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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惹塵埃(小修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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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惹塵埃(小修9.26)

金光一錮,徐子瀾才猛然警惕過來,自己和宋弋清著了道,他就知道溫恪瑜不懷好意!

“你……”

可人卻笑如朗月,施施然收手,眼底噙著幾絲玩世不恭,瞬移至遠處,隨手揮了揮錦衣上不存在的塵土,措置裕如得頗有得意之色:“人無信不立是你們人族的規矩,我可是臭名昭著的魔尊,我的話,又有幾成可信?”

“愚蠢。”

細細聽來,聲色朗潤,雖勾著諱莫如深的淺笑,可並無半分諷刺。

“囚仙環,你師父給的,用來克你,果真是好東西。”

“如今你修為全無,廢人一個,什麽也做不了。天下人如果只仰仗一個女子來救,那這樣的天下,覆滅了也未嘗不可。而且,三百年前,你已經救過一次了,這一次,是準備祭上誰呢?”

說完,似有若無瞥了眼徐子瀾。

“宋弋清,你既心心念念想當個尋常人,我遂你的願,但願你能恣意如意,別總在失去時追悔莫及。”

有時無能為力,或許好得過擁有無邊法力,能力越大,抉擇越多,取舍更深,越是身不由己,沒有選擇才是最好的。

“所以,你給我消停些,你我互不幹涉,魔種降世,我也得替我魔族綢繆綢繆了。”

虛虛瞥過一旁拔劍時刻會刺穿他的徐子瀾,饒有興致的審視了幾番,又睥睨打趣:“好像你的身邊,從來不缺男人,但很可惜,你的身邊從來都留不住男人。”

同他來時一樣,依舊是銷聲匿跡而去,化作天地間飄渺虛無。

至始至終,就連溫恪瑜的暗算,宋弋清都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她冷然,枯槁,如一具被勾魂的傀儡,行屍走肉,雙手無力的微垂於腿側。

寒風肆意,瘦弱嶙峋腕骨的鈴鐺卻清脆悅耳,一對蝴蝶翩躚著羽翼,落在她肩頭,而她卻只死死的盯著那片墳墓。

終究是搖搖欲墜,軟跌在了徐子瀾懷中。

-

上岐國喪,國公府整座府邸也掛上了白綾,不僅如此,天地間,陰沈黑壓,山風草木,都昭示著非同尋常的氣息。

九州,勢必會大亂。

徐子瀾讓戚明軒備了些清淡滋補的吃食,正給宋弋清送來。

庭院幽涼冷清,已然有了冬日的嚴寒,借著院中飄零斑駁的碎光,廊下正站定著一道形銷骨立的朦朧虛影。

宋弋清並不像一位修士,反倒是深閨內院中嬌養得孱弱淒楚的貴女,又或是家逢聚變,孤苦飄零的孤女,傲立卻無依,顧影自憐。

“你醒了?怎麽站在這兒?很冷的,連外袍也不披一件。大夫說你情緒不定,現在的身子虛弱,很容易感染風寒的。我叫侯府的廚房熬了湯,照著你的口味做的,要嘗嘗嗎?”

宋弋清思緒凝滯,收起微昂下頜,與裹挾著病態的秋水眸,淺咳後勾唇輕嘆:“又要下雪了。”

徐子瀾心下存了幾分窺探宋弋清的意圖:“你……很喜歡下雪嗎?”

“嗯。”

少年情真意篤,眼底的炙愛都快化作一汪暖水,將宋弋清包裹融化了:“再下雪時,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陪你看雪,以後我都會陪你的,宋弋清。”

代替書析伝和戚沢。

他擡手,牽起宋弋清冷到極致的手,將人往燒了炭火的屋內領。

淺嘗了幾口,宋弋清就沒了食欲,她雖是肉體凡胎,可早已辟谷,果不果腹於她而言,沒什麽兩樣。

“收拾東西,我們得走了。”

徐子瀾眸光赤忱,繾綣旖旎:“是要去找人解開身上的囚仙環嗎?”

