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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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番外三
五條悟疾步走在醫院的走廊上, 面無表情的樣子看上去令人心顫。
他抿著唇角，只有緊咬的牙關和被墨鏡遮擋住的眼底的焦急洩露出兩分他心底的情緒。
在過來的路上，族人已經將調查到的信息全部匯報給了五條悟, 包括司機的情況和交警的判決。
並非司機故意撞人, 而是鶴田愛加主動走向馬路, 才引起了這場車禍。
嚴格來說司機算是無妄之災。
在出事之後的第一時間, 司機與路人也立刻撥打了救護車的電話，但無奈傷勢太重, 即使救護車趕來，也無濟於事了。
五條悟已經分不清自己心裏到底是怎樣的情緒了。
在最初聽到愛加出車禍的消息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就像是一口鐘被人猛地敲了下一樣，腦子裏一時間只有嗡嗡的那種聲音，根本空不出多餘的思緒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喊人開車帶著他來到醫院了。
愛加出事之後被送往的那所醫院。
直到現在，他的情緒也才堪堪平覆, 大腦開始了轉動。
……車禍？
怎麽會出車禍？
還有什麽叫做、主動走向馬路？
是在逗他嗎？
怎麽可能啊！
明明出事之前……他們才剛通過電話。
愛加又怎麽可能會主動走向馬路？
明明她的情緒一切正常, 他聽得出來的，假如她有情緒上的不對勁或是要自殺的想法他聽得出來的！
但是沒有。
沒有！
既然這樣又為什麽會主動撞車？
他想不明白。
腦子堵得發疼, 心口焦躁的像是有無數只螞蟻爬來爬去一樣, 他煩躁的甚至想無差別的甩一發“蒼”。
五條悟深吸一口氣, 壓下亂糟糟的思緒與快要控制不住的情緒。
旁邊的族人跟醫生交涉著，大意就是搶救無效、對象死亡, 讓家屬準備手續將死者接走。
雖然說與這個名叫鶴田愛加的普通人沒有任何關系，但五條族人可不會蠢到在這種情況下說出這樣的話, 因此，他只是表示會盡快聯系家屬來辦理手續, 而後繳納了之前搶救的手術費。
族人看向了一旁沈默不語的五條悟：“悟大人，您看……”
五條悟緊緊掐著掌心，聽到族人的喊聲，他才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像是想到了什麽，五條悟眼睫顫了顫，喉結微動。
“送到高專。”
族人：“誒、誒？”
五條悟擡起眸：“硝子在高專……她一定能救下愛加的。”
雖然對這位反轉術師的名號早有耳聞，但反轉術式又不是覆活術式，人都已經死了，恐怕是家入硝子也無能為力吧。
因此族人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說出真話。
“這……”
五條悟看了過來，聲音微沈，“老子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族人抖了一下，快速否認：“不不不，好的！”
五條悟垂下頭，深吸一口氣，忍不住攥住了自己的頭發。
他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冷靜的去思考其他的事情，大腦裏的思緒時不時跳來跳去，像是坐著過山車時的心電圖一樣，他整個人都因為這種狀況而焦躁無比。
冷靜，要冷靜。
五條悟深吸了一口氣。
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麽咒具、或是什麽術式能派上用場。
還要抽個時間回家裏看看有沒有什麽有用的咒具，同時還要做最壞的打算。
如果、如果硝子也沒辦法的話……
族人道：“悟大人，已經準備好了，回高專嗎？”
五條悟回過神，“回，走。”
*
今天的課堂上少了一個人。
硝子好奇問道：“五條呢？”
夏油傑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他今天好像很早的時候就從高專離開了吧。”
硝子：“啊？是五條家有什麽事？”
這點夏油傑也不清楚。
莫名的，他想到了昨天五條悟曾跟他說過的事。
他說愛加一直不接他的電話。
會和這件事有關嗎？
這時，外面傳來了動靜，還不等兩人擡頭看去，五條悟就闖進了教室。
“硝子！”
他幾乎是沖了過來，抓住了硝子的手腕，將她往外面帶去。
硝子驚訝的挑眉，倒也沒有反抗他的力道——況且她也無法反抗，因為五條悟用的力氣很大，攥著她手腕的手也很用力。
