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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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愛加曾經有一對很恩愛的父母。

紅發紅眸總是笑的很溫柔的媽媽, 黑發綠眸溫和有禮的爸爸。他們共同組成了一個三口之家。

愛加以前以為自己家和別人的家庭是一樣的,媽媽很愛爸爸,甚至愛到了會忽視愛加的地步。

她很少會被媽媽摟在懷裏柔聲安慰, 但媽媽總是會抱住爸爸很溫柔的說一些恩愛的話語。

她也很少會被爸爸放在懷裏呵護, 因為當爸爸要這麽做的時候, 總是會被媽媽引開註意力。

愛加從最開始的失望和想要祈求關註關愛, 變得後來慢慢習慣。她想這也許是正常的,因為爸爸媽媽一直都是在一起的,但她是後來加入的。

直到她偶然去別的小朋友家做客, 才知道原來不是這樣的。

只有她的家庭與父母是不同的樣子。

但愛加已經慢慢習慣了。

有時候她也會調侃自己大概是爸爸媽媽愛情之間的一個意外。

不過愛加並沒有因此產生不好的情緒——雖然失落和難過總是有過的——畢竟她的家庭十分和睦。

但漸漸地,家裏多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爸爸變得有些冷漠,不再那麽親近媽媽,愛加有的時候甚至撞見過他們之間的爭吵。

“我說過了那只是普通的同事, 男同事!我又不是同性戀我根本不會喜歡他你到底在擔心什麽啊?”

“我所有的社交軟件都交給你查看了,我已經做到了所有我能做到的證明自己的事情,你能放過我了嗎?”

“你不要總是那麽有控制欲好不好?讓我喘喘氣吧……我覺得窒息。”

“你為什麽往家裏放監視器啊?!”

“……你往我的手機裏裝了追蹤軟件?”

“你給我的同事們都發去了什麽短信?”

“月末那一天是你在跟蹤我嗎?”

每當他們之間有爭執的時候, 愛加就躲在門後抱住頭, 既想遮擋住傳來的爭吵聲,但又下意識擔心的關註。

在他們吵得最兇的時候,愛加忍不住打開門小心的走了出去。

她顫抖著聲音勸道:“爸爸媽媽不要吵架了……”

在看到她走出來的時候, 爸爸原本要發火的神情頓了頓,然後走過來蹲在她面前, 將自己的語氣壓回平日裏的溫和:“愛加怎麽出來了?這個時間不是應該去睡覺嗎?快回去睡覺,不然明天就起不來了。”

但愛加卻有註意到媽媽看過來的眼神。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卻覺得這個樣子的媽媽好陌生。

然後媽媽對她溫柔的笑了笑, 招招手,“愛醬~過來媽媽這邊。”

愛加猶豫了下, 走了過去。

然後她就被媽媽抱進了懷裏。

愛加懵懂的擡頭看著她,但媽媽並沒有看自己,而是看著爸爸的方向。

媽媽彎起了眼眸,“今晚,我們帶著愛醬一起睡,好嗎?好久沒有陪愛醬了呢。”

兩人之間短暫的恢覆了和平。

但過去幾天又會重新陷入爭吵。

媽媽已經辭去了工作,但她卻沒有待在家裏。

愛加從爸爸吵架的內容中得知媽媽在跟著爸爸。

每次他們之間有爭吵的時候,愛加都會被媽媽喊過去,然後爭吵被迫停下。

但這樣的時間多了,似乎也不管用了。

某次爭吵的時候媽媽想要抱住爸爸,卻被爸爸一下子推開。

媽媽在腳步不穩的時候撞到了試圖去扶住她的愛加。

愛加有些不知所措,“爸爸,媽媽……”

爸爸好像很累的嘆了一口氣,神情有些難過,想對愛加說什麽,最後卻什麽也沒說。

媽媽則把愛加拉到了身前,仿佛一點也不在意剛才的意外,只是眉眼彎彎的對愛加說:“愛醬,可以幫媽媽勸勸爸爸嗎?爸爸要和媽媽分開了哦,這樣的話愛醬就沒有媽媽了,我們就沒有辦法再是一家人了。”

媽媽的手輕輕摸過她的臉,“愛醬不會喜歡這樣的情況的,是嗎?”