“不了。”宋弋清矢口否認,恍然神思不再遲鈍。

“囚仙環……不解也好,既來之則安之吧。”

溫恪瑜所言她確實神往,能解囚仙環的就那幾位,溫恪瑜倒成了她最情願見到的一人。

“我們得離開侯府。”

偌大的侯府,都縈繞一片死寂,祠堂內,戚明軒又挨了好幾記鞭子,抽得他渾身骨頭都疼,面目更是咧嘴扭曲,卻仍止不住嬉笑:“大不了我帶他們出去住嘛。”

戚遠灝指著逆子的頭顱,氣得吹胡子瞪眼的,提起手中的長鞭,恨不得再抽這逆子幾下,卻被戚長陵擡手攔下。

“爹。”

戚遠灝站定在祖宗牌位前,指著戚明軒怒氣洶洶:“出去?你去澤嶼那一鬧,天下人誰還不知你與那魔、與那宋弋清是一路人?宋弋清又與魔種牽連甚廣,魔種入皇宮行刺皇後,還傷了那麽多道宗,我覺得我戚家,還有幾天上那斷頭臺?”

“你還要帶著人出去?要不要我將你的名字從族譜裏撇去,斷他個幹幹凈凈?!”

“爹!我都說了多少次了,輕塵是輕塵,宋弋清是宋弋清。況且,這麽多年,都是宋弋清封印著輕塵,對他嚴加管束,沒讓他的魔種之力為禍世間。此事要怪只能怪柳青蕪,是她害了宋弋清,讓巍冥山和輕塵身上的封印解除,這才生了這麽多的禍端,你怎麽就這麽是非不分呢!”

他倒還譴責起戚遠灝來了,只是話音剛落,戚明軒腦袋就遭了一擊,更是吃痛得不住哀嚎。

“還輪得著你來教你老子我的是非了?”

戚長陵也委婉勸告:“明軒,是非並非只是是非,而是人心。”

天下人有多痛恨宋弋清,那宋弋清就是魔。

戚明軒不願聽這些大道理,扶了扶腦袋,執拗到底:“反正……她沒錯。”

驀地,腦子裏憑空多了幾分念頭:“爹,倘若你在意侯府安危,那你不必多慮,不久之後,陛下應該就會下旨,讓你去平定蠻荒暴亂。”

“可我不想你去,因為此去兇多吉少。不過你應當也不會聽我的。”明知是一條必死路,他爹也會毅然決然地踏上去的,因為那是他為上岐守將的職責。

戚遠灝早預料到西北會動亂,一時愁眉緊鎖,半晌又道:“那宋弋清呢?”

戚明軒瞠目,當即高聲哼哧:“哈!你們既對她口誅筆伐,又想讓她行好事,到頭來竟連一個棲息之所都容不下他。”

提及此,戚明軒是不住搖頭。

這話足以令戚遠灝羞愧垂首。

澤嶼的事不脛而走,有關當年恩怨,傳得沸沸揚揚,戚遠灝也有私心,就算宋弋清被世人唾棄,他也想宋弋清為正道驅使。

利用二字,就是如此不知廉恥,卻也是人性。

戚明軒跪在蒲團上的身形松散不端,幾番嘆息又無奈:“她的修為被溫恪瑜封印了,溫恪瑜此番卷土重來,只怕是會踏平九州。”

“爹,我們都沒幾天活頭了。”

戚遠灝心底駭然,蠻荒那些妖獸,一頭堪比數百精銳,更別提那無盡魔性滋養出來的魔族,只怕……九州危矣啊!

“胡說八道,我抽死你個混賬東西!”

戚長陵出了祠堂後,滿是牌位的森寒祠堂內,也只剩下戚明軒父子倆。

“爹,我知道,侯府現今的處境是我一意孤行造成的,可我做不到見死不救。大哥是個極好的人,才幹、擔當、謀略,都遠在我之上。”

戚遠灝心頭一擰:“你什麽意思?”

戚明軒展顏舒眉,滿目真摯:“由他來繼承侯府,好比過我。”

“我有預感,或許我日後,還會做出更大逆不道的事情來,大哥清明端正,是絕佳的世子人選。”

二人相對無言,卻也各有顧慮。

終究,戚明軒朝戚遠灝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戚明軒收拾了包裹,又在偏院處撞上了戚長陵,比之頗有幾分紈絝本性的戚明軒,戚長陵身姿著實不阿方正。

“真要走?”