硝子毫不懷疑，假如她不用反轉術式為自己治療的話，手腕恐怕早就青了。
夏油傑微微蹙眉，“悟？怎麽了？”
因為五條悟的情況一看就不對勁，所以他不由得多問了一句。
但五條悟現在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回答。
他拉住了硝子，在出了教室門之後就直接用上了自己的術式，帶著她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醫療室的方向。
而那邊，五條家的族人已經把一切都布置好了。
硝子既無語有無奈：“等等，你拉著我到底有什麽事你至少說清楚啊。”
五條悟聲音緊繃，“有一個人……硝子，我需要你用反轉術式救她。”
硝子挑了挑眉，“行啊。”
還以為是什麽大事。
不過能讓五條悟露出這樣的表情，難道那個人傷的很重？又或者是對五條很重要？
是五條家裏的人嗎？
到了門口，五條家的族人湊了過來，“悟大人，都準備好了。”
五條悟應了一聲。
硝子跟著他走了進去，而後就看到了被放在床上的……面色蒼白、顯然已經失去了生機的人。
作為很有經驗的治療師，硝子在看到那個人的第一眼就已經做出了判斷。
人已經死了。
沒救了。
她不由抿了抿唇。
她不相信五條會判斷不清楚，但對方還是執意拉著她過來了。
想到這裏，即使是硝子也覺得有些棘手。
仔細一看這個人她也見過，記得好像是叫……愛加。
夏油傑也跟了過來，在看到裏面的情況時不由一怔。
“這是……”
五條悟抓了抓頭發，手指不自覺的用力甚至拽下了一些發絲，但他沒有任何察覺與在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制情緒。
“硝子，拜托你了。”
硝子不由抿唇。
她沈默的走過去，而後將手輕輕放在對方身上，無言的發動了反轉術式。
然而沒用。
已經死了的人是救不活的。
反轉術式也不是萬能的。
但硝子沒有立刻轉身對五條悟說明這一情況，而是繼續使用著反轉術式。
治療，失敗。治療，失敗。
這樣的情況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作為反轉術師總會遇到一些救不活的人。
硝子無言的嘆了口氣。
而後，她轉身看向了正焦灼等待著的五條悟，沒有隱瞞，也沒有用委婉的語言修飾，而是直接道：“沒用的，救不活的。”
五條悟下意識咬緊了牙，“再試試。再試一遍。”
硝子：“無論試多少遍都是同樣的效果，反轉術式又不是覆活術式，難道你不清楚嗎？”
夏油傑微微擰眉，遲疑著喊道：“硝子……”
無論是誰都能看出五條悟的情緒，以及他們都能猜到五條悟對鶴田愛加的在意，所以哪怕硝子說的是實話，也不該在這個時候再刺激五條悟。
硝子不以為意的淡定道：“總要說的，不是嗎？自欺欺人可不是什麽好現象，五條。”
五條悟掐緊了掌心。
“……你教給我。”
硝子：“什麽？”
五條悟看向了她，“反轉術式。教會老子，老子自己來。”
“……”
硝子搖了搖頭，“誰來都是一樣的。”
“況且，怎麽運行反轉術式我一開始就教過你們，即使你讓我現在再教，過程也是一樣的。”
她抱住自己的雙臂，退到了一邊，“放棄吧，五條。”
五條悟手插入發間，克制著自己焦躁的情緒，“不試試怎麽知道？說不定老子就是那種特別有天賦的人，萬中挑一的天選之人，老子的反轉術師就是能夠救活死人，不試試怎麽知道？”
硝子沈默著。
片刻後她道：“怎麽運行反轉術式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況且你還有六眼的輔助。”
這次沈默的是五條悟。
是的，他知道，他都知道。
但是清楚理論並不代表實踐也能學會。
在咒術領域無往而不利的他唯獨學不會反轉術式！
五條悟走了過去，握住了愛加早已失去溫度的手腕。
調取咒力，嘗試反轉，試著輸出。
失敗。
失敗。
沒有用。
或許還有別的辦法。
咒具什麽的。
而後，五條悟葛地想到了獨屬於咒術界的一個辦法。
束縛與詛咒。
五條悟身上的所有咒力猛地沸騰起來，夏油傑不由側目驚訝，“悟？”
五條悟沒有回應他，而是垂眸看著床上的愛加。
他輕聲道：“……我詛咒你。愛加。”
夏油傑猛地明白了他要做什麽，不由道：“你瘋了？你要將愛加醬詛咒成咒靈嗎？”
五條悟：“但這是最有用的方法，不是嗎？”
夏油傑：“悟，別亂來！”
五條悟甚至笑了，“不是吧傑，你以為老子是在亂來？”
頓了頓，他無所謂的承認道：“就算是亂來了又怎樣？反正那些老橘子們也拿我沒辦法。”
夏油傑凝視著他，沈聲問道：“但是你有問過愛加醬願意成為咒靈嗎？作為咒術師的你應該最清楚咒靈是怎樣的存在了吧，愛加醬願意以那樣醜陋的形態重新‘活’過來嗎？她甚至未必能擁有自己的靈魂與意識，這樣對她不會太殘忍了嗎？”
