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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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情六欲當中,食欲來勢最為兇猛。我們把吃東西的願望叫做‘食欲’。這個‘欲’字就說明,吃東西不僅僅為了滿足饑餓時對食物的需求,還為了滿足心裏對食物的渴望。

由饑餓感驅動的食欲如果不能馬上滿足,英語中有個詞hangery(hungery餓 + angery憤怒),很貼切的描述人在饑餓狀態情緒變得狂躁。

可惜英語沒法表述被其他因素驅動的食欲,比如饞,就找不到恰當的英文翻譯(註)。看這個“饞”字,一個人面對食物垂涎欲滴。被食物勾起饞蟲的人,不一定餓,但是抵抗不了美食的誘惑。

還有一種很常見的驅動食欲的情緒:壓力下產生的抑郁和焦慮。我找不到專門的詞來描述這種狀態下的食欲。人被焦慮緊張情緒煎熬的時候容易暴飲暴食,吃到腰間出現贅肉之後難免更加郁悶。但是,不吃飽怎麽有力氣減肥呢?於是吃的越發理直氣壯,如此這般進入一個死循環。”——邱池

話說位於黃河邊的張宇莫趁著寒假的尾巴每天忙著賣現有的家具,同時帶著趙成缺挑選新家具和家裝飾品。

身處長江岸的趙逸興也忙的不可開交:第一批設備已經開始試運行,同班人馬監測試運行的設備同時還在裝配調試其他的產品。

算來已經有一個月沒見到孩子,趙逸興除了思念之外,還感到不安。他擔心成缺在蕭家呆久了和他的感情變生疏。盡管他心裏明白蕭氏夫婦非常愛成缺,但是他不想主動放棄作為父親的權利。

“我周末打算回家一趟。”逸興跟孩子通電話。

趙成缺覺得有點為難:“啊?家裏正在裝修,家具都沒有了,你回來怕是得到宇莫姨媽家睡沙發。”

逸興聽到這個消息,心裏反而覺得舒暢。這個在他手中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張宇莫幫他執行了。

“那你來看我吧,我周末能休息兩天。”

“可是很遠啊,”成缺還有些勉強,“太匆忙了,我不太想去。”

“剛好你可以趁機躲避沙塵暴。風沙天開始了嗎?”

“還好啊,昨天才刮了一場。”

逸興最討厭大西北的春天,每年過了春節就開始刮沙子,刮到“五一”才消停。大西北的春風攜帶沙石,好像黑山老妖帶著小鬼傾巢而出,到人間作怪。

邱池作為大西北土著,從不因為這種惡劣的天氣煩惱。她還曾經帶著孩子在這種天氣專程去戈壁灘去體驗沙塵暴。

“這天氣你們去幹什麽了?”那天逸興躲在家裏,看到倆人風塵仆仆進門。

成缺滿臉的興奮:“你知道嗎,我們今天專門去吹風!在路上感覺車都要被風吹翻了!”

“吹風?風有什麽好吹的?”

成缺激動的問爸爸:“你知道風吹著石子兒打在身上是什麽感覺嗎?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逸興一點也不感興趣。

“市裏風沒那麽大,我們開車到戈壁灘上去了。我倆生怕被風吹走了,抱在一起背靠著車。那些小石頭都能飛起來打到臉上!”成缺匯報體驗,“在那你才能知道什麽叫做‘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倆人回家後洗漱了半天,嘴巴耳朵頭發裏都是沙子。

邱池真會帶著孩子自娛自樂。

“你過來吧,這季節江南比較好過。這樣吧,我幫你跟楊老師請一天假,你三天往返,不算太匆忙。”

“可是我星期五下午學琴,星期六早上要學跆拳道,下午要去學畫畫。星期天我姨夫跟我說好了,他陪我玩樂高機器人……”

趙逸興聽的心裏一驚,看樣子張宇莫把趙成缺未來三年的日程都排滿了。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來看你老爸?”

“下次吧,等我有空的時候。”成缺這口吻,一聽就知道她在糊弄人。

“你少敷衍我!趙成缺!你有點義氣好不好?”逸興覺得一股無名火沖向大腦,“你爹都要累死了,讓你來看我一趟就那麽難嗎?那些東西一天不學能怎麽樣?”

“錢都交了,不去學就浪費錢啊。”成缺底氣很弱的找理由支持自己,“你掙錢也不容易吧。”

逸興看了看手機,覺得這個姑娘很難對付。

他凝神想了一刻:“你來一趟,我們剛好可以去一次爺爺奶奶家。這樣的話,我清明假期保證回家。你如果不來的話,清明祭祖我躲不過去。”

成缺聽到這話,馬上答應下來。她當然知道清明意味著什麽。

在機場從空乘手中接過成缺,逸興覺得眼前的女兒好像又長高了。

成缺身穿一件白色毛衣打底,深藍色牛角扣大衣,配緊腿牛仔褲,精神奕奕,眉目爽朗。

父女倆都不再攜帶那股憤憤不平的神情。

趙家爺爺奶奶一早就為成缺準備好了電油汀暖氣:“聽說你要來,我們就把暖氣拿出來了。我們知道你們北方人怕冷,在家就開著,不要怕費電。”

趙大爺趙大娘平常連照明燈都要隨手關的。可是為了孫女,他們才不會在乎電表轉得飛快。

他們還專門買了新鮮面條回來:“你愛吃面,我們自己在家也可以給你做鱔絲面大排面。你不高興吃米飯就不要吃米飯。”