戚明軒沒心沒肺:“出去避避風頭,再說了,整日待在侯府有什麽意思。”

戚長陵倒是眉目肅然,冷凝的眸底藏著微弱蕩漾:“侯府護得住你,多年根基不會受你連累,你可繼續當你無憂無慮的小侯爺,再有,外頭的世道,未免就有侯府安穩。”

“大哥,無憂無慮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不可能了。尚且,魔族和妖族狼子野心,有朝一日踏平九州,又有何人真能做到高枕無憂?”

“雖然她說不會再理會凡塵俗世,但我知道,她放不下,她勢單力薄,我想跟著她,或許有朝一日,比在這侯府中待著更有用。”

“你和父親守護上岐,我也有自己的方式,只是並不僅僅只為了上岐。我得跟著她。況且,我喜歡的女子,也會跟著她。”

想來戚明軒都覺得匪夷所思,他同宋弋清相識不久,可偏偏,這顆心就篤定了追隨。

戚長陵知曉,自己的弟弟擔負不起天下的重擔,但戚明軒一番熱血豪言,倒真讓他滿腹規勸的話,硬生生哽在喉口中。

沈默良久,戚長陵望向戚明軒眼底滿是欣慰:“罷了。他們已經出了侯府,你得抓緊。”

戚明軒猛顫身形,拔腿就想跑:“你怎麽不早說!”

猝然,又折返:“大哥,我上次讓你幫忙的事——”

“勾結魔族,證據確鑿,已經斬首示眾了。”

“大哥再會~”

戚長陵再回首,戚明軒早一溜煙就沒影了。

“你們等等我……”

戚明軒跨出侯府大門,快步追上另外三人,依舊是沒心沒肺的面皮:“我們去哪兒?”

暗離:“去世外桃源,過逍遙日子。”

能被稱之為世外桃源的,應當就屬蠻荒的那處小村落,戚明軒就知道,宋弋清嘴上無情,實則心底還是記掛著百姓的,倒是操心的命,亦是苦命。

-

坐落於幽冥海盡頭的小村落屬實清靜,在這兒,沒有雜事煩擾,只有無邊如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偏安一方寧謐,有的只有雞毛蒜皮,沒有天下蒼生。

“隔壁老伯送了我們一只雞,我們今晚終於能吃口葷腥了。”

“宋弋清,你去做了它吧。”

啃了數日素食糠咽菜的戚明軒肚子裏早沒油水了,好不容易逮了只雞,還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頭插雞毛,衣染汙垢,要說這是鎮北候府那從小金尊玉貴的小侯爺,只怕無人會信。

宋弋清正抱著她懷中的白狐取暖,愜意自得,如羽的細膩軟毛搭配白狐的體溫,著實讓宋弋清愛不釋手,難免對戚明軒遞到眼前要啄她的雞生了幾分嫌棄,自然,更多的是對戚明軒。

“我不會。”

戚明軒訕訕撇嘴,無意揶揄:“你這都活了三百年了,怎麽還什麽都不會?之前都怎麽活的?不吃飯吶?”

倏然,宋弋清眸光一怔,一旁的暗離當即踹了戚明軒一腳,神色威嚇:“信不信我先做了你!”

自是這三百年間,有人將她照料得極好。

都說睹物思人,他們這些時日都極小心謹慎,就怕一言一行總會惹宋弋清生出悲切。

可以記得,但也得接受戚沢已經死去的事實。

戚明軒挨了教訓就老實了,掂了掂自己費盡力氣逮來的雞,抿了抿唇,已經有了饞樣兒:“好肥的雞,一定有油水,徐子瀾去挖筍了,今晚我們吃竹筍雞湯!”

宋弋清給戚明軒和暗離一人扔了一小袋肉脯,他們飼養的小雞仔還沒長大,還得等過些時日才能自給自足。

戚明軒半道折返:“對了,周老伯說他種的脆藕還有些在湖裏,讓我們想吃自己去扒。”

在這兒得事必躬親,好在幾人也並非嬌養造作的人,就連宋弋清,大病初愈,也存了幾分趣味,下了湖。

冬日的湖水刺骨,宋弋清腳尖一沾上,就凍得瑟瑟發抖。

她本就畏寒,一激靈後,險些摔倒。

裙角被卷起,卻仍有末梢裙擺沾染了汙泥,兩截藕白的腿根瘦弱漂亮,活脫脫出淤泥而不染。

暗離在一旁倒是擔憂得緊,好言相勸:“你就別下來,等會兒徐子瀾回來了不會罵你,只會罵我由著你胡鬧。”