五條悟：“……”
夏油傑說的那些他都清楚。
將人詛咒成咒靈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事，而變成咒靈的人類未必能夠保留人類時期的記憶、情感、思緒甚至靈魂，它甚至只有可能是一個冠以“愛加”名號的軀殼而已。
但是即使這樣……
他想，這其實沒有什麽的不是嗎？
小蘑菇應該會很願意留在他身邊的。
他知道的。
五條悟抿緊了唇瓣。
夏油傑一語中的：“你有想過，愛加醬她願意以咒靈這樣醜陋的形態留在你身邊、被你註視著嗎？”
五條悟猛地一怔。
她願意嗎？
就連五條悟也不知道。
而被他以咒靈形態喚醒的愛加甚至不一定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假如到了那個時刻，那他要怎麽做。
將她祓除嗎？
五條悟的動作停頓了下來。
夏油傑嘆了口氣：“悟，放下吧。”
他轉頭看了看“睡著”的愛加，語氣中帶著悲憫：“我知道你不願意接受，但是……作為咒術師，早就應該已經習慣了他人和自己的死亡。”
更別說是五條悟。
五條悟久久沈默著。
過了一會，五條家的族人小心的過來詢問：“悟大人，那我們現在……”
五條悟垂著眸，安靜的站在床前。
因為戴著墨鏡，所以誰也看不見他眼底的情緒。
許久後，他將手插回了兜裏，慢慢轉了身。
“……去把墓地信息找來吧。”
他的語氣似乎已經恢覆如常了。
“好像還沒送過小蘑菇什麽禮物來著。沒想到送的第一樣禮物居然是墓地。”
他自己大概也是覺得好笑，甚至短促的笑了下，但唇角的弧度又很快落下了。
五條悟走到了門邊，低著頭，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視線落在了哪裏。
“總要送個最貴最好的地方才好。”
心裏悶悶的。
是難受嗎？
是被迫接受了事實之後的疼痛嗎？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因為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也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他甚至無從參考。
真奇怪啊，自己的情緒自己居然都弄不懂。
……
之後，在準備愛加的後事的時候，五條家的族人又找到了當時的監控視頻。
從視頻裏看，的確是鶴田愛加突然沖向了馬路，看起來就是自殺。
但是前一刻她還正常的跟五條悟通著電話，下一刻卻忽然做出這樣的舉動，讓人不由懷疑是不是有什麽陰謀之類的。
在看完監控視頻之後，五條悟第一時間趕到了當時的案發現場。
他取下了自己的墨鏡，用那雙最精密的六眼反覆、一遍又一遍的檢查附近的情況，試圖找出任何咒力殘穢或是術式殘留的痕跡。
但是沒有，全部都沒有。
他想要猜測是不是詛咒師的加害，但是現場卻沒有任何的線索。
之後的幾天，五條悟又再度對所有詛咒師勢力清理了一番。原本就不敢露頭的詛咒師更是寥寥無幾，努力的隱藏自己的痕跡，生怕被這位發瘋的六眼找到。
而後，族人調查出了鶴田愛加的經歷以及身世，整理成資料之後送到了五條悟那邊。
當時夏油傑和硝子也在，兩人同樣的都看到了那份資料。
在了解了愛加的身世之後，兩人都沈默了下來。
他們從未想過愛加會有著這樣的身世，連帶著，對她那樣的性格也有了理解。
夏油傑對五條悟最近的動作也有知曉，在看完了資料後，他忍不住將目光投向自己的摯友。
然而五條悟並未表露出什麽明顯的情緒。
夏油傑琢磨著措辭：“或許……愛加醬是因為以前的經歷……”
五條悟收起了那份資料，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夏油傑道：“這不是你的錯，更不是你的疏忽，別多想了，悟。”
五條悟甚至彎了彎唇，“哈？老子多想什麽啊。”
他揮了揮手，“老子什麽也沒多想。”
然而當天他消失了一整天，誰也不知道他去幹什麽了，直到次日才回來。
-
在將愛加埋葬在墓地之後，五條悟會在空閑的時候時不時的去墓園那邊找她。
說說話、聊聊天，會給她帶去一些甜點、花、或者其他的小禮物。
因為咒術師很忙碌的緣故，所以五條悟能去那邊的次數也不算很多。
但這並不代表他就將愛加遺忘了。
有的時候五條悟甚至會夢到愛加，不過醒來連他自己也忘了夢的什麽。
他甚至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連話都不願意多說誒？有你這樣的嗎。”
很快升入了第二學期，五條悟有了新的學弟。