但他們之間的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了。

愛加記得那天是周三,她放學回家,看到本來應該去公司上班的爸爸躺在了沙發上,閉著眼睛在睡覺。

愛加擔心他會著涼,就跑過去想要喊爸爸起床,然而喊了幾聲爸爸都沒有反應。

這個時候媽媽從後面走過來,輕輕握住愛加的手。

“爸爸睡了哦,愛醬,不要吵醒爸爸。”

她握著愛加的手,讓愛加遠離。

“不然爸爸醒來就會離開這個家了。愛醬也不想的,對吧?而且這也是媽媽拜托給愛醬的請求呢,愛醬會答應的吧?”

愛加只在這一次見過爸爸,之後再聽到爸爸的聲音是在臥室。

爸爸想要愛加尋找鑰匙幫他打開門,但是愛加找不到。

她只能不知所措的聽到門那邊傳來爸爸痛苦的吼聲。

“愛醬。”媽媽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要打擾爸爸哦,爸爸最近心情都不太好呢,而且愛醬也是大孩子了,不應該再依賴爸爸了。所以以後,愛醬就不要再過來這邊了哦。”

愛加不明白。

但她已經隱約知道這是不對的事情,她應該想辦法。

是像電視裏演的那樣嗎?媽媽囚禁了爸爸?

要報警嗎?

這個想法曾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但愛加缺乏這樣做的勇氣。

她花費了一周的時間為自己打氣,就在她終於鼓足勇氣要偷偷用家裏的座機打電話之前,變故已經發生了。

一直緊閉著的主臥的大門終於打開了,原本溫馨的床上已經滿是濃稠的血液,如同盛開的一朵邪惡之花。

愛加呆呆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爸爸……”

爸爸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眼,而媽媽則雙手沾滿鮮血。

滿手的紅和她的紅發一樣,似乎都是暗稠的。

愛加呆在了原地,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鼻間是濃烈的血腥氣,讓人作嘔。

媽媽走到了愛加面前,伸手摸上了她的臉,同時也將手裏的血液沾到了她面頰上。

原本白皙但此刻已經滿是血汙的手指來到了她的眼睛處。

“愛醬的眼睛和爸爸的很像呢。”

愛加猶豫著想要掙脫,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她感覺很害怕。

“媽媽……要打電話、救爸爸。”

而媽媽只是溫柔的笑著,“爸爸只是睡著了哦,沒有關系的。而且,媽媽不想讓別的人進來打擾呢。愛醬你也是,不可以再進來了呢。”

“媽媽……”

愛加聲音顫抖著,“媽媽,眼睛疼。”

眼皮上的那只手停下來了,“是嗎。”

媽媽很輕的嘆了口氣,“也是,不需要愛醬的呢。雖然長得很像,但這畢竟不是屬於他的。”

媽媽用愛加看不懂的眼神看著她,隨即彎唇笑了笑,“這次就不帶愛醬了,畢竟媽媽還是更喜歡和爸爸單獨兩個人在一起。”

她推開了愛加,關上了門。

……

等愛加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打電話喊了救護車並且報了警,後面的事情她已經記不清楚了。

警察叔叔也沒有讓她進去查看。

愛加是後來才知道真相的。

有人一把扯過了她,帶著痛哭與大喊,“把我兒子還回來,把我兒子還給我!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同意……”

“冷靜點,這不關愛加的事,別對著愛加……”

“這也是聰介的骨肉啊。”

“我不認!這是那個殺人犯那個瘋女人的女兒!你看她們連長相都是一樣的。”

