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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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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主張

翌日,還是昨日那太監來帶他們出去的。

一切順利,出了宮門,就是翹首以盼的別庭,站在馬車外,焦急萬狀。

宋弋清等人是皇帝請來的,如今別庭將人偷偷摸摸帶了出去,若是攤上個不忠禍君的罪名,只怕性命堪憂。

別府並不顯華貴,倒是出奇的清幽,景致嫻靜,頗有書卷風骨,別庭今日也是一身素凈衣袍,可見其文人墨客風骨。

還未到庭院,就耳聞尖利的嘶吼:“走開,都走開,你們都要害我的琢兒,都走,別碰我——”

尖聲厲叫險些刺破雲霄,宋弋清的耳朵也遭了罪。

看來這別大人所言不假,自孩子死後,別夫人傷心欲絕,加之體內魔氣侵犯體,這會兒只怕是神志不清了。

幾人疾步入庭院,就見一衣著不同於仆役的女子腹部高隆,估摸著八月有餘,正手拿一塊碎片,雙手染滿了鮮血,淚眼婆娑,卻滿目戒備的恨視著周遭一群人。

眸子鋒利得染戾,可那長相,本該是以為溫婉賢惠的女子。

“夫人。”

別庭上前,也被驚恐萬狀的女子劃傷了手,卻顧不得自身,滿心滿眼的看著早已神智盡失的女子。

“夫人,她們不會傷我們孩子的,你別怕,我叫她們都出去,你將手中的東西放下好嗎當心傷了手,也傷了腹中胎兒。”

別庭屏退一眾侍女,女子才鎮定幾分,戒備的眼神卻又落在宋弋清和書析伝身上。

別庭上前攏著人,滿眼含情,即便別夫人面容狼狽,也不減半分愛意,關懷備至:“這二人是大夫,是來替我們的胎兒看診的,夫人難道不想知道我們的琢兒如何嗎”

“大夫,大夫……”

別夫人喃喃自語,雙目渾濁得失神,驀然又像是回魂兒,驚恐萬狀後漸漸清明,手中的利器一下就扔了出去。

“大夫來看琢兒了……”

三言兩語,宋弋清就知別庭對他這位夫人用情至深。

別夫人想來也是年過三十,才好不容易懷了胎兒,如今卻只是出門祈福一趟,胎兒便成了死胎。

心懷愧疚到郁結成疾,難免神思魔魘。

別庭示意宋弋清和書析伝可以近身了,但宋弋清無需近身,就能看清,別夫人覆肚之內的死胎周圍盤踞著一團魔氣。

那股魔氣很是濃郁,縈繞在死胎周圍,也快侵襲別夫人身體了。

宋弋清愁眉緊鎖:“若是再多個一兩日,只怕別夫人也會遭遇不測。”

一聽夫人有危險,別庭臉都白了幾分:“那、那把快……”

欲言又止,終歸是沒當著別夫人的面兒往下說。

“得為夫人先驅邪了。”

別庭哪兒還有心思想其他的,嚇得惶惶不安,連連稱好:“那全憑兩位道長做主。”

宋弋清方欲動手時,手卻被別夫人攥住了。

不是瘋狂的抓撓,而是很平靜的肢體接觸,還附帶了一個溫和嫻甜的笑。

“大夫,我的琢兒如何了康健與否可有什麽需要註意的”

此刻的別夫人像是恢覆了神志,不再渾噩不清,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母性特有的柔情光輝。

“之前大夫說我年歲老,加上身子弱,懷胎已是不易,恐有滑胎之兆,我都是好好將養著的,不敢怠慢。”

別夫人扯著宋弋清的手撫了下渾圓的腹部,而後嬌怯一笑:“前幾日被他鬧騰得不輕,一直踢我,自從跟他說過要安分後,倒是沒動靜兒了。”

“才這麽小,還在肚子裏,就知道要體諒人了,日後定會是個善解人意的孩子。”

別夫人一笑,溫婉親切,刺入宋弋清眼裏,倒讓想說找人來剖胎的宋弋清為之一怔。

宋弋清拇指輕蜷,遲疑的望向書析伝:“要不……試試”

“萬一師父是在誇大其詞呢,我也未見他有什麽反噬,他用得,我也用得。”

歷經一晚,不知是書析伝想開了還是怎麽,倒沒再抗拒,只是略有思忖,緘口不言。

半晌才道:“事關重大,還是同師父他們知會一聲吧”

宋弋清眸光一閃,倏然染上雀躍,就抽身往屋內跑去找筆墨:“我去寫信,勞煩別大人們派人去宮裏傳個信兒。”

別庭忙不疊跟隨宋弋清進屋,徒留書析伝和別夫人。

……

“書析伝,我寫——”

宋弋清攥著信紙從裏屋跑出來,卻在猝然間戛然而止,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徒留滿目哀怨。