在去看望愛加的時候他也會將這件事跟她分享。
“叫灰原雄的學弟感覺很好騙的樣子，而且特別崇拜傑！搞不懂誒，真是的，明明老子才是最強而且最有名的好嗎，結果他居然說傑比老子靠譜？”
“明明我也很靠譜啊！”
“然後還有一個學弟是叫七海建人，偷偷告訴你我給他起了個外號，喊他七海海。嘛，七海的話就很嚴肅而且一本正經的樣子，明明比我還小結果表現得特別沈穩。”
“而且他一本正經板著臉的樣子逗起來也特別有趣。”
“最近要執行一個新的任務了，護送並抹消星漿體。”
“不過我和傑已經決定放棄這個任務了。感覺會和天元開戰的樣子誒？嘛，不過也無所謂就是了，說實話甚至有點期待誒。”
“任務失敗了，天內被伏黑甚爾殺了。”
“哦……天內理子就是星漿體的名字。”
“雖然按照天元的說法並未造成什麽影響，ta那邊還有別的星漿體來進行替補……算了，管他的。”
“哦對了，我學會了反轉術式哦！現在我已經能夠自己治療腦子，並且可以一直開著無下限了。最近我在學著研究怎麽把無下限變得更智能一些，還在學長距離的瞬移。”
“感覺學會了反轉術式之後，距離咒力的核心更近了一步。下一步就是要學會領域了。”
“……是在瀕死的時候學會的反轉術式。”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灰原死了。”
“高層派給他們的任務有問題。”
“當然也可能沒問題，畢竟咒靈是忽然進行升級的，在之前勘測的時候還只是普通的二級。”
九十九由基找了過來。
她到來的時候沒有碰到五條悟，因此和遇到的夏油傑聊了幾句。
不過在離開的時候，卻恰好碰到從外面回來的五條悟。
“喲！”她跟五條悟打了聲招呼，騎在自己的機車上，問出了用來打招呼的問題：“你喜歡什麽樣的女人？”
五條悟：“哈？”
他不是很懂九十九由基問這個問題的原因和意義。
五條悟：“老子沒有喜歡的女人。”
九十九由基：“嘖，真是無趣啊。”
兩人短暫聊過，又分開了。
晚上的時候，五條悟又莫名的夢到了愛加。
其實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夢到過了。
畢竟夢境這回事並不是受自己管控的。
夢的內容他忘得差不多了，醒來的時候只記得愛加對著他笑。
微微垂著眸，紅發的長發被微風吹著，是她一貫的那種害羞的笑。
天還沒亮，五條悟也沒開燈，就這樣沈默的坐在床上。
他又想到了九十九由基的那個奇怪的問題。
“你喜歡什麽樣的女人？”
五條悟摸了摸胸口，然後又放下手。
他喜歡什麽樣的人？
總覺得，好像，有了答案。
但是遲了。
而且遲了太久。
他重新倒回床上，枕著自己的雙臂，擡起藍色的雙眸看著昏暗的室內。
“所以那時候你為什麽不說呢？”
“如果你說的話……”
他那個時候會答應嗎？
五條悟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他答應的話，是不是有些事就會像被蝴蝶效應影響那樣不會發生了？
但這個假設是無意義的。
而後，苦夏到來。
夏油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叛逃，成為詛咒師。
五條悟試圖阻攔，但失敗了。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明白了，一個人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
即使他是最強，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
五條悟站在愛加墓碑面前。
“所以，畢業之後我就準備留任高專當老師了。”
“哈哈哈，聽起來好像有點惡作劇是吧？但是是真的哦，最強就算當教師也是最強嘛。”
“而且，或許……我也需要一些同路人？”
“咒術界這樣是無法有絲毫改變的。但是，假如我當了高專的老師，通過教育，將我的思想傳承給一代代的學生，那麽新生代的學生成長起來後，他們就是咒術界的新一代，他們會改變咒術界的。”
“我是這麽想的。”
“能不能成功呢？不知道呢~嘛，姑且試一試吧。”
“以後……”
他頓了頓。
和摯友分道揚鑣，並且成為了絕對對立的陣容，五條悟在這一刻意識到，也許，自己是無法將夏油傑喚回來的。
甚至……他也做好了與摯友為敵並手刃摯友的那一天。
“唔，能做到嗎？不知道誒。”
“不過現在還到不了那個地步啦。”
他伸手隨意且溫和的拍了拍墓碑，就像之前輕輕拍著愛加的頭頂那樣。
“下次再見啦，愛加。”
他慢慢地走遠了。
