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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魔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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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魔噬身

山洞之內,洛丙秋盡力往角落石壁裏蜷縮,明明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境地,卻還是忍不住縮頭縮腦,盯著面前嘴角溢血、頭冒狐耳的男人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喘息一下。

岑煊盯著人怒火大作,一雙淺紫色的眼眸欲噴火光,直瞪著人,想將人碎屍萬段。

洛丙秋:“別殺我,別殺我,跟我沒關系,你饒了我吧。”

岑煊昂腿闊步上前,氣勢威壓:“你既欠她一條命,那便用你的命還她。”

洛丙秋深知岑煊是要對他痛下殺手了,當即再顧不得什麽禮數廉恥了,跪地的姿勢虔誠又卑微:“別、別殺我,不是我害死她的,她是自盡的,她真的是——”

洛丙秋被岑煊用妖力禁錮著脖頸,硬生生將人從地上拖拽起身,脖子上,那身首分離的挫骨感讓洛丙秋痛苦不已,蹬腿箍住喉嚨,淒慘的嗚鳴,連連搖頭甩淚:“不、不是……”

沒一會兒,洛丙秋面色紅紫可怖,一張臉漲得雙目外凸,幾乎快要氣絕。

岑煊另一只手輕擡起洛清翎的屍體,從洛丙秋身上流失的靈氣便往洛清翎體內註入,但宋弋清看得仔細,幾乎是毫無用處,杯水車薪。

“我是他爹,你不能、不能殺了我唔唔……”

岑煊脖頸處筋脈暴起:“你還有臉說是她爹如此,那你換她有何不可,反正你也是一個畜牲!”

宋弋清站在一旁,活像一個看戲的局外人,岑煊好似一點也不怕她逃跑一樣,打定她是一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子。

宋弋清眉間哀憫,言語多悲愴無奈:“沒用的。”

岑煊回頭,與宋弋清目光撞在一起,看透了她此刻的孱弱飄墜。

“錮魂陣、渡靈氣、換陽體,都不能給她招魂重生,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枉費力氣,她活不了,她已經死了。”

-(澤嶼)

偌大的神殿之內,雖說不上金碧輝煌,但也華貴萬千,裊裊流雲溢彩從窗欞暗格灑進寑殿內。

即便是在夜幕時分,澤嶼也依舊宛若仙境,忽明忽暗,朦朧一片。

柳青蕪註目著方桌之上飲酒的書祈珒,即便那人面色沈穩,模樣霽月,冷冽的雙眼之下依舊覆蓋著一層心神不寧。

“你該不會以為,那日澤嶼比試,是她來找你了吧”對書祈珒,柳青蕪盡量做到靜心,收斂了她平日的譏言冷語,但只要一提起那人,心中便是暗暗發狠,怒形於色。

柳青蕪站在書祈珒面前,將他的冷鐫容貌銘刻於心,眸中情緒覆雜多變,愛慕、怨恨、貪婪,應有盡有。

“書祈珒,若你想置這澤嶼不顧,去找宋弋清,我攔不住你,但你別忘了,你跟她之間的同門之情,早在你為了柳淒淒讓她萬魔弒身身亡的時候,就灰飛煙滅了。”

柳青蕪一字一句咬著牙,隱忍著自己的惡意,但仍然戳破了男人心中那最忌諱的一方天地。

“閉嘴。”薄涼無情的兩字透著威嚴肅氣。

“出去。”

從他盯上自己的那一刻,明明是柳青蕪渴望多年的關註,可她卻在書祈珒眼中、神情、乃至從頭到尾,都看出他對自己的厭棄憎惡。

為此,女人不覺心中生戾。

三百年,等了三百年,只為他一眼,卻沒曾想,在她愛慕之人眼中,她竟如此低賤,也對,反正他的心中,也從未有過自己。

“怎麽”柳青蕪眉尾一彎,她笑起來不算好看,本就是年老之姿,加上外貌兇相,更是給人陰險的毒意:“你後悔了”

“是誰當初費盡心機想要用宋弋清的身體覆活柳淒淒的是誰為了宋弋清和書析伝手中的道系覆活之發法不擇手段的又是誰用囚仙環讓她萬魔噬身、最後慘死溫恪瑜之手的”

書祈珒袖口之下的手緊握,就連抓在手中的酒杯都快被捏成齏粉,喘息之間多了急躁,但面色依舊冷漠:“帶著你的人滾出澤嶼,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柳青蕪仰頭苦笑了幾聲,聲音刺耳淒厲:“我說錯了我當初只是告訴你、你師父將寫有覆活之法的卷軸傳給了宋弋清,你便打上了她的主意。”

她的聲音尖聲怪氣:“想在她萬魔噬身奪魂、元神破滅之時,將柳淒淒的魂魄註在她身體裏,卻不料她和書析伝那麽點背兒,逃跑的時候遇到了溫恪瑜。”

書祈珒松開的手掌剛一撫上四方桌,便四分五裂,女人的話也戛然而止。

再擡眼時,男子琥珀色的瞳仁陰煞冷然,令人不寒而栗:“出去,不然就讓你苗疆的人來幫你收屍。”

闊別多年,依舊狂妄自大,目中無人,這便是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書祈珒,也是令她記掛多年的書祈珒。

