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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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殤
扶憐的母親將她狠狠罵了一頓，最後族長出面，才使她逃過了一場懲戒。
北海鮫人族的族長經歷了那場人類討伐的戰役後，不再像從前那般嚴苛了。
否則，扶憐這般私自溜出族群領地的行為，極有可能為整個族群引來禍端！
若是真的變成了那樣，族長是決計饒不了她的！
扶憐雖然逃過一劫，但是她並不甘於現狀。
她回來並不是為了繼續留在族裏，整日待在暗無天日的深海，不能到處活動，生怕引起別人註意。
這種生活既讓她感到絕望又讓她覺得無趣。
她的心中早已被那心上人所占據，她一心只想著達成自己的目的，然後回到心上人的身邊，再也不與他分離。
在族裏待了幾日，她便找上族長，詢問關於化身成人的那個傳聞中的秘術。
族長十分詫異，對她這個突如其來的詢問感到不明所以。
“你問這個做什麽？”族長看著她不算美麗的面龐，心中莫名警惕起來。
該不會是她出門在外的這段時間裏，勾搭上了人類男子吧？
扶憐深知族長對於人類的厭惡與恐懼，當然不會將真相告知與他。
她早就打好腹稿，因此撒起謊來面部改色，語言流暢，令族長完全放下了戒心。
“哦，我也只是聽母親提起過罷了，好奇這秘術究竟為何有如此威力，竟能化成人類，太神奇了！”她一通溢美之詞不斷脫口而出，說得族長都面露自豪。
扶憐見族長頻頻點頭微笑，再接再厲道：“再說了，既然是我族秘術，那必定得由我年輕一輩將其傳承下去，總不能到咱們這一代就斷了吧？莫非，族長已經將此數傳與其他族人？”
聞言，族長面露猶疑，搖了搖頭道：“……那倒沒有……你今日若是不提起，我也早就將此術忘了……自我上任族長之位後，並未有一人來找我學習過此術……”
畢竟，那場大肆捕殺鮫人的戰役過後，族裏已經沒有幾個人想要再找人類做伴侶了。
可以說，北海鮫人族已經與人類結下了血海深仇，兩方之間已經各自將對方視為不共戴天的仇人，只要見到面，那必定要折損其中一方才算完結。
這麽想來這化身為人的秘術在他們族內，似乎也沒有人想要再將其傳承下去了。
因為他們不可能再與人類聯姻。
北海鮫人族重新立下的一項族規，便是禁止與人類私通。
族長今日見扶憐前來詢問起此秘術，不由得思索了一番，最後道：“若是你想學，便教與你。但是，萬萬不可使用此秘術。”
扶憐驚異道：“為何不可使用？？”
“化形術乃是根據自身天賦條件而修煉，修煉成功的時長並沒有固定的期限。每個鮫人的資質不同，結果也不同。”
族長摸了摸自己蒼白的鬢發，繼續道：“而修煉此術條件也極為苛刻，若是沒有堅若磐石的毅力，怕是難以支撐下來……扶憐，你是心上有了人？”
扶憐一驚，以為自己暴露了，連忙擺手解釋道：“原來、原來修煉此術竟如此之難……扶憐雖有些想要退縮……但是、但是畢竟是我族傳承！不管以後我會不會使用，或者我們的後代會不會使用，都要將它傳承下去！畢竟……這代表了我族的榮耀與光輝歷史不可埋沒！”
她這番話上升到了這個高度，族長自然也被架到了這個位置，他是不答應也得答應了。
否則，作為這一代的族長，若是將傳承了上千年的文明，在他這一代斷承，那他便是北海鮫人族的罪人了！
族長終於下定決心將化形術交給了扶憐。
扶憐得償心願，滿心歡喜開始修煉。
心中懷著與舊情人再次重逢的期待與喜悅，在冰川之下開始了刻苦修行。
然而，歲月如梭，時間如白駒過隙，二十年的時間便這麽過去了。
她的資質並不算好，寂寥無人的冰川之間，歲月的更疊仿佛也被這裏的寒冰凍住，她並未察覺到時間的流逝。
待她學成那日，回到族內時，族人們依舊是原來的樣貌，絲毫未改。
鮫人族的壽命較人類來說算是長生不老。
人類壽命區區百年，完全不可與鮫人族同日而語。
北海鮫人族活得最久的記錄，便是第二代族長——九淵，他活了整整九百六十歲！
扶憐高興地來到了心上人的所在的那個漁村。
她興奮無比地邁著雙腿走上岸，尋到了心上人的家。