——【未曾察覺/及時訴說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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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著唇角，只有緊咬的牙關和被墨鏡遮擋住的眼底的焦急洩露出兩分他心底的情緒。
在過來的路上，族人已經將調查到的信息全部匯報給了五條悟, 包括司機的情況和交警的判決。
並非司機故意撞人, 而是鶴田愛加主動走向馬路, 才引起了這場車禍。
嚴格來說司機算是無妄之災。
在出事之後的第一時間, 司機與路人也立刻撥打了救護車的電話，但無奈傷勢太重, 即使救護車趕來，也無濟於事了。
五條悟已經分不清自己心裏到底是怎樣的情緒了。
在最初聽到愛加出車禍的消息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就像是一口鐘被人猛地敲了下一樣，腦子裏一時間只有嗡嗡的那種聲音，根本空不出多餘的思緒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喊人開車帶著他來到醫院了。
愛加出事之後被送往的那所醫院。
直到現在，他的情緒也才堪堪平覆, 大腦開始了轉動。
……車禍？
怎麽會出車禍？
還有什麽叫做、主動走向馬路？
是在逗他嗎？
怎麽可能啊！
明明出事之前……他們才剛通過電話。
愛加又怎麽可能會主動走向馬路？
明明她的情緒一切正常, 他聽得出來的，假如她有情緒上的不對勁或是要自殺的想法他聽得出來的！
但是沒有。
沒有！
既然這樣又為什麽會主動撞車？
他想不明白。
腦子堵得發疼, 心口焦躁的像是有無數只螞蟻爬來爬去一樣, 他煩躁的甚至想無差別的甩一發“蒼”。
五條悟深吸一口氣, 壓下亂糟糟的思緒與快要控制不住的情緒。
旁邊的族人跟醫生交涉著，大意就是搶救無效、對象死亡, 讓家屬準備手續將死者接走。
雖然說與這個名叫鶴田愛加的普通人沒有任何關系，但五條族人可不會蠢到在這種情況下說出這樣的話, 因此，他只是表示會盡快聯系家屬來辦理手續, 而後繳納了之前搶救的手術費。
族人看向了一旁沈默不語的五條悟：“悟大人，您看……”
五條悟緊緊掐著掌心，聽到族人的喊聲，他才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像是想到了什麽，五條悟眼睫顫了顫，喉結微動。
“送到高專。”
族人：“誒、誒？”
五條悟擡起眸：“硝子在高專……她一定能救下愛加的。”
雖然對這位反轉術師的名號早有耳聞，但反轉術式又不是覆活術式，人都已經死了，恐怕是家入硝子也無能為力吧。
因此族人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說出真話。
“這……”
五條悟看了過來，聲音微沈，“老子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族人抖了一下，快速否認：“不不不，好的！”
五條悟垂下頭，深吸一口氣，忍不住攥住了自己的頭發。
他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冷靜的去思考其他的事情，大腦裏的思緒時不時跳來跳去，像是坐著過山車時的心電圖一樣，他整個人都因為這種狀況而焦躁無比。
冷靜，要冷靜。
五條悟深吸了一口氣。
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麽咒具、或是什麽術式能派上用場。
還要抽個時間回家裏看看有沒有什麽有用的咒具，同時還要做最壞的打算。
如果、如果硝子也沒辦法的話……
族人道：“悟大人，已經準備好了，回高專嗎？”
五條悟回過神，“回，走。”
*
今天的課堂上少了一個人。
硝子好奇問道：“五條呢？”
夏油傑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他今天好像很早的時候就從高專離開了吧。”
硝子：“啊？是五條家有什麽事？”
這點夏油傑也不清楚。
莫名的，他想到了昨天五條悟曾跟他說過的事。
他說愛加一直不接他的電話。
會和這件事有關嗎？
這時，外面傳來了動靜，還不等兩人擡頭看去，五條悟就闖進了教室。
“硝子！”
他幾乎是沖了過來，抓住了硝子的手腕，將她往外面帶去。
硝子驚訝的挑眉，倒也沒有反抗他的力道——況且她也無法反抗，因為五條悟用的力氣很大，攥著她手腕的手也很用力。
硝子毫不懷疑，假如她不用反轉術式為自己治療的話，手腕恐怕早就青了。
夏油傑微微蹙眉，“悟？怎麽了？”