柳青蕪心中有氣:“三百年,你明明不愛她,卻還記掛了她三百年,你說喜歡柳淒淒,但你房中,哪一樣不是她喜歡的”

“做出現在這副姿態給誰看,宋弋清可不在這兒。”

隨即咧嘴嗤笑:“是虧欠吧”

“書祈珒,到今天,你敢說是因為我”咎由自取而已。

-

岑煊痛恨著宋弋清,將洛清翎的屍體緩緩放在地上鋪的毛絨毯上,而洛丙秋雖從空中摔落,但也因禍得福,能夠喘息一陣兒。

岑煊跌撞晃蕩的走進宋弋清:“你說什麽”

他用眼神威脅恐嚇著女人,但女人氣定神閑,波瀾不起,就好像是一個沒有喜怒哀樂的泥人,因為她長得精雕玉琢,不像常人之貌。

“我說……”宋弋清忽視岑煊近乎殺人般激憤的情緒,平心靜氣:“她不可能覆活,她已經死了,死透了,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徒勞無用。”

話音剛落,男妖那尖利的獸類爪牙即刻掐上了宋弋清的脖子。

“再多說一句,我掐斷你的脖子信不信別以為我說了不殺你你就能有恃無恐。”

在火堆下發出亮色的利爪一緊,女人嬌嫩的肌膚便被刺破,星星點點的血跡沾染在脖子和手爪上,女人卻像是並未察覺疼痛一樣。

不僅如此,同方才洛丙秋一樣,宋弋清那纖細瘦弱的白玉頸骨,白得跟狐貍絨毛一樣,只要那妖怪稍稍出手,下一秒便能了結女人的性命。

兩人身體靠得較近,宋弋清能看清岑煊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連帶著男人右眼抽動了兩下,渾圓的眼珠都快從眼眶爆跳而出,兇光四溢。

岑煊在看到女人清白面容上的表情時,楞神了一刻:“你笑什麽”

女人被他扼在獸手中的脖頸明明那麽小,但岑煊卻感覺不到她的脈搏,更奇特的是,女人身體冰冷,跟他死去多日的妻子體感相差無幾。

“笑你,癡人說夢,自欺欺人。”

狐妖暴怒,擡手便將女人摔處三丈開外。

她長得天真純良,說話卻極盡涼薄,恨得岑煊牙癢癢。

被摔到地上的宋弋清並未叫疼,只是輕喘了一聲,未等她從地上起身,雙腿就失力騰空而起。

彼時,小小的洞穴之內,三人皆漂浮在半空中,從洛丙秋身上溢出的陽氣盡數灌入了洛清翎身體裏,而洛丙秋肉眼可見的氣虛萎靡,像是被人吸幹了精氣,整張臉老態橫生,膚質皺巴,發絲冒白。

等到人奄奄一息時,岑煊又對他棄之如敝履,一把老骨頭摔在地上,險些散架。

之後便是宋弋清和洛清翎。

岑煊本想將洛清翎僅存的殘魂註入宋弋清體內,但不僅毫無用處,就連洛丙秋才給洛清翎傳的靈氣都迅速消散。

宋弋清身上像是有一層隔膜,並不能如他所願。

岑煊:“不可能!我看得出來,你是千年難遇的靈體,你的身體,可以讓人借屍還魂,不可能不行!”

“是你,是你耍了花招!”

宋弋清被吸附到岑煊手中時,頸側的血窟窿傷口再一次慘遭毒手,從她脈搏中被擠出去的血狂濺,順著滑膩的脖頸往下流,濡濕了領口,染紅了青衣。

感受著那令人窒息的束縛力道,宋弋清居然還能平靜喘息,除一撮耳畔的發絲略有些淩亂,其他可謂是毫發無痕。

岑煊:“為什麽不行明明可以,你告訴我為什麽”

岑煊模樣妖媚,卻兇神惡煞,連帶著攥在手中的力道都加重了幾分。

宋弋清笑顏如初,輕闔著眼瞼,倒顯出幾分慵懶的頹情,卻依舊言辭狠厲的摧毀岑煊最後的希望:“因為這世界上,根本沒有覆活之法。”

恣狂輕笑的語氣讓岑煊怒不可遏:“不可能,那個道士告訴過我,只要找到人給她渡魂,她就能覆活,她可以覆活的,一定是靈氣不夠,我去把洛清月和彭戊那對狗男女也殺了。”

宋弋清踮著腳,她本體態薄弱搖搖欲墜,可被岑煊提溜在手中,並未晃動一分,連帶著掙紮也無。

“就算你殺了全天下的人,也不可能覆活她,那個道士騙你的。”

女人譏誚時,目光慘淡淒楚,清眸鳳眼中淒苦萬分。

“他沒騙我!”岑煊朝著宋弋清咆哮一聲,回聲清晰嘹亮,稚嫩的哭腔令人為之動容:“那個道士說過可以的,他說這是道系秘籍——”

岑煊眼眶熱淚流淌,滑過他慘白面容,帶出濕潤的淚痕:“我知道了,因為我是妖對不對”

“只有道士才可以,你可以對不對”

重拾希望的岑煊松開對宋弋清的桎梏,小心討好的幫人抻了抻被他揉亂的衣襟,泣中含笑,言語卑微祈求中還裹挾著悲愴:“你幫我救她,你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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