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第20章

傳真機滴滴地叫了幾聲,再次吐出一張紙來。

萩原研二還沈浸在幼馴染顛覆印象的傳聞中不能自拔,諸伏倒是先回過神來了,他在椅子上微微側過身去看片山翼,等待著她重新回來吃飯。今晚煮了壽喜鍋,他用新學到的配方調了醬汁。

不管在其他方面是否有分歧,在吃飯這件事上諸伏覺得和片山翼的相性很好。

她大部分時間真正的感情是內斂的,因此偷偷觀察然後捕捉到她吃到喜歡吃的東西後心滿意足的瞬間、對諸伏景光來說不但是得到反饋的喜悅,還有一絲隱秘的成就感。

尤其在這幾年臥底任務不斷深入,能在這間公寓裏什麽都不去思考,只是單純地料理食材,對他來說逐漸變成了令人期待的放松時刻。

諸伏景光因此等待著她坐回飯桌上繼續用餐。但奇怪的是,片山翼拿到那張傳真後,說了一句「我吃飽了」、就匆匆回了書房,一直到第二天淩晨兼職才匆匆出來,面無表情。

她並沒有刻意將那張傳真藏起來,諸伏景光很輕易地就在書房的桌子上發現了。

仍然是海外探險隊發來的消息,那上面的內容甚至可以說是個好消息:

【已找到援手,先見者克利夫頓將為我們提供幫助。他是您忠誠的信徒。】

……

他不是!

哪怕納塔麗婭·龍找上門來的時候,你都沒有現在這樣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感覺。

嚴格來說,克利夫頓其實是你導師留下的信徒,從上輩子開始就一直輔助你。

但當時你們的目的、你們所說的「飛升」,其真正含義是幫助已經飛升的前任教主在漫宿中升得更高。你要犧牲自己來托舉他,自己則成為漫宿墻壁上一塊無關緊要的磚石。

在你到來這裏的前兩年,你一直也是這樣想的。

直到你自己在睡夢中進入了漫宿、打開了純白之門後,你決定拋棄導師,自己真正地飛升。

對現在的你來說,導師已經是個無關緊要之人了。

先見者克利夫頓在你的教會裏不受歡迎,必須在他抵達日本前就悄無聲息地除掉他。

而且這件事不能讓克利夫頓察覺。他的【燈】相是最高的10級,你手下暫時沒有能與之抗衡的信徒。

你得想個辦法……或許那樣做能達到目的。

……

晚上打工結束後,你返回公寓。

諸伏景光能夠脫離組織的時間是有限的,敵對的BOSS現在對他的行蹤很關註。既然你不同意對屍體舉行儀式,他就要帶走另想辦法了。

你攔住了他。

“景,我改主意了,”你站在門口宣布,露出個與諸伏景光相仿的溫柔笑容:“你說的對,也許我們不該見死不救,也不應對邪惡一再忍讓。”

“……翼?”

諸伏景光正把那個男人塞進裹屍袋裏,他半跪著,從下面看過來的眼神顯得迷惑極了:“可你不是說……”

“是我錯了,”你過去握住他的雙手,真摯地說:“我們現在就對這位先生舉行儀式,然後再一起商量之後對付那個神秘組織的行動吧。”

諸伏景光:“……好?”

萩原研二臉上寫著「???」聽完了你們倆的對話,又帶著「???」的表情幫忙把屍體從裹屍袋裏取出來,完成了儀式的相關準備。

【你獲得「破碎行屍」】

【描述:一股撕裂之力將這具屍體拖回半死不活的狀態。它一移動,身體就會像碎玻璃一樣嘎吱作響。它的手掌是骨片交織成的利爪。看起來它隨時可能倒下。】

破碎行屍,除了屍體覆生固有的冬4屬性外,另一個屬性是刃4。

在這個世界覆活的行屍需要幾秒的時間來恢覆生前面貌,在那個男人以屍體之身搖搖晃晃站起來的時候,萩原研二面無表情地微微向後退了一步。

他往常都是春風滿面的樣子,很少表現出這樣冷淡的態度。但無論誰見了他這一瞬的反應,都會認為這更像出自他本心的反應。

在他還要向後退去的瞬間,你及時抓住了他的手。

你知道他並不是對這個素不相識的男人有偏見,大概率他是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當初「覆活」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如今這副場景。

理論上來講,人在看到這個過程後有一定概率會產生自我厭惡,這時候給予認同和鼓勵或許效果不錯。

“……”

他看向你,你對他報以微笑,同時更加用力地握緊了他的手。

他的手比你大很多,因為總是鼓搗機械器材,手指都帶著略顯粗糲的薄繭。你的體溫常年偏低,他的手其實比你要溫暖得多。

“……”

他在看了你兩三秒後,終於也露出了一個微笑,反手牽住了你。不過好像沒掌握好力度,有點太用力了。

這些都不重要。

你很快收回目光,轉而關註起那位死而覆生的先生。

果不其然,他是個你不需要的刃5。

相比起他的密教屬性,反而是他作為人類擁有的身份對你來說更有利用價值。

這個人叫伊森·本堂,日裔美國人,是CIA方面派出到敵對組織的諜報人員。在和聯絡員接頭的時候暴露,被組織成員擊殺。

當然,這個消息不是你問出來的,而且你懷疑這個說法也不是實話。

他之所以送命是因為手腕被咬斷了,這種方式作為殺人手法未免太別出心裁了。

但沒關系,這不重要。

在你們互相交換了彼此(約七成都是虛假)的個人情報,他也答應了幫你疏通一下簽證的事情。然後,在伊森本堂神情凝重開口要說話前,你搶先握住了他的手。

“本堂先生,其實我有個不情之請。”你說:“能否請求您以囚犯的身份,和蘇格蘭一起、再回到那個組織去呢?”