然而，她只見到了一個發間黑白交加的中年男人。
那個男人的面容依稀仍是她曾見過的模樣，但是臉上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
男人見到她極為震驚，忍不住上下打量著她，嘴唇顫抖了半晌才確認道：“……扶憐？”
然而扶憐卻疑惑地看著他，曾經壯碩身材高大又帥氣陽光的青年，怎麽變成了這般模樣？
這真的是她愛的那個男人嗎？
“雷哥？”她也猶豫地問道。
雷哥成了雷叔，他懺愧又內疚，看著依然年輕的扶憐，心裏止不住地感到難堪和落寞。
男人轉過身不想讓她看見，“你……你怎麽有腿了？你這樣上岸來不要緊嗎？……還是快些走吧……”
扶憐見他仍在為自己著想，心中忍不住一軟，柔柔地走過去抱住他的腰，臉上帶著一抹薄紅：“雷哥，我是為了你才修煉出這雙腿的！以後我就能永遠與你在一起了！”
男人突然渾身顫抖起來，滿是歲月痕跡的雙手按在她細嫩的手上。
“扶憐，算了吧……你我大為不同，註定無法長相廝守，你還是……另尋他人去吧……”他硬生生將扶憐的手掰開。
扶憐茫然失措地望著他蹣跚離去的背影。
就在這時，她身後突然沖出來一名幼童，開心地笑著撲到雷哥的背上，大叫道：“爹爹！阿呆撿到了一枚極其美麗的蚌殼！你也陪我去海裏找找~”
扶憐頓時怔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們，心中一片空白。
雷哥緩緩轉過頭來，那雙望著扶憐的眼睛裏，彌漫著濃濃的悲傷與沈痛。
他僵硬地笑了笑：“好……”
幼童也笑了，“要比阿呆的那個還要大！”
他扯著嘴角：“好……”
“對了，娘親說她今日也不回來了，在方叔叔家吃飯~”
“嗯。”雷哥漠然回道，如同一具提線木偶，背著幼童輕輕走過扶憐的身旁，最後微微轉頭凝視了她一眼。
扶憐轉身看著他們父子二人漸漸走向海邊，夕陽朦朧的光暈籠罩在他們身上，顯得恬靜又美好。
扶憐一言不發回到了海裏，她到此刻才認識到，人類與鮫人的巨大差別。
定下的族規果然是有道理的。
她捂著自己仿佛被挖空了的心臟，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去哪裏，該做什麽。
她只能如同一塊石頭，好像與身下的礁石長在了一塊兒，久久地遙望著海岸堤壩上那片安詳的村落。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收回目光，一躍跳進了海裏。
蒼潯聽到這裏，淚珠“簌簌”不停地掉落，他哽咽道：“那扶憐姨姨以後怎麽辦呀？”
蒼妤摸了摸他的臉，接了一手的淚珠，笑了笑後繼續講述。
“你以為那捕魚人辜負了扶憐，罪不可赦對不對？”
扶憐躍進了海裏，準備回到自己的族群領地終老一生。
然而，她看到了雷哥。
她那老去的、變了心的雷哥，全身慘白，面容安詳地漂浮在海裏。
扶憐震驚地盯著他的屍身，只覺今日的一切都像一場噩夢。
她在此時才明白自己有多麽深愛著這個男人，因為，她寧願男人變了心好好活著，也比現在變成了一具屍體強！
她絕望地哭泣著，擁抱住了男人僵硬冰冷的身體。
下一秒，她就發現了男人雙手緊緊地抱拳握著什麽。
她用力掰開他的手，那掌心中竟然放著一枚藍紫色的貝殼，貝殼邊緣還缺了一個角。
扶憐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那不是什麽珍貴的東西，那只是她曾經送給男人的一個殘缺的愛意。
“這貝殼好漂亮~送給你！”
“但是它怎麽缺了個角？”
“哎呀，不要在意這個！你只要關註它美麗的顏色就好啦~就像我，雖然我有些地方與你不同，但是你只要在意我對你的愛就好啦！”
“呵呵呵……在我這裏，你這不同之處也是美麗的~我會永遠保存好它的！”
扶憐抱著男人柔軟下來的屍身，來到岸邊，想將他推到岸上，讓他的家人好好將其安葬。
但是她沒想到會聽到這麽一段對話。
幼童焦急地拉著一名風韻猶存的婦女來到海邊，指著黝黑的海水大喊：“娘！爹爹走了進去再也沒回來！你快下去找找他吧！”