愛加的頭發被扯下來了一些,而後被人拉到了身後。

腦海裏的迷霧被吹散了。

原本自欺欺人不願承認的真相被證實了。

她明白過來了。

是媽媽殺了爸爸,然後又自殺了。

……

在那之後愛加休學了一年,這一年的時間裏她過的並不好,時常做噩夢,膽子也越來越小。

家裏的事情很難被瞞住,周圍的人似乎都知道了這件事,鄰居有的時候會在看到愛加的時候詢問她一些事件的細節。

他們問的直白且粗暴,愛加不願再回憶之前的事,更不想被人詢問這樣的問題,她逐漸被逼的不敢出門,甚至恐懼與外人的交談。

有的時候她甚至聽到他們在背後偷偷議論,會喊她是殺人犯的女兒。

媽媽殺了爸爸,媽媽是殺人犯,所以她自然也是殺人犯的女兒。

家裏這邊誰都不願意接手愛加,因為她的情況太過覆雜。

奶奶那邊仇恨著愛加的母親,連帶著也仇恨愛加,如果有人將愛加帶走照顧,奶奶就會上門去吵鬧,久而久之就沒有親戚願意接納她了。

愛加又回到了家裏,開始一個人的生活。

這裏已經恢覆成了以前的樣子,只是有些家具被扔掉了。

房子裏空蕩蕩的,只剩下了愛加一個人。

有的時候她會待在客廳裏,用被子裹著自己,打開電視安靜的看著。

雖然完全沒辦法專心看電視裏演了什麽,但是她會習慣有聲音陪伴著。

愛加最初對那個臥室很排斥,在事發之後就再也沒有進去過。

但是漸漸地,她可以進去了。

裏面已經做了處理,墻壁也被重刷了。

熟悉的家具也消失了,但愛加仿佛還能回憶起之前的事情。

她忽然想起那天媽媽的表現,愛加現在明白過來,也許那天她也是有想過要帶走自己……或者帶走自己的眼睛的。

但最後出於對爸爸的占有欲,不想有人插進他們之間,也不屑於愛加這雙即使相似但也是“贗品”的眼睛,所以最後什麽也沒做。

愛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對待他們該有怎樣的情感,她已經拒絕去想這件事了,無論是恨還是愛。

因為太過覆雜,已經不是愛加能弄懂的了。無論是父母之間的事,還是她自己的感情。

在恢覆了上學後,愛加重新回到學校。

但是她家裏的事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無形的隔閡纏繞住了她,所有人都在排斥她。

他們並沒有對愛加施以暴力,但卻把她當做透明人。

他們的疏離就像是冷暴力一樣,愛加最開始還能忍受,但慢慢地有些受不住了。

她想要去找自己之前的好朋友,但卻被對方一把推開。

“別碰我……!你、你以後別來找我了,我也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對方雖然極力克制,但還是流露出了一些排斥與害怕的情緒。

“誰、誰知道你會不會像你媽媽一樣……”

在排斥之後便是敵視,以及偶爾會有的一些惡作劇。

“愛加是殺人犯的女兒,身體裏流著殺人犯的血,遺傳著殺人犯的基因”——這些也被傳的到處都是。

愛加開始害怕他們的註視,恐懼他們的討論。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抱著頭瑟瑟發抖著,臉色蒼白,有些呼吸不上來。

慢慢地,愛加神經衰弱,像是驚弓之鳥。

最後她再次休學。

原本愛加應該在家裏一直待下去,或許會待到存款花光,悄無聲息的餓死在這裏。

畢竟家裏的錢也不是很多了,愛加想也許會很快。

這樣想著她反倒放松不少。

只不過後來出了意外,打亂了愛加這樣的“計劃”。

她晚上在睡覺,奶奶不知道怎麽打開了她的房門,也許是從父親的遺物中翻找到了鑰匙——父親的遺物被奶奶拿走了,沒有留給愛加。當然這也是正常的,畢竟她甚至遷怒到了愛加,自然不可能把遺物留下來。

總之,她進了家門,在家裏放了一把火。

愛加被困在了著火的房子裏出不去。

四處都是火和濃煙,愛加原本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裏,在陷入昏迷的時候她想,這樣大概也不錯,就是可能會有點疼。

她昏迷了過去,失去意識前仿佛覺得有火已經燒到了腳邊,但緊接著,好像有一個龐大的、陰涼的黑色影子罩住了她。

等再醒來的時候,愛加人已經在醫院了。

這件事自然有警察過問,但最後不了了之。

因為愛加逃避了,她不想再關註了。

同時也因為大概她自己也明白,奶奶的憎恨也許是有道理的。所以她選擇接受了這份遷怒。

也許是出於補償和愧疚,在了解了愛加在學校的情況後,叔叔幫愛加轉了學,同時幫她請了醫生做心理輔導。

愛加雖然仍舊膽小,逃避與人接觸,但心理上的情況的確好了很多,並且能夠正常外出了。

但這裏她待不下去了,而且愛加也想要換一個新的地方。就這樣,她轉學來到了東京。

在國中畢業後,愛加和那邊的聯系漸漸就淡了下來。

……

愛加醒了過來,有些怔怔的。

已經好久沒有夢到之前的事情了……

現在再回憶起來,倒是沒有之前那樣情緒崩潰了。

對自己的頭發和眼睛也沒有那麽介意,現在之所以還戴著鏡框只是單純不想跟別人有視線接觸。

以前的事對她而言就像是關門落鎖之後被鎖在舊屋子裏的家具,只要不刻意去回想,她甚至很少會想起來。

額頭和後背都是汗,黏黏的沾著皮膚很不舒服。

她坐了起來,決定去簡單沖洗一下。

來到浴室,愛加在等待著放熱水的時候,看了眼鏡中的自己。

綠色的眸子和紅色的頭發對比很大,簡直不像是能共存一樣。

然而這樣的特征的確是出現在了愛加的身上。

與五條君那樣通透的藍色眸子不同,自己的綠色眼瞳似乎更深一些,而且感覺顏色要渾暗一點。

說實話,愛加不太喜歡自己的眼睛,或者說視線,有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視線看上去不太像是會讓人喜歡的樣子。