趙逸興看到父母如此熱情,覺得一陣心酸:正是因為他們平常離得太遠,所以父母無法享受天倫之樂。他們好不容易見到成缺一次,要抓緊時間表達對孫女的愛。爺爺奶奶平常恪守的勤儉節約的生活習慣在孫女面前不值一提,他們習慣了幾十年的飲食方式可以為了孫女改變。

成缺看到這個場面也很感動。盡管她和爺爺奶奶沒有和邱家那麽親近,她也知道這些都是他們專門為她準備的,每一件東西都代表著他們對她的愛。

接下來爺爺奶奶每人都塞給成缺一個厚厚的紅包:“過年你沒拿的壓歲錢我們都替你留著呢。”

趙大娘刻意壓低聲音:“拿回去自己想買什麽買什麽啊,千萬別讓你爸爸拿去了!” 說完,趙大娘看了逸興一眼,眼神透露出滿足。

趙大娘摩挲著成缺的手,端詳著孫女:“你越長越像你爸爸了啊,眉毛眼睛長的一模一樣。”

孩子到底長的像爸爸還是像媽媽,是祖輩口中久經不衰的討論熱點。

成缺覺得壓力有點大,緊跟在爸爸身後,寸步不離。

爺爺奶奶專門買了名貴熱帶水果堆在茶幾上,連忙招呼成缺吃。

成缺吃到肚子脹鼓鼓的,偷偷跟爸爸說:“我吃不下了。”

逸興只是笑笑,他也沒辦法。

趙大娘還在一個勁招呼成缺吃東西,逸興只好幫她擋一下:“媽,你別把她撐著了。”

趙大爺和趙大娘看著成缺一個勁兒的笑。

成缺到底和爺爺奶奶不太熟,除了悶著頭吃東西之外,也不知道該幹什麽。

飯後,成缺在爸爸耳邊悄悄說:“我還是覺得手搟面比較好吃,但是我怕他們聽到不高興。”

“嗯,做的好。”逸興給她一個讚許的笑容。

“我們什麽時候能走?”

“等到下午吧,不然我不好交代。”逸興理解她的心情。

成缺在這裏除了看電視之外也沒不知道能做什麽。

趙大爺和趙大娘對於孫輩和他們不親近心中還是覺得有些遺憾:“別人家孫子都和爺爺奶奶親,你這孩子和爺爺奶奶一點都不親。”

“別的爺爺奶奶白天晚上都帶著當然親近。你們這種見面能認識就不錯了!”趙逸興就是沒法跟父母好好說話。

趙大爺邊搖頭邊嘆氣:“我們說過給你們帶孩子的,是你們不肯。”

“我是怕你們帶孩子太累。”

“現在你如果忙的話,可以把孩子留在這裏,我們幫你帶。”

成缺擡起頭來:“我不會離開我爸爸。”

逸興很感激孩子的支持,同時又覺得這就更加把父母推遠了一步。

逸興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你繼續假裝聽不懂我們說話吧。”

成缺緊貼著逸興坐,頭倚靠在他的臂膀上。

家中親戚也帶著兩個孫子來竄門。

成缺見了表兄弟馬上去和他們玩,三個小孩腦袋湊在一臺手機前。

“晚上我們請你們吃飯。”親戚要為他們擺開宴席。

逸興連忙推脫:“我們留不到那麽晚飯,我們傍晚就要走。”

“你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為什麽不多住幾天?”

“現在不是假期。”逸興試圖禮貌的找冠冕堂皇的借口,“我和她只能利用周末的時間回來一趟。”

親戚擺出一副可惜的表情,讓趙大爺和趙大娘的失落情緒更向下陷了一步。

三個孩子為了玩哪個游戲起了爭執,趙逸興趕快把成缺拉回身邊,親戚看到這狀況也馬上帶著兩個孩子告辭。

祖輩將快樂寄托在孫輩身上是很常見的事情。祖輩到底能為下一代付出多少,逸興犯嘀咕。趙家父母從來沒和孫輩在一起相處超過兩天。各自生活習慣相差迥異,他很懷疑趙氏三代人能在一個屋檐下長期和諧共處。

“你們如果願意的話,可以考慮搬來和我一起住。”逸興試探父母的意思,“我那兒反正有地方,現在正在裝修,可以專門騰出來一件客房給你們。”

“太遠了,我們不想去。”

“又不是讓你們跑著去!兩個來小時飛機就到了。”

“人生地不熟的,我們住不慣。”

“住久了就住慣了。而且這樣可以天天看見孩子。

趙家父母還是不情願。

應酬父母讓逸興覺得勞心勞力,況且,他這次很確定,父母期盼天倫之樂的心情中,葉公好龍的成分更多:他們只看到孩子帶來的快樂,卻無力承受孩子帶來的麻煩。

帶著成缺走出趙家門的時候,父女倆同時舒了一口氣。

“爸爸,今天在奶奶家吃的撐死我了。我們去吃冰激淩吧。”

“你還吃的下?”逸興驚訝於成缺的食量。

“哎,吃碗冰激淩我心裏高興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註:梁實秋在《雅舍談吃》裏專門寫過一篇《饞》,他文中說“饞”找不到特別恰當的英文翻譯,所以在這裏,讓邱池沿用梁實秋的結論好了。但是我覺得英語中和饞比較貼近的一個詞應該是cr□□ing。

如果有同學感興趣可以去這裏讀梁實秋的《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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