“誰說的?我一起罵了。”

原是挖藕的徐子瀾回來了,放下身後的竹簍,站在岸邊,清雋面龐上帶幾分慍怒與無奈,盯得宋弋清直心虛,憋出一句:“我身子沒你想得那麽弱。”

許是徐子瀾總被宋弋清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外表誆騙住了,日常待人時,總是處處留心,回去就給宋弋清抹了藥。

他鉗著踝骨,細致入神,又溫和柔情,指腹間帶著侵體的熱意,令宋弋清渴望。

入夜,冬日時節更深露重,可徐子瀾手藝著實是好,四人都吃撐了,兩兩並肩,在外消食漫步。

徐子瀾沒宋弋清那般心性,他知如今美好如鏡花水月,時常會惴惴不安:“真的,可以一輩子都住在這兒嗎?”

“可以。”

“那輕塵呢?我們真不管他了嗎?”徐子瀾對輕塵,還是惦記的,到底是同行共戰過的情誼。

輕塵殺的人中,皇族那三位作惡不少,門派中,多有當日亓雲山出手的。

戚沢身死,輕塵讓天下給他辦一場盛大的喪宴,讓這天下人都不好過。

“等他處理完事宜,或許會來。”

“但我希望,他不會來。”她自私,別無選擇時,只想逃離,不想卷入輕塵的命運中。

-

魔種殘暴,逢他出世,無惡不作,從澤嶼到蠻荒,肆意虐殺的事跡無人不曉,近日倒是另有一件事,引得九州眾人留意。

長澤仙君要同覽淅的柳青蕪成親了,婚期已定,就定在初六。

誰不知柳青蕪多年來惡貫滿盈?誰不知道九州危在旦夕?誰不知澤嶼長老新喪?誰不知道宗與覽淅,自千年起,就是宿敵?

可偏偏,長澤仙君就是要同柳青蕪成親了,此舉,足以令天下人心寒。

可也不乏人替書祈珒開脫,說書祈珒之所以這般,實屬身不由己,不過是因為妖魔來犯,想聯合覽淅守好九州,讓不少人又不得不感嘆他的良苦用心。

澤嶼那日被輕塵殺得一蹶不振,往日天下第一大宗門,儼然有覆滅的趨勢,所以書、柳二人大婚,是在柳青蕪的覽淅辦的,亦有不少正道赴宴。

筵席盛大,排場不低於皇室娶親,只是,不速之客不請自來,攪得這場婚宴天翻地覆。

輕塵手心掐著一具枯骨,周遭所有人皆匍匐在地,口吐腥血,無數死傷甚是驚悚,好好的婚宴,徹底被鮮血染紅。

“成親?”

緊抿的薄唇泛著冷,微浮,卻戾氣沖天,如墨渲染的眸底幽暗深邃,不見一絲光斑:“還想成親?想和誰成?”

驀地,手中力度收緊,枯骨被捏得粉身碎骨,連齏粉都未化成,只隨一縷輕風,消散於天地間。

“不要——”他欲阻止,卻無能為力。

痛苦的哀嚎中只有無盡絕望,可落在輕塵冷顏之上的,徒留獰戾。

四目相對,書祈珒萬念俱灰,同當初的宋弋清又有何兩樣,可輕塵卻覺得不夠,他還不夠慘,還不夠戳心,還不足以令他痛不欲生。

眸底哀沈倏忽而逝,烏黑雙瞳乖張兇殘,剎那,兩道身影激烈交鋒,柳青蕪也不甘示弱,他二人既不是宋弋清的對手,亦不是輕塵的。

劍光掠過書祈珒硬朗的臉部,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醜陋血痕,嚇得柳青蕪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淚珠如泉湧出,指尖顫抖。

柳青蕪自知不是對手,可對逃跑倒是輕車熟路,帶著書祈珒逃竄得杳無蹤跡。

“早晚,都得死。”

輕塵只需稍動意念,滿地膽怯無助的人,都已被瞬殺,待一切安定後,輕塵身旁現身一魔族。

“尊者,已經探查到溫恪瑜的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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