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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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你再次醒來時, 太陽快要西沈。

對此時的你來說,白晝和黑夜都已經沒有意義。

【你來到「幻象頻出的時節」】

【描述:陽光像陰影一樣搖曳。而夢總在鏡面背後泛起漣漪。我須小心,不要游離出醒時的世界*】

如果是在你醒來之前, 這一時節的出現與鳴響你的喪鐘無異。那時你當然也會掙紮,會盡你所能繼續召喚大量的【鏡中少女】, 寄希望於她們消逝時的殘餘物【恐懼】能幫忙拖延時間。

然而現在形式不同了,這一時節恰好是你所需要的。

你有其他更中意的職業了。

這種感覺很好,比重獲新生還要更勝一籌。

你所擁有的仍是屬於凡人的五感, 但你就是能將世界看得更清楚。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共鳴。你從沒有過飲酒行為,此刻卻無師自通了那種微醺的感覺。

一切都那麽叫人愉快!

或許,這之中也有【入迷】疊加的影響,然而都無傷大雅。

你想起了更多,那些曾被某個【燈】長生者抹去的記憶重又開始浮現在腦海中。

「這很適合你, 你將會升得更高。」床頭花瓶裏的金穗花對你悄聲低語:「之後你會知道,我才是足以配得上你的。」

理應如此。

你沖它們微微頷首。

和外表比起來,你的內裏更加劇烈地改變了。

不過現代人們似乎有項共識, 認為青少年發生身心劇變是正常現象。這意味著他們正從天真浪漫的兒童過度到成人,是形成穩定人格的必經之路。

鑒於你的外表年齡仍停留在十九歲, 跟真珠吵架和哭泣都是發生在公共場合, 幾乎沒人對你的變化產生懷疑。

你很好地回應了真珠, 迅速修覆了與她之間的關系;之後又完全停止了那些稀奇古怪的實驗——簡直像什麽「一夜間長大」的戲碼似的。

有時你看到自己微笑的倒影時也覺得不可思議。

那種笑容如同被施加了什麽魔法, 不再像原來那樣千篇一律, 而是驟然變得生動起來。

那是人類才能露出的表情,出現在你的臉上, 更是讓人感到自然親切。

大多數人對你的變化表示樂見其成, 也有少部分人感到棘手——

你開始拒絕為組織舉行覆活儀式。

你理解了生與死更深層次的含義,不該像原本那樣肆意妄為。當然, 更重要的理由是,這裏的一切很快都要與你無關,沒必要再以別人強加給你的身份繼續經營。

負責人對此束手無策。

你是毫無弱點的,不存在任何親人,也沒有僅此一次的生命需要珍惜。

他倒是嘗試拿萩原來說事,畢竟你們「在交往」的事情人盡皆知,然而你「以驚人的冷漠無動於衷」。

結束又一次令人不快的洽談,你對面色鐵青的接洽人點頭示意,推進去椅子,離開了會議廳。

「諸伏景光」在外面。你不記得這是你們今天第幾次巧遇了,印象中他最近總是出現在你身邊。

你們彼此沈默地經過走廊,即將分開的時候,你突然冷不丁聽到他問:

“翼,你快要死了嗎?”

和你們初次見面時差不多的問題,他的聲音也和那時一樣,帶著與問題含義毫不匹配的溫柔。

你微微側頭去看,他正好也在偏頭看你。

他仍在微笑,但這種笑容與他所提問題的殘酷含義相差太大,反而會使人感到危險。

不過,現在你已經能區分出事物之間的不同了,無論他們有多麽相似。

“是的。”你說,並緊接著追問:“在我死後你會想念我嗎?”

在聽到你這樣說之後,「諸伏景光」臉上和煦的笑意出現了不自然的波動。

果然,他並不是真的想要笑,只是習慣性擺出這幅表情。友善的笑容在生活中確實有利於維護人際關系,但這並不意味著它能適配所有場景。

有些不合時宜的微笑會被貼上「驚悚」、「詭異」之類的負面標簽,這點你再清楚不過了。

「諸伏景光」可能意識到了,但他並不在意。

就算換了你,在同樣的境況下大約也是笑不出來的。這一重歷史中沒有他想追求的東西。他在意、或者說知道他存在的人也寥寥無幾。

他理解了你話中的含義,微微抿了下唇,才說:“……還有萩原。”

不管是說「可以互相理解立場的人還有萩原」還是「萩原同樣也會思念你」,在你聽來,這話都帶上了點逞強的意味,可憐又可愛。

“沒關系,”你帶著同樣的微笑回應他:“不必擔心,我會再次回來找你。到那時候,就一起來實現我的願望好了。”