美婦卻不耐煩地甩開他：“關我屁事！成親二十載，他何曾關心過我？整日抓著一個破貝殼沈默不語，鬼才過得下去！也不知道心裏頭究竟惦記著哪個狐貍精？老娘沒與他和離已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如今，他既已想開，自我了結了倒是算他識相！至少，咱倆這關系在村裏還是體面的~”
“嗚嗚嗚……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閉嘴！跟我回去！”
美婦抓著幼童的手將他拖了回去，一個罵一個哭，喧囂聲隨著他們的背影逐漸隱去。
扶憐揪著男人衣襟的手已經泛白，青筋暴起。
她咬咬牙，將泛濫成災的哀傷與憤怒全部咽下了肚子，帶著心上人冰冷的身體回了族群。
“那之後呢？”
“沒有之後了……扶憐就守著捕魚人過完了一輩子……”
蒼妤摸著蒼潯的腦袋，目光所及之處沒有焦點，也不知她究竟看向何處。
蒼潯聽完這個故事心下難受不已，竟脫口而出：“幸好爹爹與娘親恩愛至今……”
蒼妤楞了楞，眼神忽然迷茫起來：“……鳧冥……為何還未歸來？”
她突然張開手掌心，目光落在那兩顆火琰珠上，眼神逐漸清明：“……對，他也永遠回不來了……”
蒼妤在這一刻記憶回籠，再次奔潰，發瘋般地大鬧了一通，嚇得蒼潯拼命想要按住她。
可惜年幼的他哪裏能是蒼妤的對手，被狠狠甩到巖壁上砸暈了過去。
待他醒來，母親又恢覆了與以往一般的癡呆。
今日那一切都仿佛他的一場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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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憐的母親將她狠狠罵了一頓，最後族長出面，才使她逃過了一場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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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扶憐這般私自溜出族群領地的行為，極有可能為整個族群引來禍端！
若是真的變成了那樣，族長是決計饒不了她的！
扶憐雖然逃過一劫，但是她並不甘於現狀。
她回來並不是為了繼續留在族裏，整日待在暗無天日的深海，不能到處活動，生怕引起別人註意。
這種生活既讓她感到絕望又讓她覺得無趣。
她的心中早已被那心上人所占據，她一心只想著達成自己的目的，然後回到心上人的身邊，再也不與他分離。
在族裏待了幾日，她便找上族長，詢問關於化身成人的那個傳聞中的秘術。
族長十分詫異，對她這個突如其來的詢問感到不明所以。
“你問這個做什麽？”族長看著她不算美麗的面龐，心中莫名警惕起來。
該不會是她出門在外的這段時間裏，勾搭上了人類男子吧？
扶憐深知族長對於人類的厭惡與恐懼，當然不會將真相告知與他。
她早就打好腹稿，因此撒起謊來面部改色，語言流暢，令族長完全放下了戒心。
“哦，我也只是聽母親提起過罷了，好奇這秘術究竟為何有如此威力，竟能化成人類，太神奇了！”她一通溢美之詞不斷脫口而出，說得族長都面露自豪。
扶憐見族長頻頻點頭微笑，再接再厲道：“再說了，既然是我族秘術，那必定得由我年輕一輩將其傳承下去，總不能到咱們這一代就斷了吧？莫非，族長已經將此數傳與其他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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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那場大肆捕殺鮫人的戰役過後，族裏已經沒有幾個人想要再找人類做伴侶了。
