blue fish……”

逸興快步走上前去,期盼的望著她:“小池,你回來了!你病好了,不疼了嗎?”

邱池笑盈盈的看著他:“放心,我不疼了。”

逸興緊緊握住她的手:“那你留下來,不要走了!”

邱池伸出手在逸興的臉頰摩挲:“傻瓜,我回來跟你說再見。”

逸興仔細一看,不由得怔住:邱池懷中的成缺不過一兩歲的樣子,黃黃的頭發,胖嘟嘟的臉頰,口中“卟卟卟”做聲,還說不了完整的言語。

邱池只是笑著看著他:“不要再掛念我了,好不好?”

她對他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商量的口氣。

清晨的陽光把他喚醒。

逸興居然在書房踏踏實實的睡了一夜。

他泡了一壺龍井裝在保溫杯裏,接上岳父岳母一起去給邱池掃墓。張永梅和邱天舒捧了一束百合上車,一車的百合香。

前兩天的一場大風把陰霾的空氣一掃而光,今日天空湛藍,明媚爽朗。

一行北歸的大雁掠過光滑如絲綢的天空,沒留下任何痕跡。

成缺看著遷徙的大雁問道:“你說它們飛來飛去的不覺得累嗎?嫌北方冬天冷,那為什麽不索性住在南方算了?”

“也許它們害怕梅雨,”逸興呵呵的笑了起來,他對自己的解讀非常滿意。別說大雁了,他自己想起梅雨季節都心生恐懼。下幾滴雨,蒸一天,下幾滴雨,蒸一天,家具上都恨不得長蘑菇出來。他希望手裏這個項目能在入梅前徹底結束,能回來享受清爽的夏天。

趙逸興有些高興的告訴大家:“你們知道嗎?昨天晚上我夢到邱池了。”

成缺第一個抱不平:“憑什麽你先夢到她?我那麽想我媽媽托夢給我,她怎麽從來沒出現在我的夢裏?”

趙逸興揚起眉毛看了一眼後視鏡中氣鼓鼓的趙成缺:“什麽叫憑什麽?我這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成缺撇過臉去,外婆拍著她的肩膀安慰她:“你媽媽現在來去自如,她想我們的話一陣風就回來了。我們以後還有機會。”

“那你能叫我媽媽托夢給我嗎?”

“我沒那個能耐。”張永梅笑了笑,“我到現在也還沒夢到過她呢。你爸爸運氣真不賴。”

邱天舒問道:“她都跟你說什麽了?”

“也沒說什麽,”逸興答道,“她就是坐在沙發上對著我笑。”

他刻意隱瞞了邱池來道別的細節。他隱隱覺得這不見得是個好征兆。

盡管這是邱池辭世後他們第一次來掃墓,但是大家心情就像來探望老朋友一樣。

清明的墓園很熱鬧,粉紅的桃花開滿山,和煦的陽光暖洋洋的照著,掃墓的人絡繹不絕。

這四人留下花,將茶灑在墓碑四周,逗留了一會兒就打道回府。

平日把思念裝在心裏,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故作姿態。

成缺在行人中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她指給爸爸看:“我住院那天的醫生!”

謔,這孩子怎麽記性這麽好。

逸興禮貌性的上前打招呼,走到她身邊才發現,她獨自一人。

“怎麽,你一個人來的?”

王安寧笑了笑,點點頭。

趙逸興覺得有點不太尋常,也沒有多問:“我們正要走,你需要搭車嗎?我們反正回城裏,應該順路。”

王安寧側著頭遲疑了一下,隨即接受他的邀請。就像他說的,反正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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