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包子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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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興一只手揣在大衣口袋裏,另一之手打響指引起孫琦的註意:“我在這。今天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孫琦見到剪短頭發後精神奕奕的趙逸興,不由得一楞:“不知道啊,完全沒概念。”

“這可給我一個難題。我也不知道去哪玩好。我們邊走邊想吧。”逸興伸出臂彎給孫琦,他想起了成缺說的“Arm Candy”這個詞。

呵,能這麽大方,看來是一點感情都沒有。

孫琦遲疑了一下,挽著逸興的手臂和他出門。

只有一天的光陰,她舍不得把時間花在矯揉造作上。

天氣晴朗,陽光從法國梧桐樹的枝叉間穿過,暖暖的照在倆人身上。

孫琦仰起臉來,貪婪的呼吸著陽光的味道:“最近幾乎天天加班,早出晚歸,都沒見過太陽。”

“這一個星期都在下雨,陰冷陰冷的,你一來雨就停了。”逸興眼中含笑,看了孫琦一眼。

南京是個歷史和市井生活混雜的地方。小巷內的餛飩攤,路邊的舊書店,斑駁的城墻,某朝富貴人家宅邸的鑄鐵欄桿,都有它的故事。

正是這個原因,孫琦愛上這個城市。它不是一張白紙。它攜帶著歷史的悲喜滄桑與現代的滾滾紅塵摻成一團。身邊的趙逸興是不是也有類似的氣質?

趙逸興到底是識途老馬,帶著她專門往大學區的小巷裏走。

小巷裏老民居有青青的瓦,白白的墻。墻根長出的爬山虎一路爬到房沿兒,屋主在窗口擺了兩盆不知名的花,一只黃色條紋的貓蹲在窗臺向外張望。

孫琦對南京街道的名字尤其感興趣:“瑯琊路?和《瑯琊榜》有關系嗎?”

“不知道,”趙逸興覺得這姑娘很可愛,“也許和狼牙山五壯士也有關系。”

“這兩個瑯琊的寫法不一樣吧?”

“在我看來長的差不多。”逸興故意胡攪蠻纏。

“還有劍閣路?在南京讀大學是不是過的日子像武俠小說一樣?”

“嗯,我研究生時期的導師就仙風道骨的,跟風清揚似的。”

逸興帶著孫琦在街角一拐,“咦?這裏原來有一家包子鋪的,難道關門了?”逸興記憶中的包子鋪變成了連鎖西餐廳,唉,連鎖店的味道都差不多。

逸興有些失望,讀書的時候,他和邱池周末經常來這裏吃早餐。

“以前吃慣的館子關門了我還是有些舍不得。”

孫琦卻不覺得遺憾:“餐廳不就是這樣嗎?關一家開一家,一茬接一茬,前仆後繼。”

“你比我豁達。”

逸興不再流連,拉著孫琦鉆出小巷,轉到大街上。

邱池對這種場景就感慨良多:

“我家附近的這間粥鋪,從高中到現在,我在這吃了十幾年的宵夜。

老板娘每次見到我都笑著說:‘姑娘,你就吃這麽一點啊?加個茶葉蛋吧?’

老板娘有時候還會熱情的伸手捏捏我的胳膊:‘看你瘦的,多吃點不怕的。’

慢慢的熟了,老板娘還會趁機讓我幫忙看看孩子的作業:‘我們也沒上過多少學,沒法輔導孩子功課。大山,今天有什麽不會的問這個姐姐。’那個叫大山的孩子坐在餐廳拐角的桌子上,邊看電視邊寫作業,旁邊還擺著一碟糖蒜作零食。

‘謝謝你,姑娘,我今天多送你一份皮蛋。’

後來我結婚,買兩份粥,老伴娘馬上就察覺出變化:‘你愛人也愛吃這種粥嗎?’

我帶著孩子一起去吃,老板娘喜笑顏開的向我推薦:‘我們這裏有草莓粥,葡萄粥,小朋友都喜歡的。’

寫作業的大山我很久沒見過了,一打聽,他離家上大學。

最後一次去的時候,門口貼出告示:‘本店將於x年x月x日結束營業,感謝大家多年來的支持。’

‘為什麽不做了呢?生意很好啊。’

‘我們也做不動了,剛好這些年房價漲的厲害,賣了房子退休。’老板娘的口氣中,對退休生活充滿向往。

‘大山對家業沒興趣嗎?’

‘大山啊,哈哈,對這門生意恨的要命。一年到頭都不休息,守著店哪都去不了。他在互聯網公司做程序員。’

我多希望自己家裏能傳給我這樣一家老店:口碑好,客源穩定,經營上軌道,每天坐鎮店中,觀眾生相。

也許正因為家中沒有這樣的生意,我才會心向往之。若在此間長大,每日空閑時間就要幫父母收碗,擦桌子,清點錢款,招呼客人,想必會心生厭煩。

此處門面變成了連鎖幹洗店,賣會員卡,按節日做促銷,駐店員工面孔常變。顧客上門,第一件事是報出會員卡號。人情淡薄,秩序井然。”

逸興帶著孫琦跳上一輛公交車,管他開往何處,先上車再說。

司機師傅罵罵咧咧的開車。

孫琦覺得好玩:“他在說什麽啊?”

“臟話,”逸興笑著說,“你一個姑娘家,不需要明白細節。”

孫琦一聽,反而更好奇了。不過她沒有追問,倚靠在逸興的肩膀上,望著窗外的樹影和人流。

“走,就這一站。”逸興拉著她果斷的下車。

孫琦心甘情願的被逸興拖著走:就這麽跟在他身邊,過一天。

路邊有一家韓國料理餐廳,逸興轉過頭來問孫琦:“在這裏吃怎麽樣?”

“你拿主意吧。”孫琦無意參與決策。逸興如此陪伴她,這一天的時間沒留空白。

盡管過了午飯時間,小餐廳依然人聲鼎沸。

寒假將近,好幾桌學生聚會,一群韓國留學生旁若無人的大聲說韓語喝烈酒,只有靠門口還有座位。

孫琦坐下之後,用下巴頦兒指了指逸興背後:“你看那桌。”

逸興轉頭看去:那桌坐著幾個聾啞人,手語打的出神入化,看的逸興眼花繚亂。

喪失了一門感官絲毫沒有妨礙他們修煉成“話癆”。

“我們能健康的活著就很幸運了。”孫琦有感而發。

趙逸興點點頭,深表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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