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第45章

休息室隔音做的不錯, 外面的嘈雜聲傳不進來,但也讓這句借酒宣洩的話變得更加清晰響亮。

安室透猛然驚醒,迅速反應過來道歉:

“不好意思前輩, 是我剛才聽錯了。”

他站得離門口很近,說話時手悄悄背過去確認了門是鎖著的, 剛才的話應該沒人聽見。

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假如這個人不是有意試探,酒醒後多半也會忘記這段沒什麽營養的閑談。

“前輩,那我先走了。”

在牢牢記住那個醉酒牛郎的長相後, 安室透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卷起襯衫袖子把相框抱出去了。

店裏已經開始營業,更換照片的時候要小心避開客人。

幸虧有店裏的一個前臺來幫忙,安室透很快換好了相片。

這樣掛起來之後,在店裏特意營造的暧昧燈光下, 「秋」的照片看上去更接近他記憶中的萩原研二了。

但安室透清楚,這只是大腦成像功能受到影響時、自動用記憶補足所造成的錯覺罷了。

幾天前他也找過街道監控錄像看,那個像萩原研二的人反偵察能力很強, 不光戴著口罩,連正臉都沒拍到過幾次。

但無論是身材還是走路姿勢, 給他的感覺都就是萩原研二。

安室透能感覺到, 近來他感性的部分過於活躍, 在一些事情上甚至影響了他的判斷——就比如過早地對片山翼放下了警惕。

但人類的思考過程本就不可能完全隔絕掉情感。

「當察覺到自己受影響時, 不要排斥, 接納它。將情緒連同它的來源一並納入思考,或許會有助於保持冷靜。」

這是那起讓hiro失去雙親的長野慘案告破後, hiro曾對他說過的話。

站在能看到相片的角落裏, 安室透平覆自己的呼吸,試著像幼馴染告訴他的那樣、連近日來莫名其妙的情緒一起分析。

他閉上眼睛, 感覺到那股不受控制的感情在黑暗裏漸漸成形浮出水面。

……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因為他打從心底裏期望,他的朋友們能夠還活著。

安室透無奈地扯了下嘴角。睜開眼,面前仍是燈光昏暗的長樓梯,裏面隱約傳來音樂聲。

“透哥,剛剛有新客人過來了,一會兒可能輪到你去打招呼……”

剛剛幫忙的前臺看他在這裏站了有一會兒,過來小聲提醒。

在看到安室透盯著看的是「秋」的照片後,前臺小聲地嗳了一下,自以為看透了他的心思:“等再段時間、掛在這裏的絕對是透哥的照片……我覺得你比秋帥多了,只要入行,蓋過他的風頭輕輕松松。”

很明顯的奉承話。

安室透壓下心裏的尷尬,滴水不露地回應了這份示好。

幾句話談下來,前臺已經完全被他籠絡了。安室透回店裏的時候,小夥子還元氣十足地給他打氣:

“透哥,加油!”

“……”安室透笑著對他也揮了揮手:“好。”

男公關這行和外界想的不同,光有臉還不行,還要能察覺到客人的真實想法、能說會道。

有時候比起容貌,甚至是後面這點更為重要。業內其貌不揚、只憑善解人意就做得風生水起的人也不在少數。

湊巧的是,安室透兩樣都有。

因為「秋」今天在店裏出現過,客流量似乎比往常要高。源源不斷有消息滯後的人來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見到「秋」。

這也是捧頭牌所帶來的明星效應。即使秋不在店裏,那些湊熱鬧的客人好不容易過來,大部分也不會轉頭就走。至於誰能把這些成功轉化為自己的業績、就要各憑本事了。

最有本事的顯然是安室透。

他色藝兼備,除了對外貌有固定要求的——有些客人會偏好黑發或是耳洞一類——幾乎每次去打招呼都能被留下來。

光是被指名送客人回去就十幾次,如果不是有堅實的鍛煉基礎,只是來來回回爬樓梯都夠累趴下的了。

當天下班統計營收時,老板看著安室透的業績喜不自勝,拍著他的肩膀說:

“我開店也有幾十年了,誰適不適合幹這行一眼就能看出來。而你,透君,你天生就是做牛郎的料子!”

