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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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幸好他接著換了話題, 你們就一些不痛不癢的小事聊了幾句,大部分時間還是在沈默。

就「打發時間」這一項上,你沒什麽經驗。一直以來過的都是爭分奪秒的生活, 因而當日子突然松懈下來後,急剎後的慣性偶爾會讓你感到不知所措。

沈默的時候, 你站在暗一點的地方,就著冰箱門上反射的金屬性光輝,一張張把牌桌上層疊堆著的【關於鑰匙的夢境】和【入迷】拖開, 想找到關於諸伏景光的那張牌。

你做得很仔細,被拖開的牌也很認真地對邊放好。

這麽幹了大半天之後,你看著被整齊分開的卡牌突然意識到,其實你想檢查那張卡的心情並不迫切,現在的行為更多是以此為借口在消耗時間。

就算找到那張牌, 下一步又要做什麽?

把性相全都看一遍,然後再看看能把它拖進哪幾個卡槽裏讀CD?

對於桌面上有哪些卡牌、不同屬性的牌能進行什麽操作,你都已經探索得七七八八, 剩下不知道的規則就算再耗費同樣的時間研究也不一定能發現,邊際效應遞減呈現得淋漓盡致。

你對世界的認知來源主要有兩個, 前任導師和牌。

前者是可悲的光棍, 後者只會簡單粗暴歸納出一個【有意】。

有意=愛慕=喜歡=愛……總之這是個囊括萬象的詞, 但在真珠那裏, 每個詞匯都有著不同的含義。甚至連「在意」這個詞, 有時是指討厭,有時候是指喜歡。

你覺得分不清也不能怪你, 是這個世界太覆雜了, 你已經在盡力適應——

你拖動卡牌的動作頓了頓,那張【關於鑰匙的夢境】恰好讀秒結束, 伴著燒成灰燼的音效成為一張新的【入迷】。

不,不對。進程到現在已經沒必要適應這裏了,如果成功,你將會脫離這個世界。

你只是在用其他事件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在這一刻,盯著改建後遺留下的冷藏櫃,你猛然間意識到自己的動搖。

你仍然在猶豫是否該以此種道路飛升。只差最後一步,你不願意放棄。但那種毫無共鳴的枯燥又仿如沒有期限的折磨。

你渴望觸及輝光——不僅僅是光,還有某些更深層的東西,某些你無法化為化為語言描述的東西。

為此,你想要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你究竟想要選擇怎樣的道路?

“……還在想剛才的事嗎?”

在你陷入沈思不知多久,你聽到諸伏景光的聲音問。他的語氣很和緩,因而並沒引起思考被打斷的不適感。

“……?”

你已經忘記他所指的是什麽事了。你帶著疑問回頭,不偏不倚撞進一片澄澈的湛藍中。

他在看你。

你迅速想到,說不定剛才你頭腦風暴了不知道多久的時間裏,他也一直這樣悄無聲息地看著你。

即使在你們四目相對時,他也沒回避你的視線,而是眉眼彎彎對你笑笑,說:“剛才真珠小姐說的事情。”

是如何區分「喜歡」和「愛」的事啊。

雖然以此為起點發散了不少,但要說是在想這件事也沒錯吧。抱著這種想法,你順著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他接著問:“很困擾嗎?”

說困擾倒也沒有,你斟酌了一下措辭,回答他:“只是覺得,僅局限於情感問題的思考果然還不夠。”

或許該從這個現象去反思,然後及時調整自己的策略,才不至於後期造成大的損失。

“僅局限於思考不夠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簾垂下,睫毛仿佛蝴蝶振翅般顫動了兩下,欲言又止地擡頭看你:“……”

這種表情你太熟悉了。在白領位置上幹久了,你發現一些人想漲薪又不好意思說的時候就會表現得這麽糾結。

你條件反射地擺出一種領導式的溫柔鼓勵,緩聲道:“嗯,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他和你對視了幾秒,突然移開目光,小聲急促道:“翼,可以在這裏等我一會兒嗎?我很快就回來……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你欣然同意,反正你暫時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情得做。