輕輕呼出一口氣,愛加沒有再繼續想下去了。

簡單沖了個澡,換了新的衣服。

-

最近幾天沒能和五條君聯系,對方大概是又忙碌起來了。

愛加曾聽五條君說過,夏天天氣燥熱人心煩悶,最是容易滋生咒靈的時候,每到此時他們就忙的腳不沾地。

更不要說五條君那麽強,每天派給他的任務只會更多。

現在也差不多要到最熱的時候了,畢竟再過段時間就要放暑假了。

愛加最近已經學會了幾道甜品,在練熟了之後得到了店長的誇獎。

她松了口氣,然後在甜品做好之後選擇了品相最好的那一個,跟店長買了下來。

愛加小心的包裝好,系著的袋子綁成蝴蝶結的形狀。

她想,這樣的話……應該算拿得出手吧?

把這個送給五條君,對方應該不會討厭吧。

畢竟無論再怎麽說也是甜品?而且也是用的好奶油,喜歡吃甜食的五條君應該會喜歡?

明明是最合適不過的禮物,最差也能拿到及格分,但愛加還是會忐忑。

當然,要怎麽開口送對愛加來說是也一件很困難的事。

明明對其他人來說只是單純說一句“我有甜品送給你,來找我拿或者我給你送過去吧”,但對愛加來說卻困難無比。

在企圖措辭的那一刻心臟就緊張的怦怦直跳了。

明明心底很期待,明明自己也很想,但卻偏偏無法開口。

就好像……就好像是跟別人開口借錢一樣。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冒出這樣一個比喻。

但好在,愛加還有借口能夠利用。

就當做上次糖果的回禮吧,這樣應該就不會太突兀了。

愛加小心的編輯好了短信,發送了過去。

在按下發送鍵的時候指尖甚至都是顫抖的。

上次的短信事件後,五條君有說過無論愛加發多少條短信給他都是可以的,如果他沒有及時回覆,怎樣催促都行,同時也說過即使很忙,但愛加怎麽打擾都行。

他不介意這些,也不覺得愛加的短信是打擾。

但是……

愛加仍舊不敢。

她就像是懷揣著巨額寶藏但卻不敢花費一分的人。

因為害怕在使用了權限過多後會被收回這樣的權力,因此,她寧願只是“看著”。

這次,短信來的很快。

【五條君】:好啊~

【五條君】:你在哪裏,我來找你吧[貓貓舔毛.jpg]

在看到短信內容的那一刻,愛加由衷的松了口氣。

太好了。

她不由彎了彎唇,把甜品店的地址發了過去。

下午臨近傍晚的時候,五條君過來了。

風鈴在開門的時候響了,愛加下意識的擡頭,就看到了從外面走進來的五條悟。

他就像是那種無論走在哪裏都會發光的人一樣,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而愛加自然也在其中。

她的眼瞳不由亮了亮,下意識的想要呼喊五條君的名字,但最後及時停下了。

而五條悟也在第一時間註意到了她,微微挑眉,笑著對愛加揚了下手,“喲。”

這時,身後的人推了推他,“我說,你杵在門口幹嘛?”

是一個女生的聲音,不是上次見過的家入硝子。

愛加微動,不由的看了過去。

是一個穿著巫女服、綁著兩個松散的低馬尾的女生,劉海齊平,看起來很可愛。

她毫不客氣、同時也很自然的用胳膊肘抵了抵五條悟的後背,一臉不爽:“趕緊讓開,別在這堵著我。”

五條悟腳步不動,唇邊勾起惡劣的笑,“誒?再用點力唄,說不定就能推開我了哦,加油歌姬。”

歌姬:“給我用敬稱啊!”

五條悟還想說點什麽,忽然一頓。

他下意識看過去,正好看到愛加小心翼翼、自以為沒有引人註意的看過來的視線。

她眼睫撲閃著,微微垂了垂眼眸。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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