伊森本堂在遭到刑訊前就死了,琴酒將他的屍體交給諸伏景光,要求他用所謂的「儀式」進行覆活,以便於問出更多情報來。

除了忠心,這也是對諸伏能力的一次試探。如果他真能將「覆活」的伊森本堂帶回去,想必諸伏景光在組織的地位還能夠再進一步。

“嗯,我原本也是這樣打算的。”伊森本堂在這麽回答之後,用帶點探究的目光看著你:“但片山小姐,你為什麽願意幫助我做到這個地步呢?”

伊森本堂無論是氣質還是長相,都迥然於諸伏和萩原這些美青年。硬要說的話,他更接近於松田陣平那種英氣凜然的類型,只是遠沒有松田鋒芒畢露。他被磨得很鈍了,是個沈默寡言的男人,眼光卻很毒辣。

他會在意什麽呢?

“……是的,我的確有個不情之請,”你直視著他的雙眼:“有名教徒背叛了教會,他偷走了導師留給我的重要資料,想作為在那個組織一路高升的投名狀。”

“我希望您……為我除掉他。”

萩原和諸伏幾乎同時看向你。

盡管你經常與人密謀些不太能見光的事,但那不是雇工就是你的信徒,和伊森本堂說這種話顯然太出格了。

“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伊森本堂沒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他的眼睛還是緊盯著你。

或許這時候微微移開視線效果會更好。

“他叫克利夫頓,先生。”你略略垂下眼簾,說,“當你見到他的時候,你自然就會認出他來。”

克利夫頓是個有點年紀的大叔。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已經是【燈10】的先見者了。

他很強,也的確用的很順手。但所有信徒裏你最討厭他。

他不是你的熟人,他的每一次晉升也都不是你主持的。

你討厭他。

上輩子他每天清晨都會早起迎接黎明,然後對別人說一些神神叨叨的話。

只要一打照面,伊森本堂絕對能夠認出他來。

“好,我記住了。”伊森本堂的眼睛還是盯著你不放:“我會為你除掉他……但前提是,你要告訴我真正的理由。”

他的嘴緊緊抿著,表情緊繃。是因為你的年齡太輕了嗎,能從他神情中讀出幾分長輩般的認真嚴肅。

……試試看。

你故意撒了謊,在他的步步緊逼下又扯了幾個破綻百出的借口。

終於,你像是被追問到無路可走了,才終於吐露實情。

“克利夫頓和我有分歧……我被騙了。”再擡起頭的時候,你的眼眶泛紅了:“我不知道他所說的大功業竟然是那樣的。”

“翼,”諸伏景光想要朝你這邊走,被萩原攔下了。

伊森本堂仍然緊皺著眉頭:“什麽樣的?”

“成功進入輝光的時候,會有成百條魂靈再也不會從夢中醒來。”你說:“我害怕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我知道了。”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輕輕拍了拍你的肩膀。

原來他有個女兒啊。

你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心想。

……

因為伊森本堂和諸伏景光要商量一下後續計劃,於是諸伏在你這裏又做了一頓晚飯。

飯後,你回到書房準備繼續作業,萩原研二卻緊跟著你進來了。

“小翼,關於大功業的事,是真的嗎?”

他問你。

“關於這個問題啊,”你對他笑了笑:“我當然會撒謊了,你不必為我擔心的。”

“是這樣啊,說的也是。”他深深地看了你一眼,又笑起來:“記得早點休息,和本堂先生交涉還挺累人的,是吧?”

你對他笑了笑。

當然,你已經發電報給了克利夫頓,告訴他有不自量力之人意欲阻礙你們的事業,請他先不要與你匯合,而是去敵對組織內見機行事,徹底摧毀他們的企圖。

不管敵對組織在密教知識上多麽貧弱,克利夫頓又有多強,克利夫頓一個人面對那麽龐大的組織都是無法取得完勝的,所以你許諾讓他先行,後續會派其他信徒協助。

當然,那是永遠不會到的增援。

你已經有了更好的,不再需要他了。

而讓諸伏這回帶走的密教書籍裏,你則似是而非地描述了先見者的特征,並警告那位素未謀面的敵人:先見者將會潛伏到天命之人身邊,意圖搶走他飛升的機會。

對諸伏景光,你倒是全盤托出了對克利夫頓的厭惡,說明了要達成克利夫頓的事業要犧牲多少人。

你還叮囑他註意安全,盡量明哲保身,如果真保不住了死前也一定記得給你打電話。

至此,你能做的都做了。

就讓他們去鬥吧。

克利夫頓死了,你贏;伊森本堂死了,你也贏;敵對組織沒了,還是你贏。

要是所有人都死了那更好,那你贏個大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