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母獸

關燈
第163章 母獸

“現在是什麽情況。”塔納一邊在殘垣斷壁裏躲閃這掉落的碎石和磚塊, 一邊詢問一邊的粉貓。

粉貓本事並不算存在於世間,所以倒不會被磚頭砸到,但她還是跟著塔納上躥下跳, 看起來十分靈活。

很顯然, 粉貓是一個靈活且柔韌的胖貓貓。

“那只龍醒來了。”粉貓回答道:“它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生物喵,是它把宿主拉到那個世界裏的。”

“它沒有死嗎?”塔納想起那具幹屍,忍不住發出質疑:“都幹了吧?”

粉貓歪了歪頭:“可能死了, 也可能沒死, 但本質上還沒死透。”

塔納聽完她這段廢話文學, 感覺自己聽完了一堆廢話。

“所以它現在在幹什麽?”塔納決定言簡意賅詢問重點:“準備把站在它腳下的蟲子全部踩死嗎?”

“不, 它只是在開辟一個新的通道而已。”粉貓看向天空, 聲音再次詭異地變成無機質的狀態:“你的表演我很喜歡,所以,我會給你一些獎賞。”

塔納停住了腳步,看向站在一大塊建築碎片上的粉貓。

他知道, 這只貓的身體又被那個叫做天青藍的家夥占據了。

塔納看著她,問道:“她到底是什麽?”

“她是我創造出來的,很喜歡的一個作品,就如同蟲族一般。”天青藍回答道:“她比薩拉米亞, 比別圖塔都要重要,我選擇了我喜歡的東西作為她的外觀,並為她設計了一個還算可愛的性格。”

“她的任務到底是什麽?”塔納看著那只貓, 有些煩躁地問道:“你給她的任務並不是清理掉那些所謂的白球吧?”

塔納早就意識到這個問題了。

雖然塔納最開始接受了粉貓是系統清理者的身份,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也漸漸開始懷疑起來了。

如果只是白球系統的清理者的話, 粉貓的效率未必也太低了一些。

她沒有記憶,無法遠程吞噬白球, 就塔納遇見的三個白球系統中,真正意義上完全被她清理掉的,也只有自己那個而已。

她像什麽?

她更像一個讓自己覺得合理的金手指。

因為自己需要考試,所以她能模擬真正機甲的操作,因為自己需要得到一些自己接觸不到的信息,她就發展出黑客的能力。

不,不止是這樣的,

粉貓不是一個冷冰冰的,只給自己提供便利的金手指,她對著自己耍寶賣萌,成為自己的好朋友,成為自己在蟲族世界為數不多的真心在乎的東西。

塔納能感覺到,粉貓的確喜歡他,的確把他當成最好的朋友,這也是塔納喜歡粉貓的原因。

愛情無法勉強,可沒有一個人會討厭一只長得可愛,真心喜歡自己的開朗小貓。

因為自己痛苦,自己感到孤獨,所以她把她軟軟的皮毛給自己撫摸,趴在自己身上,誇讚自己是最可愛的小狗。

她愛著自己,和自己同仇敵愾。

那是一份不會讓塔納產生負擔的,純粹的愛。

這正是塔納在藍星都未曾真正得到過的愛。

粉貓像他的女兒,像他的妹妹,又或者只是他曾在某個午夜幻想過的,想接回家的一只可愛小貓。

“她很可愛,對嗎?”天青藍問道。

塔納點點頭。

“那你為什麽不繼續享受她的愛呢?”天青藍的聲音溫柔:“她也的確愛你,她對你的愛已經讓她脫離了殺死那些白球的程序。”

“她到底是什麽?”塔納沒有管天青藍的話術,只是執著地詢問著粉貓的身份。

“我說了,她只是系統,一個我創造出來的可愛的系統而已,你需要她,所以她出現了。”天青藍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卻帶著幾分蠱惑的味道:“我很早就發現你了,這樣純真的愛不好嗎?她能讓你開心起來,這不就夠了嗎?”

