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關燈
第104章

流亡者(EXILE), 密教組織「清算人」的幹部。沒人知道他的真名,親近他的人會叫他小e。

幾年前流亡者從清算人裏偷了一大筆壽命叛逃,輾轉於歐洲各個國家。大概偷的不少, 清算人一直在派追兵找他。

【刃】相,民間流傳他是清算人首領杜弗爾的孩子。

推測在論壇上有一次發帖、一次回帖記錄, 情況如下:

>>>【理性探討,流亡者能不能啟飛?】

大家都知道,傷口帶有「啟」的性相。而飛升其實就是準備數量足夠的性相來引起司辰關註。那現在我有一個問題:

流亡者能不能靠被打出足夠多的傷口、湊36點啟相飛升?*

……

12L:別太窩囊

……

>>>【想殺我爹】



1L:特意把大家喊出來就為了這點……[展開]

……

除此之外, 年齡不詳,性別不詳,長相不詳。

以上就是你對流亡者的全部了解。

和絕大多數默默無聞的無形之術學徒不同,流亡者在密教世界頗有名聲。防剿局甚至僅將他作為觀察對象,只是派遣人員進行記錄, 不幹涉他的任何舉動。

可想而知如果你去,防剿局絕對不會這麽禮貌。

流亡者是個惹人註目的角色,你之所以將斯洛伐克排在最後, 就是抱著說不定他會中途離開的希望。

然而他在那裏做走私生意,賺得很多, 似乎一時半會兒是不想挪窩了。

繪制【淡白至極的畫作】需要九種回憶, 需要在藏寶地獲取的只剩下在斯洛伐克的那個了。

無論如何都要去, 而且無法拖延。

一直到坐上前往斯洛伐克的巴士, 你的心裏都有點不爽快。

你望向窗外, 夜色已逐漸降臨。巴士行駛在山間,周圍有的除了嶙峋巖石外就只剩山毛櫸和冷杉, 不見人煙。

這場景看多了總讓人覺得孤獨淒冷, 尤其是在晚上。

車廂裏亮著燈,其他乘客不是睡覺就是在盯著手機看, 偶爾有一兩個在看書。諸伏景光坐在你旁邊,他拿著筆在給長野的諸伏高明警官寫匿名信。

察覺到你的目光,他擡頭看了看你,安靜地對你笑了一下,接著又認真地去寫那封不知道什麽內容的信。

整輛車上一直在看窗外的,除了司機,就是琴酒和伏特加。前者目不轉睛地看著外面,相較之下,伏特加更像是在留心琴酒的反應。

也難怪。

斯洛伐克是個中歐國家,在這一重歷史中向後倒推幾十年,它還和捷克一起並稱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國,屬於蘇聯陣營。

在天鵝絨革命後不久,捷克斯洛伐克1993年再次分立為捷克共和國與斯洛伐克共和國。今天的斯洛伐克不僅加入了歐盟,還是北約成員。

人在回到闊別已久的故鄉時心情覆雜是正常情況,尤其在這種物非人也非的情況下。

但讓你困惑的一點在於,嚴格來說斯洛伐克一直是獨立國家,並不屬於蘇聯。人的思鄉之情可以無限制地輻射這麽廣嗎?

你很猶豫要不要禮貌關懷他一下。

但琴酒不是什麽多愁善感的角色,他和松田陣平不一樣。後者只是看上去兇,琴酒是真的很兇。

雖然他的性相確實挺好用的,但你真的不太喜歡和他相處。

你決定睡醒再說。

並不是簡單將某張卡片拖到【入夢】槽裏進行某種活動,你閉上眼睛,將頭抵在窗戶上。巴士行進時不斷發出輕微的顛簸,你就在這種顛簸中像一名疲憊的旅人一樣慢慢睡著了。

大約半年前,你開始做夢。

這件事是你無意中發現的。那次你原本是想閉目養神,但身體實在太累了,以至於在你意識到之前就陷入了夢鄉。

你在夢裏見到了萩原。

是最開始、由你親手覆活的那一個。

夢中場景是米花町的那棟公寓樓,之前長生者為你提供的那棟。只是每一層的走廊都變得很長,無數相似的門朝著遠方無限延伸出去。

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夢境卻沒有馬上崩塌。你覺得很新奇,於是向上走,想看看自己住的地方變成了什麽樣。