可以說，北海鮫人族已經與人類結下了血海深仇，兩方之間已經各自將對方視為不共戴天的仇人，只要見到面，那必定要折損其中一方才算完結。
這麽想來這化身為人的秘術在他們族內，似乎也沒有人想要再將其傳承下去了。
因為他們不可能再與人類聯姻。
北海鮫人族重新立下的一項族規，便是禁止與人類私通。
族長今日見扶憐前來詢問起此秘術，不由得思索了一番，最後道：“若是你想學，便教與你。但是，萬萬不可使用此秘術。”
扶憐驚異道：“為何不可使用？？”
“化形術乃是根據自身天賦條件而修煉，修煉成功的時長並沒有固定的期限。每個鮫人的資質不同，結果也不同。”
族長摸了摸自己蒼白的鬢發，繼續道：“而修煉此術條件也極為苛刻，若是沒有堅若磐石的毅力，怕是難以支撐下來……扶憐，你是心上有了人？”
扶憐一驚，以為自己暴露了，連忙擺手解釋道：“原來、原來修煉此術竟如此之難……扶憐雖有些想要退縮……但是、但是畢竟是我族傳承！不管以後我會不會使用，或者我們的後代會不會使用，都要將它傳承下去！畢竟……這代表了我族的榮耀與光輝歷史不可埋沒！”
她這番話上升到了這個高度，族長自然也被架到了這個位置，他是不答應也得答應了。
否則，作為這一代的族長，若是將傳承了上千年的文明，在他這一代斷承，那他便是北海鮫人族的罪人了！
族長終於下定決心將化形術交給了扶憐。
扶憐得償心願，滿心歡喜開始修煉。
心中懷著與舊情人再次重逢的期待與喜悅，在冰川之下開始了刻苦修行。
然而，歲月如梭，時間如白駒過隙，二十年的時間便這麽過去了。
她的資質並不算好，寂寥無人的冰川之間，歲月的更疊仿佛也被這裏的寒冰凍住，她並未察覺到時間的流逝。
待她學成那日，回到族內時，族人們依舊是原來的樣貌，絲毫未改。
鮫人族的壽命較人類來說算是長生不老。
人類壽命區區百年，完全不可與鮫人族同日而語。
北海鮫人族活得最久的記錄，便是第二代族長——九淵，他活了整整九百六十歲！
扶憐高興地來到了心上人的所在的那個漁村。
她興奮無比地邁著雙腿走上岸，尋到了心上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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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的面容依稀仍是她曾見過的模樣，但是臉上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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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扶憐卻疑惑地看著他，曾經壯碩身材高大又帥氣陽光的青年，怎麽變成了這般模樣？
這真的是她愛的那個男人嗎？
“雷哥？”她也猶豫地問道。
雷哥成了雷叔，他懺愧又內疚，看著依然年輕的扶憐，心裏止不住地感到難堪和落寞。
男人轉過身不想讓她看見，“你……你怎麽有腿了？你這樣上岸來不要緊嗎？……還是快些走吧……”
扶憐見他仍在為自己著想，心中忍不住一軟，柔柔地走過去抱住他的腰，臉上帶著一抹薄紅：“雷哥，我是為了你才修煉出這雙腿的！以後我就能永遠與你在一起了！”
男人突然渾身顫抖起來，滿是歲月痕跡的雙手按在她細嫩的手上。
“扶憐，算了吧……你我大為不同，註定無法長相廝守，你還是……另尋他人去吧……”他硬生生將扶憐的手掰開。
扶憐茫然失措地望著他蹣跚離去的背影。
就在這時，她身後突然沖出來一名幼童，開心地笑著撲到雷哥的背上，大叫道：“爹爹！阿呆撿到了一枚極其美麗的蚌殼！你也陪我去海裏找找~”
扶憐頓時怔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們，心中一片空白。
雷哥緩緩轉過頭來，那雙望著扶憐的眼睛裏，彌漫著濃濃的悲傷與沈痛。
他僵硬地笑了笑：“好……”
幼童也笑了，“要比阿呆的那個還要大！”
他扯著嘴角：“好……”