安室透:“……您過獎了,哈哈。”

誰天生就是做牛郎的料子啊!

但不管怎麽說,即使只是中規中矩地做,安室透也在短短一周就進入了一個什麽關於牛郎的排行榜。雖然跟排行榜前面還差得遠,對新人來說已經是成績驚人了。

安室透起初的想法是等秋來店裏工作時再和他拉近關系,但這一周以來,秋再也沒有出現過。

聽店裏其他人的閑聊說,秋不是每天都來上班的,頻率很不固定。像上個月聖誕節加新年,無論老板怎麽給他發消息催也不回覆,直接一整個月都不來的情況也有。

“這也難怪,那小子開張一天都夠吃半年的了,誰知道他下次來是什麽時候。”

這對安室來說是個壞消息。

秋在店裏幾乎沒留下資料,每次下班就像人間蒸發。除了老板存了他一個聯系方式外誰也找不到人。

如果他一直不來店裏,就算安室透出動公安部的下屬也很難抓到線索。

而另一個主要原因是,這樣黑白兩班倒的生活,他實在撐不了太久。

安室透需要的睡眠時間不多,但不代表他不需要睡覺。

牛郎的工作強度非常大,營業時間要不停喝酒,下班了也要采用各種手段維系客戶。最常見的就是發各種消息分享日常,連上門枕營業都稀松平常。

安室透新註冊的那個line賬號短短幾天就加了不少人。他還學到了一個沒什麽用的冷知識,說line能添加的聯系人上限是5000。店裏有一兩個業績靠前的因此註冊了好幾個賬號。

俱樂部和咖啡廳每天無縫銜接,偶爾還得抽空回公安部盯一下進度,並且時刻留出第三只眼觀察毛利偵探事務所的動向,日子過得生不如死。

當安室透在睡意朦朧中、又一次將發給客人的消息轉送給了風見後,看著下屬很有眼力見地裝死,安室覺得他實在有必要采取點措施了。

他點開和伏特加的對話框。

>>>更早以前的消息

【透—APiTS:早上好,今天是店裏的眼鏡日,所以戴了這個】

【透—APiTS:感覺好像不太適合我】

【透—APiTS:[銀邊眼鏡自拍.jpg]】

【伏特加(日本):?】

【伏特加(日本):你想幹嘛?】

【透—APiTS:發錯了】

【伏特加(日本):?】

>>>今天 03:23

【透—APiTS:晚上找時間碰面,收到回覆】

>>>今天 06:12

【伏特加(日本):行】

【伏特加(日本):那在上次碰頭的地方。時間就你下班後】

【透—APiTS:1】

17:43 某停車場。

“什麽?你是說那個人一直沒出現?”

伏特加聽完他的話,神情有短暫的驚愕,但很快又換成了警惕:“波本,你們情報組的任務不就是搞到情報嗎?這點小事也要別人幫忙?”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安室透早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笑容不變:“東西我有很多辦法能搞到手,但需要多少時間就不一定了。這麽拖下去你也不好交代吧?”

“……你需要什麽?”

“很簡單,”見對方咬鉤,安室透勾了勾嘴角,更加放慢了語速:“只要給我一點小提示就夠了。比如說,組織在找的,究竟是什麽樣的東西?”

伏特加的表情再次發生明顯變化,從猶豫變成了「告訴他應該也沒事」。

“好吧,我只跟你說一次……組織要找的書,是一本關於變化與重塑的書。它很有可能是外文的,裏面的內容則會告訴我們怎樣讓一切發生變化。”

安室透:“……什麽東西?”

“反正就是一本關於改變的書就對了!據說那上面有教人怎麽逆轉生死和時間的辦法。

安室透:“……哦,是這樣啊。”

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有。

他盡量在不傷害伏特加自尊心的前提下提議:“原話你還記得嗎,要不你直接把原話覆述一遍?”