本來按照夢境的慣性,在你走到門口後鑰匙一般會自動出現在口袋裏。但不知為什麽,你沒在任何地方找到鑰匙,最後只能敲了敲門。

你面前的門沒開,反而是右側的門被人打開了。有著紫色眼睛的男人笑著從門口探出頭來,對你說:“翼醬敲錯了哦,該是這扇才對。”

你確信自己沒有敲錯,但在夢境裏跟人爭辯這種問題未免太蠢了。

你盯著那個萩原看了很久,才點點頭:“嗯,好。請招待我進去吧。”

“翼醬是在跟我開玩笑嗎?應該是「我回來了」、才對吧?”萩原研二說:“比起現實世界,翼醬不是一直認為精神才是人的本源嗎?這樣的話,對著夢裏的我說句「我回來了」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知道這是夢?”

“沒錯,”萩原研二用只在另一個「萩原」身上出現過的輕柔語氣說:“因為翼醬白天一直在想著我的事,所以會像這樣見面也不奇怪吧?「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說的就是這種情況……不過小翼真的不怎麽睡覺呢,本來該更早見面才對的。”

你當時很疑惑。

首先,你並沒有「白天一直」想著關於他的事,只是偶爾想到而已。

其次,如果照這種說法,這個夢中的萩原完全是由你的意識創造的。但以你對萩的了解程度,真的能夠生成如此栩栩如生的形象嗎?

“當然可以啦,”萩原研二輕快地對你眨眨眼,“不是說人的腦子只開發了10%嘛,翼醬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聰明哦?”

“真的嗎?”

“……別在意那些啦,說說看、「我回來了」?”他很期待地看著你,等你按他的要求說完,又馬上將你迎進房間裏,像往常那樣幫你脫掉大衣和圍巾掛起來。

那時你才註意到自己穿的是冬天的衣服,明明入睡前還是夏天。

怎麽說呢,雖然覺得他說的理由有些難以接受,可這些顛倒混亂的小細節又的確很符合做夢的情況……大概吧,畢竟你沒怎麽做過夢。

他招待你吃了一餐親手做的飯,好吃得很反常,他好像對什麽事耿耿於懷,在聽到你說「很好吃」的時候如釋重負,笑得非常開心。

萩原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或許是你沒忍住也跟著笑了、被他發現後就拿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相機合了影。

你要說不行,話到一半才想起這是夢裏。

在你猶豫這些的時候,夢裏的萩已經迅速將照片拍完並裝到相框裏了。他端詳著照片告訴你會把它掛到家裏最顯眼的地方,然後心滿意足地送你離開。

半夜,你在昏暗的底部船艙驚醒。條件反射摸了下身旁的口袋,發現從午港偷出來的書都還在。

其他人還在睡夢中(也可能是裝睡),只有諸伏景光悄悄坐起來,用目光問你怎麽了。

你對他比了個「沒事」的口型,摸索著又慢慢躺下,心裏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因為在午港蹭網蹭多了才會做這種離奇的夢嗎?

醒來後,你做了一些關於夢境的研究,知道確實有種夢叫做清醒夢。做夢者在清楚自己身處夢中同時,能夠讓夢境真實得與現實世界無二。

有關清醒夢的研究和論文數量不少,但大部分仍然是處在探索階段,你沒能得到什麽有用信息。而且你留意了一下,似乎沒有幾個人是像你這樣重覆在夢中夢到同一個人的。

但並不是一無所獲。

你在網上學到了一種、或許是鑒定夢境的辦法?

