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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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片山翼消失了。

真實情況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搜查本部連片山翼教團裏那些昔日的同僚也沒有透露,只是說她不辭而別。希望他們能配合尋找一下線索。

一部分還在公寓裏住著的人幫忙清點了一下片山翼留下的東西。

結果發現,她應該是在去搜查本部前就決定離開了, 時間也可能早於邀請江戶川柯南來做客的節點。

片山翼書架上有一部分東西不見了。

“不是說只帶走了一份文獻嗎?”

“「只少了一份文獻」是與那天的前一天相比。”佐藤美冬說:“但是「那天的前一天」和「那之前」比起來,少的東西更多啊?”

“哈?問我為什麽之前不說?我又不是倉管, 特地報告這種事才顯得奇怪吧?而且那之前不是整理房間了嗎,當然會覺得是放到其他地方去了。”

消失的資料並不是高等級的密教文獻,反而都是些基礎入門的。沒有那些東西, 剩下的密傳無論多高級也都是空中樓閣,沒人攀得上去。

片山翼很聰明,也夠果決。

因為就留下的東西看,她是短期內突然決定要走的,不然書籍工具之類不會剩下這麽多。

“這樣啊, 真的以後都不回來了啊……”佐藤美冬惆悵地往沙發上一靠,出神地望著天花板。

房間裏有七個人,把客廳坐滿了。但比起考試那天的情況, 還是略顯冷清。

“當初不是前輩說她不會回來的嗎?為什麽現在這種表情?”

松田陣平問,他指間挾著根點燃的香煙, 絲絲縷縷的煙霧在房間內緩慢升騰。對於這間公寓來說, 這是七年來從未有過的場景。

“雖然那樣說了, 但真發生了感覺還是不一樣啊, ”佐藤美冬捏著下巴, “我和小翼朝夕相處了5年,這是我人生的六分之一了, 我跟媽媽整天黏在一塊的時間也只有上幼稚園前的3年而已……人生真是不可思議啊。”

“……”松田用餘光看了看萩原研二, 後者罕見地眉頭緊鎖,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幹什麽。於是他只能自己生硬地轉移話題:

“這件事前輩跟大家都說過了嗎?”

“我在LINE群裏發了通知, 有多少人看到就不一定了,最近出席率挺低的。”

松田陣平幹巴巴地接了句「說的也是」,然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佐藤美冬跟他,期數不同,部門不同,性別甚至連性相也不同。他又不是萩原那種誰都能相談甚歡的類型,話題如果不是圍繞片山翼,就會變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說起來萩原今天沈默得可怕,果然也是因為……

松田微微朝旁側頭,想看一眼萩原的情況,沒想到他剛一回頭就發現那家夥也正在盯著他看。

“……、!”

松田陣平被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抱怨,就聽見萩原研二說:“所以、翼醬是要飛升了嗎?”

“就像那種高僧圓寂、得道成神的故事一樣,她把其他條件都準備好了,就只等找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得道飛升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一時間沒人說話。

片山翼沒掩飾過她的目標,教團裏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為了飛升。但直到這一刻來臨為止,大家對這件事都沒什麽真實感。

聯想到數日前,片山翼那位「導師」的出場方式,松田陣平脫口而出:

“她以後也會突然從鏡子裏冒出來嗎?”

“前輩,我想那應該只是一種現形方式,”一之瀨奏說:“【燈】的飛升應該是拋棄現實世界的身體、以靈魂的姿態居住在漫宿。在現實世界的出現就要借助光、鏡子和夢境。”

佐藤美冬插話:“小翼說她飛升了會給我托夢。”

“翼醬好像也這麽跟我約定過……”萩原研二顯得若有所思,“就是說,她的飛升就相當於在這個世界死去,再也無法真正見到她了嗎?”

“這……”

這點超出書本範疇了,一之瀨沒想好要怎麽回答。

松田見狀,對幼馴染說:“你可以也飛升。【蛾】相的教會叫什麽來著……”

“荒林俱樂部。”佐藤美冬即答:“「這是我的過去,但現在我已轉變。這是我的皮膚,但不過是借來之物,這是我的姓名,且不過是障眼之物。我曾在這裏,而今已不在」*、怎麽樣,合你胃口嗎?”