因為五條悟的情況一看就不對勁，所以他不由得多問了一句。
但五條悟現在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回答。
他拉住了硝子，在出了教室門之後就直接用上了自己的術式，帶著她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醫療室的方向。
而那邊，五條家的族人已經把一切都布置好了。
硝子既無語有無奈：“等等，你拉著我到底有什麽事你至少說清楚啊。”
五條悟聲音緊繃，“有一個人……硝子，我需要你用反轉術式救她。”
硝子挑了挑眉，“行啊。”
還以為是什麽大事。
不過能讓五條悟露出這樣的表情，難道那個人傷的很重？又或者是對五條很重要？
是五條家裏的人嗎？
到了門口，五條家的族人湊了過來，“悟大人，都準備好了。”
五條悟應了一聲。
硝子跟著他走了進去，而後就看到了被放在床上的……面色蒼白、顯然已經失去了生機的人。
作為很有經驗的治療師，硝子在看到那個人的第一眼就已經做出了判斷。
人已經死了。
沒救了。
她不由抿了抿唇。
她不相信五條會判斷不清楚，但對方還是執意拉著她過來了。
想到這裏，即使是硝子也覺得有些棘手。
仔細一看這個人她也見過，記得好像是叫……愛加。
夏油傑也跟了過來，在看到裏面的情況時不由一怔。
“這是……”
五條悟抓了抓頭發，手指不自覺的用力甚至拽下了一些發絲，但他沒有任何察覺與在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制情緒。
“硝子，拜托你了。”
硝子不由抿唇。
她沈默的走過去，而後將手輕輕放在對方身上，無言的發動了反轉術式。
然而沒用。
已經死了的人是救不活的。
反轉術式也不是萬能的。
但硝子沒有立刻轉身對五條悟說明這一情況，而是繼續使用著反轉術式。
治療，失敗。治療，失敗。
這樣的情況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作為反轉術師總會遇到一些救不活的人。
硝子無言的嘆了口氣。
而後，她轉身看向了正焦灼等待著的五條悟，沒有隱瞞，也沒有用委婉的語言修飾，而是直接道：“沒用的，救不活的。”
五條悟下意識咬緊了牙，“再試試。再試一遍。”
硝子：“無論試多少遍都是同樣的效果，反轉術式又不是覆活術式，難道你不清楚嗎？”
夏油傑微微擰眉，遲疑著喊道：“硝子……”
無論是誰都能看出五條悟的情緒，以及他們都能猜到五條悟對鶴田愛加的在意，所以哪怕硝子說的是實話，也不該在這個時候再刺激五條悟。
硝子不以為意的淡定道：“總要說的，不是嗎？自欺欺人可不是什麽好現象，五條。”
五條悟掐緊了掌心。
“……你教給我。”
硝子：“什麽？”
五條悟看向了她，“反轉術式。教會老子，老子自己來。”
“……”
硝子搖了搖頭，“誰來都是一樣的。”
“況且，怎麽運行反轉術式我一開始就教過你們，即使你讓我現在再教，過程也是一樣的。”
她抱住自己的雙臂，退到了一邊，“放棄吧，五條。”
五條悟手插入發間，克制著自己焦躁的情緒，“不試試怎麽知道？說不定老子就是那種特別有天賦的人，萬中挑一的天選之人，老子的反轉術師就是能夠救活死人，不試試怎麽知道？”
硝子沈默著。
片刻後她道：“怎麽運行反轉術式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況且你還有六眼的輔助。”
這次沈默的是五條悟。
是的，他知道，他都知道。
但是清楚理論並不代表實踐也能學會。
在咒術領域無往而不利的他唯獨學不會反轉術式！
五條悟走了過去，握住了愛加早已失去溫度的手腕。
調取咒力，嘗試反轉，試著輸出。
失敗。
失敗。
沒有用。
或許還有別的辦法。
咒具什麽的。
而後，五條悟葛地想到了獨屬於咒術界的一個辦法。
束縛與詛咒。
五條悟身上的所有咒力猛地沸騰起來，夏油傑不由側目驚訝，“悟？”
五條悟沒有回應他，而是垂眸看著床上的愛加。
他輕聲道：“……我詛咒你。愛加。”
夏油傑猛地明白了他要做什麽，不由道：“你瘋了？你要將愛加醬詛咒成咒靈嗎？”
五條悟：“但這是最有用的方法，不是嗎？”
夏油傑：“悟，別亂來！”
五條悟甚至笑了，“不是吧傑，你以為老子是在亂來？”
頓了頓，他無所謂的承認道：“就算是亂來了又怎樣？反正那些老橘子們也拿我沒辦法。”
夏油傑凝視著他，沈聲問道：“但是你有問過愛加醬願意成為咒靈嗎？作為咒術師的你應該最清楚咒靈是怎樣的存在了吧，愛加醬願意以那樣醜陋的形態重新‘活’過來嗎？她甚至未必能擁有自己的靈魂與意識，這樣對她不會太殘忍了嗎？”
五條悟：“……”
夏油傑說的那些他都清楚。