塔納笑了起來,他笑得渾身發抖。

“我來到這個世界也是你手筆嗎?為了看到你想看到的故事?神明大人?你擺弄著我,如同一個作者擺弄著他筆下的角色一般,你賦予我感情,通過這個叫系統的粉色貓咪?”

塔納笑得肚子都有些疼了。

這的確是個有趣的故事。

更有趣的是,塔納自己也是一個作者。

“你的故事還在繼續。”天青藍搖了搖頭:“現在,繼續你的故事吧。”

說完,祂就徹底消失在了塔納眼前。

那只黑龍扇動著翅膀,用它的利爪在虛空中撕開了一個口子。

這個通道連接著三個地方。

這種震顫如同神怒一般。

這的確是個傳奇的故事的高潮部分。

這應該是雌蟲在創造了屬於他們的新世界後,最黑暗的一天。

不,準確來說,這應該是黑暗的開始。

一個由雄蟲組成的軍團,通過歌聲葬送了整整一支精英小隊的雌蟲,並將裏面的雄蟲蟲卵全部截走。

那是足足一百二十個雄蟲的蟲卵。

這是對雌蟲來說,是一筆無法想象的損失。

更可怕的是,當調查的雌蟲小心翼翼靠近了那幾艘無蟲駕駛,而在太空中飄蕩的飛船的時候,他們驚恐的發現,這支由三百只A級雌蟲組成的小隊,竟無一蟲生還。

飛船很幹凈,也很安靜,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

所有的雌蟲都面帶微笑,如同經歷著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場最完美的夢境。

這時,那些高級的,知道蟲族歷史的雌蟲們才想起,雄蟲也許從來都不是弱小的生命。

他們的精神力是那樣的強大,強大到只要他們開始歌唱,就能輕易毀滅宇宙中任何一個文明。

他們始終是被神偏愛的種族。

與之相比,某個雌蟲家庭的成員共計十三蟲突然全部死亡,也變得無足輕重起來。

“雄父大人,您似乎很開心?”尤金發現最近德林的心情似乎很好,甚至偶爾都會對他露出笑容,這也讓尤金有幾分受寵若驚。

德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尤金,微微皺起眉。

他的眼神似乎恢覆成曾經一貫的冰冷,帶著仇恨,帶著痛苦,讓尤金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他已經快到年紀了,等他再大一些,就會被趕出去,再也無法與自己的雄父相處。

這讓尤金感到有些難受。

他的雌父們的地位並不算低,所以,他也曾看過其他雌蟲家庭的雄蟲。

那些雄蟲和他雄父不一樣,他們即使厭惡自己的雌蟲,也不會討厭自己的蟲崽。

甚至他們中的很多非常非常愛自己的孩子,當他們有機會和自己的孩子相處的時候,他們的枯槁如死水般的眼睛中,會閃出火般的亮光。

他們會激動地將自己的蟲崽抱在懷中,撫摸著他們的臉,親吻著他們的額頭,語無倫次地述說著自己的愛。

但德林不是這樣的。

即使自己的雌父們願意他和德林接觸,德林也只會狠狠給他幾個耳光,讓他滾蛋。

尤金對此一直感到委屈。

自己的雄父為什麽不能像其他雄蟲一樣愛自己呢?

自己難道比那些蟲崽差勁嗎?

明明和自己相處,雄父應該感到開心才對啊。

但無論尤金做什麽,德林依然不喜歡他。

他甚至喜歡那個F級雌蟲,都超過了他。

盡管那個雌蟲告訴他,如果他想要讓自己的雄父喜歡他的話,就不要為他的雌父擅自做出任何決定。

但尤金卻無法讚同他的觀點。

那只是個弱者而已,只有弱者,才只能靠和雄蟲談情說愛和討好雄蟲來取得雄蟲的歡心。

尤金不認為自己是那樣的弱者。

他會用實力向雄父證明自己是一個不亞於自己的雌父們的優秀雌蟲,是可以給雄父帶來幸福的存在。

於是,尤金鼓起勇氣,再次問道:“雄父,發生什麽讓你開心的事情了嗎?”