諸伏景光從茶水間離開了。

在他離開的時間裏,你又開始默背那份密傳,背到沒一半的時候,茶水間的門又被人推開了。但進來的不是諸伏景光,而是萩原。

“翼醬,下午好。”男人先笑瞇瞇地對你打招呼,然後才去櫃子裏找馬克杯沖咖啡。

他只從罐子裏舀了一小勺凍幹咖啡,然後就一袋接一袋地往裏面加奶精和糖。你看得直在心裏皺眉時,他突然若無其事地開口,說:

“翼醬,要和我交往試試嗎?”

“……”

入迷所產生的幻覺,終於來了嗎。

鑒於這句話出現在這裏不光在邏輯上匪夷所思,內容上也天馬行空。你將其判斷為【入迷】疊太多而產生的幻聽,並沒有對其作出回應。

但為什麽幻聽是這種內容?

你打算就這一現象進行深入思考時,萩原端著那杯香甜的糖水走到了你面前,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

他將語氣放得特別和緩,像擔心你聽不清楚似的,還特意彎低了點腰湊近你。

你的身高近一米七,算是比較高挑了。奈何萩原研二直接超出你二十多厘米,你站在他面前根本占不到優勢。

不知怎麽回事,這種近距離讓你感到一絲別扭。

真奇怪,明明以前有再多肢體接觸也都很自然的。

你壓下這個想法,問:“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他看向天花板的某個角落,示意你去看那上面的監控探頭:“我剛才去監控室,剛好聽到那件讓翼醬困擾的事情。”

“如果思考不夠的話,不如跟我來交往試試吧?從喜歡的人、到相愛的戀人,這樣親身嘗試一下,就能有更深層的體會也說不定?”

你:“……請先等一下。”

你加快挑揀牌的速度,將那張【熟人萩原研二】的牌找出來,確認過上面仍然沒產生【有意】的性相後,你答應了。

不過你也告訴他,你現在暫時沒辦法抽開身:“我和景約定好了,他稍後有件事要在這裏跟我說。”

“是嗎,”萩原笑了,很開心地對你說:“那我在這裏陪翼醬等一下好了。”

大約十分鐘後,諸伏景光趕回來了,帶著一捧各色鮮花匯集起來的花束。

他看到萩原也在這裏時,神色有些意外,但還是走到你的面前,對你發出了同樣的交往邀約。

你:“……”

你看了看旁邊的萩原,他正表情放松地站在你旁邊。在你看過來的時候,他無辜地笑著對你眨了眨眼睛,像是不明白你為什麽在這個關頭要看他似的。

就算是你,這時也明白他是故意的了。

“……抱歉,”你說:“我剛剛已經和萩原交往了。”

他像是沒理解你在說什麽一樣,短促而輕地「嗯」了一聲,猛地轉頭看向你身後的萩原。

他的表情沒怎麽變,萩原研二也似笑非笑地和他對視。兩個人都不說話,表情姿態看上去都溫和有禮,氣氛卻驟然冷下來,空氣像是要結冰。

這種微表情的控制還是你遠達不到的水平。

不過即使諸伏景光趕上了,你也得先查一下他的牌面上有沒有【有意】。

假裝交往和真的墜入愛河是兩碼事,後者會讓對方走上你競爭對手的道路。

而且他的牌不像萩原,後者的卡牌你近期查看過兩三次,算是在比較好找的位置。而【熟人諸伏景光】你剛才已經翻了起碼二十分鐘,還沒有出現的跡象。

說實話,你也不是那麽喜歡把卡牌拖來拖去的。

不過現在先得收場。

你回憶著過去上班的話術,客套地笑了笑,說:“這次時間不湊巧,下次有機會再交往(合作)吧。”

“……”諸伏景光有些茫然地看你:“還可以下次有機會嗎?”

“當然了,親愛的,如果時間足夠的話。”你保持著禮貌微笑。

“……”

他看看你,又看看旁邊的萩原,半晌又恢覆了原本那種平穩的溫和,也對你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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