書析伝收回手,一時慌亂無措,將手收在身後,朝迎面疾步而來的宋弋清勾唇淺笑,敦厚又拘束。

信紙被宋弋清往書析伝胸前狠狠一拍,皺得都快揉進書析伝身體裏了。

“我不需要你幫我,誰叫你自作主張的”

宋弋清低斥怒喝,嗔怒慍瞪著人,同人置氣時。

杏眸一瞬不瞬,漆黑得冷沈凝肅,聲色卻又一哽:“書析伝,你不會以為我會感激你吧”

不會,她只會討厭書析伝,厭煩他多管閑事。

書析伝笑著應付:“你我之間,又何須分得這麽清”

“況且你有傷在身,還未痊愈,不易動用靈氣,我來也沒什麽的。”

“那也是我的事,不牢你操心。”

她動用禁術,有任何的反噬和報應,也是她咎由自取,無關他人,而不是讓師父和書析伝代她受過。

這樣她只會愧疚不安,覺得是她害了人。

別庭上前輕撫了兩下別夫人的肚子,觸摸到跳動感,當即笑逐顏開:“動了,他在動,孩子活過來了。”

別夫人也好似恢覆了神志,不再癡傻迷離,貼著別庭的手,兩人相視一笑,淚眼縱橫。

別庭同他們道過謝後,宋弋清也得和書析伝回皇宮了。

只是一路上,宋弋清照舊氣鼓鼓的,還喪眉耷眼,呼厲的寒冬臘月冷風狠拂面頰,給人臉吹得發白,眼圈卻洇了一圈絳紅的水痕。

書析伝有心想緩和關系,主動拉進身位,蹭了蹭宋弋清的手臂:“剛出爐的栗子餅,要麽”

不理,裝聾作啞得儼然不想搭理人。

落了冷臉,書析伝也並未有半分的不悅,反倒是不渝不撓,一門心思逗宋弋清高興。

“新出的話本,恰好是你前些日子看的那一冊,要買嗎我買給你。”

宋弋清目不斜視,連往日追著求著要買的話本都無動於衷,想來當真是氣得不輕。

陪伴在身側的男人落於身後,宋弋清也沒留步等人的想法,反倒是加緊了步伐,像是意圖將人甩在身後,氣質不顧。

她心中對書析伝怨氣頗深,想罵又不知該罵些什麽,慪氣得很,胸悶得堵塞。

甫一回頭,身後的人早已不知所蹤了。

一聲嘆息,無奈與愧疚居多。

她知自己不該同書析伝置氣的,可她太氣了,一想到書析伝會因動用禁術遭殃,心口就跟紮了刺一樣。

早知如此,就該她一個人來的。

肩頭一重,柔軟的青灰色裘絨大氅披上她身,清臒修長的指尖在領口處忙活了片刻。

“出來忘記帶了,買了條新的。”

宋弋清心中酸澀更甚,緊抿的唇線顫動,卻強忍著啜意:“你別以為這樣,我就能消氣。”

她是絕不會原諒書析伝的,這次她勢必得給書析伝甩冷臉,讓他知道教訓,省得日後在插手她的事兒。

話本被男子從胸前掏出,雲淡風輕的送到宋弋清面前,無聲言語,卻勝似千言萬語。

“你……”宋弋清想借又不想接,一時深陷兩難。

“你師父到底給你留了多少銀兩能夠你這麽揮霍無度”

時常給她買衣裳,話本,還有零嘴,一幹花銷,怎麽都得有幾百兩了,可一點不像是窮苦道士出身。

書析伝眉眼勾得柔順似月:“一些,你的話本會永遠都有的。”

養活宋弋清足夠了。

宋弋清說不感觸是假的,人心可鑒,她也並非是狼心狗肺之人,知書析伝對她事無巨細。

可她卻還不知饜足,佯嗔著貪婪訴求:“你都沒有給我買栗子餅。”

面對她的臭脾氣,書析伝也只是耐心安撫,不急不躁:“我聽他們說,前頭有一家味道更好的,去嘗那家吧”

宋弋清:“……”

真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又氣又在書析伝面前窩著火發不出來,真煩。

“書析伝。”

兩人相對而立,因快年關了,人潮洶湧中,還帶著熱鬧祥和的氛圍,喧鬧得很。

面對宋弋清猝不及防的正色,書析伝也收斂了笑,不安起來。

“我自己想做的事兒,就是做好了承擔後果的準備,無需別人幫我,你這樣,會讓我很……重。”

罪孽深重。

見不是惱怒,書析伝也如釋重負:“好。”

可他又怎會眼睜睜看著宋弋清有受誅天之刑的風險

宋弋清:“去看看衣裳吧,上次將你的衣物送給戚沢後,說了要還你的,但不能太貴,二兩銀子以內,不然付不起錢。”

兩人從成衣店出來後,沒走兩步路,又路過了兵器鋪,宋弋清都從鋪面走過了,餘光一掃,又倒了回去。

“上次還說過送戚沢一柄劍來著,去看看有沒有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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