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法式吐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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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逸興在早餐香當中醒來。

“我看你還在睡覺,就沒有叫你。”

逸興突然意識到,這是自邱池身故後,他第一次踏踏實實的睡過整夜。

“你做的早飯?”

“法式吐司,我媽寫過。其實很容易做,坐下來吃吧。”成缺滿臉笑容,看上去很自豪。

“沒想到是你給我做飯。”

“我是給我自己做早飯的時候順便帶上你那一份。”成缺似笑非笑的看著爸爸。

“趙成缺!你就不能讓你老爸多高興一會兒?”逸興走上前去把孩子抱起來,成缺緊緊盤在他身上,下巴扣他的肩膀上,兩個人“吃吃吃”的笑。

逸興和成缺碰碰鼻子,親吻她的額頭,然後沖她眨眨眼睛:“我也愛你。”

“怎麽會這麽香?”逸興對於這碟吐司的風味很滿意,“你居然有這個水平。獲得你媽手藝的真傳了。”

“因為用黃油煎的。我媽說要想東西好吃其實很容易,不要吝惜油鹽糖的使用就可以了。想更好吃,就用動物油。”

“好吃的不健康,健康的不好吃。口腹之欲和營養需求經常相左。

經常有人會覺得餐廳的食物比家庭烹飪的好吃,除了餐廳的竈眼兒火力比家用的更大之外,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廚師在投放調料的時候毫不手軟。多加油鹽糖是慣例,更狠的廚師用動物油烹飪,利用動物油當中膽固醇來提升香味。不知道廚師會不會一邊狠下調料一邊念叨:‘胖死你算了,齁死你拉倒……’

如果在家裏自己做飯,看到需要用那麽多油,那麽多鹽,起鍋前尖尖的一勺味精,怕是會望而卻步,下不了手。家常菜吝嗇油鹽糖的使用,很容易讓吃慣外食的人覺得菜肴寡然無味。

現在知道了讓食物好吃的秘密,能不能做到,就看烹飪人的魄力和膽識了。

理想的家庭食客,能在吃清淡食物的時候感激下廚人的體貼,吃放縱食物的時候忘情的享受味覺刺激。”——邱池

“你自己打開的竈嗎?”

“看你跑過幾次,自然就會了,”趙成缺頑皮又自信的表情和邱池一模一樣,“放心,看,我頭發眉毛都沒被火燒。煤氣也關好了,我檢查過了。”

飯後倆人和趙家的爺爺奶奶視頻聊天。

“你們怎麽過年都沒給我們打電話啊?”

“過年那兩天太忙了,而且考慮到你們也忙,到處走親戚拜年,怕打電話你們沒空接。今天稍微消停點,才能坐下來。我把我的年終獎轉到我爸賬戶裏了,你們收到了嗎?”

“收到了。我們不需要你的錢。我們倆錢足夠花。我們給成缺的壓歲錢還留著呢。你看你們不回來連壓歲錢都收不回來了。”

逸興當然知道父母不需要花他的錢。只是給父母錢,一方面可以滿足父母“花兒子錢”的虛榮心,另一方面可以填補自己的一些愧疚。

“成缺,快過來給爺爺奶奶拜年!”他招呼孩子過來跟父母打招呼。成缺和爺爺奶奶相處的時間少,感情不如和邱家那麽深厚。

“爺爺奶奶過年好!”成缺露了一面就打算跑開。逸興把她抓回來,按在自己旁邊的座位上,給她使一個眼色:“你得跟我一起坐這。”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你看我們連過年都見不到面。春節我們老兩口自己過。”

“怎麽叫就你們倆啊?你們不是忙著走親戚嗎?我不是上次跟你說過了嗎?我不想折騰了。況且兩星期前我才回過家!就這一天這麽重要嗎?”逸興只覺得心中的怒火一點點開始燃燒,為什麽自己爹媽就不讓他好過一點呢?

“成缺,爺爺給你留著壓歲錢呢,你叫你爸爸帶你回來啊!”

“我不需要。我平常又沒什麽機會花錢。”趙成缺的回答很幹脆。

“回來有好多壓歲錢可以收,我們家好多親戚都給你包大紅包。”

“以後你們給親戚家小孩的紅包就包二十塊錢,成缺回去就不需要幫你們把大紅包收回來了。”話出口之後,逸興自己也覺得意外,怎麽能這麽對父母說話?

“成缺,你看爺爺奶奶老了嗎?”趙大爺對著鏡頭撥了撥自己的頭發,逸興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父親的白頭發又多了,他心裏也不好受。

“不老啊,你以前就是這個樣子。”趙成缺不知道是看不到變化還是故意睜著眼睛說瞎話。

“成缺啊,讓你爸爸給你轉學到我們這裏讀書好吧?你們兩個都回來,我們這裏教學質量好。”

“你們就想折騰我是吧?好端端的轉什麽學?”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提出這個方案:“你們可以讓孩子回來念書,戶口還留在那,將來高考多占便宜。我們幫你們看孩子。”當時的趙逸興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方案的,兩個省份高考錄取分數線能差接近100分。他在孩子上小學前提過這個建議。但是這觸動了邱池的底線:“你的高考分比我高,學問就比我好嗎?我們這就那麽窮山惡水啊?在這受教育的孩子都是野人嗎?少給我瞎折騰。我的孩子我一定自己養,養好養賴我都自己認了。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讓別人養我的孩子。”這是他印象中邱池唯一一次真正動氣。

一語成讖。看現在逸興養孩子需要這麽多人幫忙。

“你也一起回來嘛,離我們近一點也好有個照應。”

“你們怎麽這麽天真啊,搬家這種事情是說搬就能搬的嗎?牽扯多少事情?戶口,房子,學區,還有工作。錢必須比現在多,活不能比現在多,上哪找這種好事兒去?”

逸興當然考慮過徹底搬回江南,但是還是打了退堂鼓。現在這份工作已經混的像山大王一樣。他說每天下午要早走,公司秘書就把例會都安排在早上。如果遇到孩子有事情,隨意遲到早退,只要回頭把活交出來就沒人說閑話。孩子偶爾學校放半天假,就可以厚著臉皮帶著她在辦公室混一下午。

如果換一份新工作,至少要在一年之內做出點成績表忠心,這就避免不了沒日沒夜的加班應酬;如果不卷入辦公室政治的話,三年後能站住腳就算順利,怎麽奢盼有現在的待遇。

“你說你現在還有什麽舍不得的呢?邱池也不在了。好好打算一下搬回來的事情吧。”

正當逸興感到忍無可忍的時候,一個電話救了他。

“姐夫啊,我們這個假期哪裏都不去,在家呆的好悶啊。你們有沒有時間陪我們玩?”

張宇莫是他的救星。分明是怕他父女倆在家裏悶,卻說自己悶。

逸興忙不疊的結束和父母的對話:“我們馬上要出門,今天就說到這裏了。成缺,快來祝爺爺奶奶新年大吉大利!”

趙成缺說完這些吉利話之後,給她爹一個大白眼。

家這個東西,對於逸興來說是個很模糊的概念。去父母家,他會說“回”家;往自己這個住處,他也說“回”家。這兩個“回”字的意思在他心中的情感當然不一樣。在這裏生活了十幾年,他也慢慢喜歡上了大西北清爽的太陽,開闊的視野,幹燥的空氣,更重要的是,簡單輕松的人情。他現在回父母家,也不習慣那裏的冰冷潮濕,和黏膩的人際關系。

逸興出門後長吐一口氣,自由的空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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