伏特加的憤怒中飽含著委屈和心酸:“原話就是我剛剛對你說的那些!”

他就是因為沒聽懂什麽意思,才會花大半天時間把這些狗屁不懂的玩意兒一字不差的背下來!

安室透:“……哦,是這樣啊。”

……

“是這樣啊。”

你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坐在你對面的人停頓了一下:“翼小姐,你知道組織要找的是什麽東西了?”

“很顯而易見。”你看向對面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本堂先生,看來您最近沒有讀書是嗎?”

伊森本堂沒有過多辯解,只是說:“我很慚愧。”

反正你也沒有把他當作信徒看待,沒必要在這一點上揪著不放。你微微抿了下唇,把心裏的猜測全都說了出來。

“事實上,他們想要的應該是高等級的【鑄】相密傳,只是分不清書籍和密傳的區別,在說法上才會弄不清楚。”

密傳是從書籍中提煉出來的知識精華。如果只持有書而沒有研究透徹的話,書籍也只是寫了字的廢紙而已。

“應該是想借【鑄】相密傳舉行儀式吧,之前您不是說他們還研究過一段時間的屍體覆原和存放方法嗎?看來那個組織的boss很有可能已經死了。”

你賣給組織的第一本書,就是《夜游漫記·卷一》。在研讀結束後能夠得到一份【蛾】2的密傳。

【理發師的警告:一位林地之神樂於將縷縷發絲從頭皮上分離。以求關註,則將之焚燒。以求機遇,則將之埋葬[在儀式中將其對一具屍體念誦,加上「冬」之影響,可使屍體覆生]】

先利用儀式將屍體覆活,然後再利用【鑄】的密傳拜請司辰「白日鑄爐」,舉行鑄爐赦罪的儀式,將【衰老】轉化為【健康】。

這樣那位已經死了不知多久的敵對組織BOSS就能順利再世為人了。

想法很好。但實踐起來就像「將大象塞進冰箱的三步計劃」一樣,可能折騰到下下個世紀也不會成功。

原來那個人甚至都沒成為長生者,早就死了,所以留下的組織才會是那個樣子,連書店都找不到。

在臨飛升之際發現對手不光能力拉,起跑線竟然還是負的,你連感慨都沒有了。

“總之沒什麽威脅,您按照往常那樣繼續行動就好了。他們仍然沒掌握任何力量。”

“那麽他們正在找的書……”

你想了想說:“是《鐵之書》或者《熾熱密續》吧。”

這兩本書閱讀後都能得到【鑄】8的密傳。其中《熾熱密續》已經被你整合成了密傳,而《鐵之書》前段時間你翻譯完後讓萩拿去看了,現在也已經回到了你的書架上。

“無論哪本他們都找不到的,還請放心。”你說:“說起來,你沒再聯系過您的女兒嗎?”

你指的是伊森本堂覆活以後。

看她女兒的性相,似乎並不知道她的父親現在仍能在醒時世界活動。

伊森本堂這回沈默了很久,然後他舉起茶杯,避開了你的視線:“我不準備聯系她……謝謝你給了我第二次機會,但等一切都結束了,我想我還是會自行了斷。”

“為什麽?”你有些不理解:“你的身體不會老去,擁有無限的時間,這不是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嗎?”

“翼小姐、……”他少見地笑了下,笑容裏卻滿是說不出的苦澀:“不是每個人都會追求永生、也有很多人盼望的是能與自己的親人朋友一起容顏老去、回歸長眠。”

他端著茶杯的手有些顫抖,這是他手腕那處咬傷所帶來的後遺癥。

盡管你一再告訴他【行屍】可以自由更換肢體,他可以挑個健康的胳膊換上去,只要縫合標準也會長好的。但他卻堅持留著這條手臂,忍受它所帶來的不便。

你看著咖啡的液面在茶杯中不斷泛起漣漪,心裏突然想:

等你飛升到漫宿之後,萩會怎麽樣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