“……可是,你馬上就要死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真實的困惑,仍然體貼地提醒道:“和之前生命體征被破壞不同,這次應該是真正的死亡……你很快要沒命了,而且這世上或許沒有人能再覆活你。”

“我當然知道,”你說:“但死亡從不意味著結束。”

……

「諸伏景光」見過很多死,這點他相信這個世界的自己也是一樣。

唯一的區別在於,「諸伏景光」已經放棄去阻止死亡了。

從失去雙親的那天開始,後來又進入組織的集訓基地。身邊源源不斷地有人死去,大部分連葬禮也沒有,生命就雪融無痕地消失了。

「諸伏景光」漸漸覺得,死是無孔不入的。它是潮水是空氣,是具象化卻無可阻擋的東西,在漫長的少年時期沈重地壓在他的身上,最終與那段失語癥的日子一起融進了他的身體。

後來他也開始制造死。

無聲的,安靜的。只要一枚小小的銅殼子彈,然後遠遠地扣動扳機。

除了哥哥之外,「諸伏景光」從不去看其他人,死已經將他的心打磨得很小。

而在這個世界中,只有片山翼。「諸伏景光」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在書店站在自己屍體旁的樣子。

她一遍又一遍地被殺死,然後又一次次地覆活。死在她那裏就像個戲法似的輕盈,激發出許多浪漫又荒誕不經的幻想來。

在那個幻想出的世界裏,沒有任何人會死。父母還在,點頭之交的訓練生還在,無數曾被他殺掉的任務目標也是。

這樣的世界像建立在一片飄落的雪花上,只要片山翼存在,這片雪花就永不會落地。

但現在夢要醒了。

或者說,「諸伏景光」以為夢要醒了。

片山翼依然是微笑著的。她並不將其稱之為死,而說那是「起點」。

「死亡是另一次降臨的開始」,諸伏景光聽到她這樣說,語氣與平時並沒有什麽區別。

“會來找你的,”她這麽許諾,“你對我而言有存在的價值,所以我們還會再見。”

母親那時候也是。

說「等到叫你出來時再出來」、然而這就是母親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了。

“……”

他沈默著,眼簾低垂望著走廊地板的花紋,最終還是緩緩點了下頭。

他不確定片山翼現在是否是清醒的。

這幾天她像是陷入了某種強烈的幻覺中。「諸伏景光」有次曾聽到她喃喃自語,似乎在她的眼中,圖畫正在低語,而窗欞如同人眼般眨動。

她說:“我知道這些不是真的,可我該如何確定?”

極少數人發現,她的藍發正逐漸褪去色彩,變為舊雪般的銀白。

她放走了真珠和那名叫奏的男公關,又分別寫了信給過去的信徒。信件發出後,剩下的時間則用來望著些裝飾畫出神,好像她能用某種不必出聲的語言和那些畫交談似的。

總部來人要求說服她的頻率越來越低,很快就完全沒人來了。

每個人都看出她的死期將至。

這是毫無根據的判斷,然而卻被大部分人接受。

既然能殺死凡人的對她沒用,那麽於凡人無害的東西或許就會造成她的死亡,這很合理。

有人為此惋惜,也有人無動於衷。但片山翼的態度始終是平靜的,她向「諸伏景光」許諾了自己的覆生,但「諸伏景光」覺得,這次大概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他有這種預感,「萩原」也同樣。

他們都不相信這次死亡後片山翼還會在世界的哪個角落再次出現,但雙方采取的行動截然相反。

在剩下的時間裏,「諸伏景光」盡可能地待在片山翼的身邊,「萩原」則刻意地避開了片山翼,只偶爾隔得遠遠地去看她凝望圖畫的背影。

他們仍是戀人,這關系卻已經名存實亡。

「諸伏景光」猜是因為片山翼已經能分清來自不同歷史靈魂的緣故——即使他們在名義上是同一個人。

她喜歡「萩原研二」,但不是現在這個。

「萩原」頻繁地與總部那個研究密教的機構接洽,偶爾也會在網上進行些「景光」不太了解的操作。

他或許是想留住片山翼,然而一切都是無用的。

片山翼在三月的某個黃昏死去。

那天的夕陽像在熊熊燃燒,落日餘暉從半遮掩的百葉窗斜縫中穿過,宛如箭矢一般,擋也擋不住。

“整個世界亮得兇險。”

她最後這樣說,依然面帶一種恍惚而愉悅的笑意,最後一次閉上了眼睛。

……

【BAD END:輝光】

【描述:起初是夢境,然後是幻象,而今是一切。我再也分辨不出什麽是真實,什麽不是*[我使幻象積累了三份「入迷」]】

【開始另一次降臨】

【重回6月28日】

【食屍鬼:人人皆知我能與死者交談。人們曾稱呼我為先知,也有人稱呼我食屍鬼。我沒什麽理由去破除他們的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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