“對了，娘親說她今日也不回來了，在方叔叔家吃飯~”
“嗯。”雷哥漠然回道，如同一具提線木偶，背著幼童輕輕走過扶憐的身旁，最後微微轉頭凝視了她一眼。
扶憐轉身看著他們父子二人漸漸走向海邊，夕陽朦朧的光暈籠罩在他們身上，顯得恬靜又美好。
扶憐一言不發回到了海裏，她到此刻才認識到，人類與鮫人的巨大差別。
定下的族規果然是有道理的。
她捂著自己仿佛被挖空了的心臟，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去哪裏，該做什麽。
她只能如同一塊石頭，好像與身下的礁石長在了一塊兒，久久地遙望著海岸堤壩上那片安詳的村落。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收回目光，一躍跳進了海裏。
蒼潯聽到這裏，淚珠“簌簌”不停地掉落，他哽咽道：“那扶憐姨姨以後怎麽辦呀？”
蒼妤摸了摸他的臉，接了一手的淚珠，笑了笑後繼續講述。
“你以為那捕魚人辜負了扶憐，罪不可赦對不對？”
扶憐躍進了海裏，準備回到自己的族群領地終老一生。
然而，她看到了雷哥。
她那老去的、變了心的雷哥，全身慘白，面容安詳地漂浮在海裏。
扶憐震驚地盯著他的屍身，只覺今日的一切都像一場噩夢。
她在此時才明白自己有多麽深愛著這個男人，因為，她寧願男人變了心好好活著，也比現在變成了一具屍體強！
她絕望地哭泣著，擁抱住了男人僵硬冰冷的身體。
下一秒，她就發現了男人雙手緊緊地抱拳握著什麽。
她用力掰開他的手，那掌心中竟然放著一枚藍紫色的貝殼，貝殼邊緣還缺了一個角。
扶憐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那不是什麽珍貴的東西，那只是她曾經送給男人的一個殘缺的愛意。
“這貝殼好漂亮~送給你！”
“但是它怎麽缺了個角？”
“哎呀，不要在意這個！你只要關註它美麗的顏色就好啦~就像我，雖然我有些地方與你不同，但是你只要在意我對你的愛就好啦！”
“呵呵呵……在我這裏，你這不同之處也是美麗的~我會永遠保存好它的！”
扶憐抱著男人柔軟下來的屍身，來到岸邊，想將他推到岸上，讓他的家人好好將其安葬。
但是她沒想到會聽到這麽一段對話。
幼童焦急地拉著一名風韻猶存的婦女來到海邊，指著黝黑的海水大喊：“娘！爹爹走了進去再也沒回來！你快下去找找他吧！”
美婦卻不耐煩地甩開他：“關我屁事！成親二十載，他何曾關心過我？整日抓著一個破貝殼沈默不語，鬼才過得下去！也不知道心裏頭究竟惦記著哪個狐貍精？老娘沒與他和離已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如今，他既已想開，自我了結了倒是算他識相！至少，咱倆這關系在村裏還是體面的~”
“嗚嗚嗚……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閉嘴！跟我回去！”
美婦抓著幼童的手將他拖了回去，一個罵一個哭，喧囂聲隨著他們的背影逐漸隱去。
扶憐揪著男人衣襟的手已經泛白，青筋暴起。
她咬咬牙，將泛濫成災的哀傷與憤怒全部咽下了肚子，帶著心上人冰冷的身體回了族群。
“那之後呢？”
“沒有之後了……扶憐就守著捕魚人過完了一輩子……”
蒼妤摸著蒼潯的腦袋，目光所及之處沒有焦點，也不知她究竟看向何處。
蒼潯聽完這個故事心下難受不已，竟脫口而出：“幸好爹爹與娘親恩愛至今……”
蒼妤楞了楞，眼神忽然迷茫起來：“……鳧冥……為何還未歸來？”
她突然張開手掌心，目光落在那兩顆火琰珠上，眼神逐漸清明：“……對，他也永遠回不來了……”
蒼妤在這一刻記憶回籠，再次奔潰，發瘋般地大鬧了一通，嚇得蒼潯拼命想要按住她。
可惜年幼的他哪裏能是蒼妤的對手，被狠狠甩到巖壁上砸暈了過去。
待他醒來，母親又恢覆了與以往一般的癡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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