在清醒夢中,人似乎是可以為所欲為的。

基於這點,下次在夢中見到萩原研二時,你將他變成了一只蜂鳥。

小小的,托在手裏連掌心一半大小都沒有的蜂鳥。鮮亮的藍綠色尾羽像小美人魚的尾巴,稍微動一下就搔得掌心稍微有點癢。

你唔了一聲,他不知道自己的動作哪裏讓你不舒服,身體馬上僵住了,兩顆紫色的豆豆眼緊張地看著你。

你和漂亮的蜂鳥四目相對。

那一刻,即便知道這是做夢,你也感到萬分不可思議。

好神奇。

那麽高的人眨眼間變得用一只手就能托住什麽的。

雖然你知道其他性相的學徒也能做到擬態,但從沒親眼見過變化的過程。

除了蜂鳥,你還試了貓,狗,狐貍,兔子等一切你能想到的動物……換裝似乎也可以。

你記得導師有一件非常艷麗紅底細條紋西裝,價格昂貴但從沒穿過,你在夢裏零成本給萩原研二換上了。

他似乎能適配任何造型,連上世紀男士間流行的巴拿馬草帽和鴨舌帽在他身上都能配得很好。

你完全理解了網上說得「肆意妄為的愉快」,不過你的想象能力有限,想法僅有變變小動物和換衣服。

反而是夢中的那個萩,像是發現了什麽新的領域一樣,開始熱衷於嘗試各種各樣的東西。

每次見他都會有有趣的事情發生。

或許真的是你對之前的萩原研二印象更為深刻的緣故,夢裏的萩差不多完全是一個樣子。甚至因為他的存在,你回憶起了以前更多的細節……感覺有些因果倒置。

但難以否認的一點是,睡覺比在夢中前往漫宿更令人愉快。

大部分時候你去漫宿,是為了盡快拿到急需的卡牌。【當局欠下的人情】、某種用來召喚漫宿生物的影響、或是指向藏寶地具體位置的秘史。

得到哪種卡牌結果是隨機的,過程也往往不愉快——無論是爬利刃階梯還是只能閉嘴聽特蕾莎滔滔不絕。

簡直是順理成章的,在對漫宿卡池裏的牌沒有任何迫切需求的情況下,你選擇了正常人的睡眠。

在自己的夢裏,就算什麽都不做也感覺很好。

你感到一種陌生的、精神上的放松。

再次進入夢鄉後,你重又回到了那間熟悉又陌生的公寓裏。

像往常一樣,夢裏的萩在你敲門後從旁邊的一戶打開門,迎你進去,半開玩笑地拖長音調抱怨你為什麽每次都記不住門牌號。

“這裏是翼醬的家不是嗎?怎麽會每次都走錯呢?”

事實上,每次敲門時你都會根據上一次的情況進行訂正。但上次他還是從501探出頭來,等到你下回敲501時,正確地址又變成了502。

你覺得自己簡直像推石頭的西西弗斯,怎麽努力都徒勞無功。

在夢裏與人爭論是白費口舌,於是你扯了一把他燕尾服的後擺來平息心情。

“嗯?怎麽了?”他不明所以順著你的目光看看自己的打扮,隨即了然地笑起來:“翼醬是說今天的衣服嗎?因為覺得和我今天信息素味道很配就換了、翼醬覺得怎麽樣呢?”

你:“……什麽?”

聽到了無法理解的句子。

信息素你還是知道的,是生物個體分泌到體外、被同物種通過嗅覺器官接收後改變生理或心理機制的物質。

會分泌這種物質的生物有很多,比如螞蟻、蜜蜂、蘋果實蠅和櫻桃實蠅等等……但那都是昆蟲類啊?

本來覺得今天的萩很好,既沒有穿過於新潮的服裝,也沒長出毛絨絨的耳朵或是尾巴、…結果竟然是昆蟲類嗎?

昆蟲類嗎?

你看著眼前還是人類形態的青年,很擔心下一秒他頭上會長出觸角來。

如果那樣的話、剩下的人生中你都不會再像正常人那樣睡覺了。

你靜默地把茶杯放回桌上。

紅茶泡得很好,甜味和香氣都恰到好處。但一想到裏面說不定加了蚜蟲蜜,就怎麽都放心不下。

萩原研二看了一會兒完全僵住的你,笑著說:“雖然不知道翼醬在想什麽,但是不是哦。”

“可——”

“不是哦。”

他面帶微笑,語氣斬釘截鐵。

你:“好吧。 ”

這個話題被強制中斷,你稍微平覆了一下心情,轉而談論起其他事情。

平時你基本不會將心裏所想的說出來,但在夢中是個例外。在這裏不用擔心情報洩露,同時也不必不斷權衡雙方情報量來斟酌措辭。

在這裏說話,某種程度上像是自言自語,對整理思路很有幫助。

實際上萩在你談論之後規劃的時候也很少說話,他絕大部分時候安靜地看著你,只在你主動問他的時候才會開口。

你在最後問了他關於對故鄉觸景生情的事。

萩原沈默一會兒,回答你:“人的理性和感性是很難完全分開的,那應該是我們難以理解的心情吧……翼醬去安慰的話,只會適得其反。”

你不懂為什麽你去安慰就適得其反,你又不是美國人。

不過和接下來的目標相比,這件事並不太重要。

希望能悄無聲息地拿到東西吧。

你保證一拿到最後一份殘骸就走,畫等到去其他地方再畫,只希望不要引來多餘的關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