將人詛咒成咒靈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事，而變成咒靈的人類未必能夠保留人類時期的記憶、情感、思緒甚至靈魂，它甚至只有可能是一個冠以“愛加”名號的軀殼而已。
但是即使這樣……
他想，這其實沒有什麽的不是嗎？
小蘑菇應該會很願意留在他身邊的。
他知道的。
五條悟抿緊了唇瓣。
夏油傑一語中的：“你有想過，愛加醬她願意以咒靈這樣醜陋的形態留在你身邊、被你註視著嗎？”
五條悟猛地一怔。
她願意嗎？
就連五條悟也不知道。
而被他以咒靈形態喚醒的愛加甚至不一定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假如到了那個時刻，那他要怎麽做。
將她祓除嗎？
五條悟的動作停頓了下來。
夏油傑嘆了口氣：“悟，放下吧。”
他轉頭看了看“睡著”的愛加，語氣中帶著悲憫：“我知道你不願意接受，但是……作為咒術師，早就應該已經習慣了他人和自己的死亡。”
更別說是五條悟。
五條悟久久沈默著。
過了一會，五條家的族人小心的過來詢問：“悟大人，那我們現在……”
五條悟垂著眸，安靜的站在床前。
因為戴著墨鏡，所以誰也看不見他眼底的情緒。
許久後，他將手插回了兜裏，慢慢轉了身。
“……去把墓地信息找來吧。”
他的語氣似乎已經恢覆如常了。
“好像還沒送過小蘑菇什麽禮物來著。沒想到送的第一樣禮物居然是墓地。”
他自己大概也是覺得好笑，甚至短促的笑了下，但唇角的弧度又很快落下了。
五條悟走到了門邊，低著頭，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視線落在了哪裏。
“總要送個最貴最好的地方才好。”
心裏悶悶的。
是難受嗎？
是被迫接受了事實之後的疼痛嗎？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因為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也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他甚至無從參考。
真奇怪啊，自己的情緒自己居然都弄不懂。
……
之後，在準備愛加的後事的時候，五條家的族人又找到了當時的監控視頻。
從視頻裏看，的確是鶴田愛加突然沖向了馬路，看起來就是自殺。
但是前一刻她還正常的跟五條悟通著電話，下一刻卻忽然做出這樣的舉動，讓人不由懷疑是不是有什麽陰謀之類的。
在看完監控視頻之後，五條悟第一時間趕到了當時的案發現場。
他取下了自己的墨鏡，用那雙最精密的六眼反覆、一遍又一遍的檢查附近的情況，試圖找出任何咒力殘穢或是術式殘留的痕跡。
但是沒有，全部都沒有。
他想要猜測是不是詛咒師的加害，但是現場卻沒有任何的線索。
之後的幾天，五條悟又再度對所有詛咒師勢力清理了一番。原本就不敢露頭的詛咒師更是寥寥無幾，努力的隱藏自己的痕跡，生怕被這位發瘋的六眼找到。
而後，族人調查出了鶴田愛加的經歷以及身世，整理成資料之後送到了五條悟那邊。
當時夏油傑和硝子也在，兩人同樣的都看到了那份資料。
在了解了愛加的身世之後，兩人都沈默了下來。
他們從未想過愛加會有著這樣的身世，連帶著，對她那樣的性格也有了理解。
夏油傑對五條悟最近的動作也有知曉，在看完了資料後，他忍不住將目光投向自己的摯友。
然而五條悟並未表露出什麽明顯的情緒。
夏油傑琢磨著措辭：“或許……愛加醬是因為以前的經歷……”
五條悟收起了那份資料，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夏油傑道：“這不是你的錯，更不是你的疏忽，別多想了，悟。”
五條悟甚至彎了彎唇，“哈？老子多想什麽啊。”
他揮了揮手，“老子什麽也沒多想。”
然而當天他消失了一整天，誰也不知道他去幹什麽了，直到次日才回來。
-
在將愛加埋葬在墓地之後，五條悟會在空閑的時候時不時的去墓園那邊找她。
說說話、聊聊天，會給她帶去一些甜點、花、或者其他的小禮物。
因為咒術師很忙碌的緣故，所以五條悟能去那邊的次數也不算很多。
但這並不代表他就將愛加遺忘了。
有的時候五條悟甚至會夢到愛加，不過醒來連他自己也忘了夢的什麽。
他甚至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連話都不願意多說誒？有你這樣的嗎。”
很快升入了第二學期，五條悟有了新的學弟。
在去看望愛加的時候他也會將這件事跟她分享。
“叫灰原雄的學弟感覺很好騙的樣子，而且特別崇拜傑！搞不懂誒，真是的，明明老子才是最強而且最有名的好嗎，結果他居然說傑比老子靠譜？”