這段是將信徒擢升至10級【易皮者】時,所念的誦言。

“……前輩,別開我玩笑啦。”

萩原研二作出被打趣了的反應,佐藤美冬也笑,笑完之後說:“你沒收到小翼的聯絡嗎?真奇怪,我還以為那次考試你絕對能拿下第一呢。”

對這個問題,萩原同樣一笑而過。

聊完輕松的事之後,緊接著就開始說將來的打算。

他們這些人面臨的處境遠比話題要沈重得多。在片山翼消失後,這種集體生活就很難再維持。

以前他們是為了片山翼的目標而提供助力,現在他們則不得不選擇一個自己的目標。

他們的存在畢竟特殊。盡管有像一之瀨這種早早計劃好的人,但對大部人來說,做出抉擇並不容易。

一之瀨講完她要去國外的動物園給袋鼠修柵欄、並邀請各位前輩有空去玩後,遠處那陣隱約的雷聲越來越響,最終像打破器皿似的猛然變得嘈雜起來。

“下雪了嗎?”有人問。

“下雪沒這麽吵,而且這都二月了,”離窗戶近的人掀開窗簾朝外看了看,然後肯定地回覆:“是下雨了。”

仿佛眨眼間,大雪紛揚的冬天就已經遠去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佐藤美冬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望向夜色濃重的窗外:“等再過幾天煙火大會結束,春天就該來了吧。”

萩原研二同樣看向窗外,手裏攥著的手機屏幕暗下去,上面最後顯示的仍然是沒得到回應的聊天界面。

……

晚上七點,某家地處偏僻的便利店。

自動門打開又關閉,夜風隨之湧入。只是已經不再像前兩個月那樣寒冷,嗅覺敏銳的人能從中聞到泥土的氣息,是春天的味道。

店員將兩盒以西蘭花為主要配菜的便當掃碼,熱情地報出價格後,又詢問是否需要袋子。

另一位店員清點完庫存、回到店裏換班時聽見這麽溫柔的語氣驚訝極了,不過在看到那位客人時,心裏頓時了然。

那是位帥哥……

不,這麽說好像不夠客觀。因為那種帥氣已經到達極致,甚至突破性別、能用「好看」、「漂亮」來形容了。

尤其這位客人還留了半長發,紮成一個小辮。穿著棕色大衣走在春日寒風裏,風度翩翩之餘魅力值爆棚,只要看他一眼就再難移開目光。

“請給我袋子,”客人微笑著說,他的聲音也很好聽:“您剛才是要下班了嗎?真不好意思,耽誤您時間了。”

任何一位女性見到這種場景,恐怕心都要化了。

店員小姐連忙擺手:“沒關系沒關系、我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情,就只是和朋友約好去看煙花而已。”

客人恍然大悟地笑笑:“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一路過來沒看到什麽人。大家應該是都去參加煙火大會了吧。”

“其實也不是啦,我們這地方比較偏僻,平時也沒什麽人會來的……這是您的找零,請收好。”

店員小姐將零錢和袋子一並交付給客人,想了想又額外叮囑道:“您記得註意安全啊,很多人會趁著慶典的時候作案的。”

“大部分警力都被抽調去維護慶典秩序,會被認為是下手良機也難免,”客人接過東西,笑著道謝:“我會註意的,謝謝你。”

萩原研二離開了便利店。

雖然是在東京,但這附近就像店員說的那樣,人煙稀少。連街邊的路燈都呈現一種年久失修的黯淡,明明亮著,卻什麽都照不清楚。

道路一側的一戶建絕大多數都黑著,萩原一路走過去,別說碰到人了,連流浪貓狗都沒碰到一只。

萩原也不著急,他拎著東西,慢慢沿著道路走了好長一會兒,直到天空盡頭處開始有各色煙火陸續綻放,他才在這片社區的垃圾回收點停下來,笑著舉起手裏的袋子:

“翼醬,我帶了你愛吃的西蘭花便當哦?”

幾日未見的片山翼正站在他面前,手上拎著一只用途不明的大號行李箱。

在聽到萩原研二的聲音後,她放下行李箱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把萩原從頭到腳打量了幾遍,說:“我不喜歡吃西蘭花。”

“但是綠色蔬菜對身體好呀。”

“算了,”和他對視幾秒後,片山翼放棄了似的:“既然你能找到這裏,就跟我一起過來吧……告訴我實話,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是,”萩原研二回答她,走過去幫忙把行李箱拉起來:“翼醬現在住在哪一間呢?”

片山翼帶他到了附近的一套房子裏。

和她之前居住的地方相同,這套房子裏也看不到太多生活的痕跡,玄關處連一雙拖鞋也沒放。

“直接進來就可以,不用換鞋,”片山翼說:“箱子就先放在門口吧。”

她進門之後並沒有開燈。幸好今天晚上不是陰天,借助客廳映進來的月光,勉強能看清路。

萩原研二脫下外套抱在手裏,四下觀察了一下房間構造,才說:“行李箱不透氣。這樣放著不管,裏面的人會因為窒息而死亡的。”

“……”

片山翼轉過頭來,無聲地註視了他一會兒,再次開口:“把箱子打開放在那裏。你跟我進來。關上門。”

她用的是命令形。

在意識到這點的同時,萩原的身體就已經不由自主地行動起來了。

“你不應該來找我的。”他聽到片山翼說,“本來我都打算放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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