德林安靜地打量著尤金。

雄蟲的確天生就會愛他的孩子,即使德林知道他的孩子是個混蛋,也許將來會變成更大的混蛋的時候,他依然對尤金抱著一點點的希望。

於是,德林開口了,他看著尚且算得上年幼的尤金,問出了一個問題:“尤金,你怎麽看待那個F級雌蟲。”

尤金楞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德林說得是誰。

那個在飛船上的F級雌蟲。

尤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於是,他裝傻道:“誰?我沒印象了。”

放在平時,要是尤金敢這麽對德林裝傻,德林早就發火讓他滾出去了。

但今天的德林卻很不一樣,他認真的看著尤金,很有耐心地提示道:“就幾個月前在飛船上的那個,我還和他說了很久的話,你還因此生氣了,你想起來了嗎?尤金。”

這種情況下再裝傻,那就是在侮辱德林的智商了,尤金只好不情不願地說道:“他啊,我想起來了,雄父這麽關心他幹什麽?”

德林安靜地看著他:“說出你真正的想法就好了,尤金,我不會生氣,也不會怪你的。”

尤金看著德林的臉,開始猶豫了起來。

理性告訴他,撒謊也許能讓德林開心,他也知道該如何讓德林開心。

但他卻無法這樣說出那句謊言。

尤金想,憑什麽?

那個雌蟲憑什麽得到雄父的另眼相看?

他明明那麽弱小,雄父為何被他迷了心竅?

他要打破雄父的幻想,這樣雄父就能變成那些愛他的好雄父了吧。

在德林期待的眼神中,尤金給出了他的答案:“雄父,他不是一個配得上你的雌蟲,雌父們才是能給你幸福的蟲,我也會努力給你幸福的。”

德林很想笑。

他想問,尤金,你知道對我來說,怎麽樣才是幸福嗎?

你為什麽能用這樣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那麽混蛋的話呢?

但德林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他突然感覺有些疲倦了。

他知道,尤金不會因為自己的任何言語而改變。

他做不到改變尤金,也不想再去做任何事情了。

於是,他溫柔地對尤金伸出手,第一次溫柔地擁抱了他。

他的表情就好像一個年輕的母親第一次擁抱了自己的孩子。

尤金激動到渾身發抖,他貪婪地將下巴抵在德林的肩膀上:“雄父,你終於願意抱我了,就好像.....”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德林的精神觸手就插入了他的大腦之中,將他的精神領域徹底攪碎。

男孩臉上還帶著笑意,但眼睛卻在一個瞬間,徹底渙散了。

他沒有經歷任何痛苦,就在最美好的,被雄父所愛的幻想中死去了。

德林輕輕放下尤金的屍體。

他慢慢跪坐在地上,讓自己的精神觸手蔓延了出去。

在解開了薩拉米亞的禁制以後,這裏的雌蟲在他眼中,比一張紙還要脆弱,他的精神觸手可以輕易撕開他們的精神領域。

德林安靜地殺死著他們,迅速,高效,他好像不是在面對囚禁,侮辱自己的仇人,而只是一些沒有感情的牲畜。

他殺死了這裏所有的雌蟲,包括他的雌君和他的蟲崽。

最後一個蟲崽還很小,但就在前不久,他和尤金笑鬧,幻想著自己的雄蟲的模樣。

他還小,但和他的雌父們已經沒有任何區別了。

在最後一個雌蟲的生命跡象消失的時候,德林終於感覺自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他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嘴裏含糊不清地哼著一首歌。

那時約斐爾曾教授過他的歌曲。

漸漸的,他發現自己的臉上有些潮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那是淚水在從自己的臉上滾落。

德林哽咽了一聲,慢慢的,哭聲越來越大。

他像一只殺死自己幼獸的母獸一般,發出痛苦的哭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