“明明我也很靠譜啊！”
“然後還有一個學弟是叫七海建人，偷偷告訴你我給他起了個外號，喊他七海海。嘛，七海的話就很嚴肅而且一本正經的樣子，明明比我還小結果表現得特別沈穩。”
“而且他一本正經板著臉的樣子逗起來也特別有趣。”
“最近要執行一個新的任務了，護送並抹消星漿體。”
“不過我和傑已經決定放棄這個任務了。感覺會和天元開戰的樣子誒？嘛，不過也無所謂就是了，說實話甚至有點期待誒。”
“任務失敗了，天內被伏黑甚爾殺了。”
“哦……天內理子就是星漿體的名字。”
“雖然按照天元的說法並未造成什麽影響，ta那邊還有別的星漿體來進行替補……算了，管他的。”
“哦對了，我學會了反轉術式哦！現在我已經能夠自己治療腦子，並且可以一直開著無下限了。最近我在學著研究怎麽把無下限變得更智能一些，還在學長距離的瞬移。”
“感覺學會了反轉術式之後，距離咒力的核心更近了一步。下一步就是要學會領域了。”
“……是在瀕死的時候學會的反轉術式。”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灰原死了。”
“高層派給他們的任務有問題。”
“當然也可能沒問題，畢竟咒靈是忽然進行升級的，在之前勘測的時候還只是普通的二級。”
九十九由基找了過來。
她到來的時候沒有碰到五條悟，因此和遇到的夏油傑聊了幾句。
不過在離開的時候，卻恰好碰到從外面回來的五條悟。
“喲！”她跟五條悟打了聲招呼，騎在自己的機車上，問出了用來打招呼的問題：“你喜歡什麽樣的女人？”
五條悟：“哈？”
他不是很懂九十九由基問這個問題的原因和意義。
五條悟：“老子沒有喜歡的女人。”
九十九由基：“嘖，真是無趣啊。”
兩人短暫聊過，又分開了。
晚上的時候，五條悟又莫名的夢到了愛加。
其實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夢到過了。
畢竟夢境這回事並不是受自己管控的。
夢的內容他忘得差不多了，醒來的時候只記得愛加對著他笑。
微微垂著眸，紅發的長發被微風吹著，是她一貫的那種害羞的笑。
天還沒亮，五條悟也沒開燈，就這樣沈默的坐在床上。
他又想到了九十九由基的那個奇怪的問題。
“你喜歡什麽樣的女人？”
五條悟摸了摸胸口，然後又放下手。
他喜歡什麽樣的人？
總覺得，好像，有了答案。
但是遲了。
而且遲了太久。
他重新倒回床上，枕著自己的雙臂，擡起藍色的雙眸看著昏暗的室內。
“所以那時候你為什麽不說呢？”
“如果你說的話……”
他那個時候會答應嗎？
五條悟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他答應的話，是不是有些事就會像被蝴蝶效應影響那樣不會發生了？
但這個假設是無意義的。
而後，苦夏到來。
夏油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叛逃，成為詛咒師。
五條悟試圖阻攔，但失敗了。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明白了，一個人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
即使他是最強，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
五條悟站在愛加墓碑面前。
“所以，畢業之後我就準備留任高專當老師了。”
“哈哈哈，聽起來好像有點惡作劇是吧？但是是真的哦，最強就算當教師也是最強嘛。”
“而且，或許……我也需要一些同路人？”
“咒術界這樣是無法有絲毫改變的。但是，假如我當了高專的老師，通過教育，將我的思想傳承給一代代的學生，那麽新生代的學生成長起來後，他們就是咒術界的新一代，他們會改變咒術界的。”
“我是這麽想的。”
“能不能成功呢？不知道呢~嘛，姑且試一試吧。”
“以後……”
他頓了頓。
和摯友分道揚鑣，並且成為了絕對對立的陣容，五條悟在這一刻意識到，也許，自己是無法將夏油傑喚回來的。
甚至……他也做好了與摯友為敵並手刃摯友的那一天。
“唔，能做到嗎？不知道誒。”
“不過現在還到不了那個地步啦。”
他伸手隨意且溫和的拍了拍墓碑，就像之前輕輕拍著愛加的頭頂那樣。
“下次再見啦，愛加。”
他慢慢地走遠了。
——【未曾察覺/及時訴說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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