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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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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事到如今, 蝙蝠俠的冰櫃裏誕生了一個很危險的物品,或者說生物。

在把它取出來之前,必須再三確保自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對所有未知生物的研究都應該保持警惕。誰也不知道打開罐子後, 裏面的東西會不會直接跳起來撲到臉上。如果不是時間倉促, 蝙蝠俠不會這麽快就行動, 但佩斯利·連恩已經開始向他索要羽毛——等到她下一次想起這件事, 說不定會直接從蝙蝠洞的某個角落裏鉆出來搶劫。他必須加快進程, 率先掌握這罐神秘物質的一手材料。

玻璃罐的外壁摸上去冰冷光滑,帶著一層水珠, 似乎比它原本的材質更加堅硬, 但這只是一層薄薄的外殼。無論在冰櫃裏待了多久,內部的物質仍然是恒久的四十二攝氏度, 把它捧在手裏的觸感像是捧著一杯溫熱的咖啡。蝙蝠俠把罐子放在實驗臺上, 於明亮的燈光下小心翼翼地擰開氣密蓋。

什麽也沒發生。目前為止, 這罐羽毛十分安於現狀, 至少沒有把觸肢之類東西的伸出瓶口打探, 也看不出有多少自主意識。檢測有害物質的感應器沒有反應, 蝙蝠俠摘下了防毒面具。

盡管長得像血管,但它散發出來的並不是血腥味,而是剛下過雨後的森林裏,靠近樹根時會聞到的味道,很淡, 但是存在感很強。蝙蝠俠感到舌尖發苦, 似乎嘴裏被塞了一口混合著苔蘚和昆蟲的濕潤泥土。

自上往下觀察瓶口, 縱橫交錯的絲狀組織從中軸線開始向外填充, 中間留下蜂窩一樣的幾何形縫隙。羽毛正生機勃勃地跳動著,早就失去了最開始的形狀, 更像是一罐肆意生長,沒有形狀的內臟。他拿起手術刀和鑷子,輕輕切下一小截粘連在一起的血肉,平穩地放進培養皿裏。

沒等他進行下一步動作,這塊被分離出來的組織就像被潑了硫酸一樣開始劇烈抽搐,鮮紅的表皮迅速褪去血色,直到泛白變灰,最後萎縮碳化,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堆輕飄飄的碎屑。

蝙蝠俠默默觀察著這一變化,順手在電腦上敲了兩行實驗報告。在他轉移視線的這兩秒內,身邊森林的氣味陡然變得濃郁而甜膩,仿佛泥土被翻開,露出了裏面腐爛的屍體。一個不存在的東西來到他身側,伸出冰涼的手指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在提醒著什麽。

如果不是幻覺,那他就是聽見了幽靈在竊竊私語。蝙蝠俠擡起頭,驚訝地發現,存在罐子裏的羽毛已經有一小半開始褪色,好像被剛剛失去的那部分身體隔空傳染了。他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合上蓋子,但沒能阻止死亡繼續蔓延,無形的火焰從最末端燃燒起來,承載它的容器也開始發熱。由於尚不清楚觸發變化的條件,蝙蝠俠只能把罐子重新放回原位,只是回天乏術,剛才還充滿生命力的羽毛已經萎縮了大半,並且仍在不停雕謝,仿佛之前的好養活全部都是用來迷惑人類的蹩腳把戲。

蝙蝠俠調低冰櫃的溫度,將周圍的東西全部拿走,最後把玻璃罐往裏推。按照基本的生物學原理,溫度越低細胞的活性就越低,死亡的速度也就越慢——如果罐子裏的東西真有細胞的話。

而就在被推進冰櫃最深處的那一刻,萎縮的進程肉眼可見地停了下來,滾燙的玻璃壁也開始降溫。剛才那陣急切的呢喃如同夢境一般迅速消失了。

蝙蝠俠緊跟著松了口氣。就像是終於給一個哭鬧不止的嬰兒找到了合適的睡眠姿勢,在短短的十幾秒內,他已經感到萬分疲憊,而且精神上的傷痛要遠大於□□的勞累。他慢慢直起腰,倒退著從冰櫃裏走出來,開始從控制變量的角度思考這罐羽毛的生存條件。他尚未發現,自己的耳朵已經開始流血。

時間太短,溫度沒有多大的變化,唯一的變量就是位置。他掃過冰櫃裏的其他物品,之前動作匆忙,一些藥瓶的順序被打亂了。或許它能夠感應到身邊的環境?

……

十五分鐘後,蝙蝠俠重新坐回到電腦前,懷抱著最嚴謹的求真務實精神,在實驗記錄裏鄭重其事地輸入了一行字:

“需要與阿爾弗雷德制作的甜度過高的松餅放置在一起。”

————————————

在這個寧靜的夜晚,漆黑的教學樓裏傳來一陣尖銳的嚎叫聲。

“我拿走了尺骨,就是你前臂上的那根骨頭。”佩斯利微笑著的收回手,眼睛一直盯著被綁起來的史密斯,“我認識一個喜歡摘走內臟的家夥,但是那很容易把人弄死……你感覺怎麽樣?”

史密斯的臉色比屍體還要蒼白,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他眼中的驚慌一閃而過,隨後變成了強烈的仇恨,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她。他的表情有些過於扭曲,臉龐似乎變成了一張不太自然的面具,像還沒成型就被摔壞的陶土雕像。

“不算軟骨的話,人的身體一共有兩百零六塊骨骼。”佩斯利繼續說道,“我可以在保證你存活的前提下把它們全部取出來——既然你是個醫生,那一定知道,骨頭不是我們完成生命活動的必需品,對不對?”

她舉起雙手,假裝在擠壓某種東西,故意拖長的說話聲在空曠的走廊上空飄蕩,顯得格外陰森:“人體的延展性其實很好,只是受到骨架的限制……我們可以先想象一個裝滿了內臟的口袋*。”

史密斯死死咬著牙,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你恨我嗎?”

沒等佩斯利回答,他自顧自地說道:“你應該不恨,因為我們從來沒見過面,我也不知道你是誰。我是個惜命的人,女士,你根本不需要浪費時間,用酷刑折磨我。我會回答所有問題的……我的尺骨還能回來嗎?”

雖然現在已經任人宰割,史密斯說話時的語氣仍然帶著掩飾不住的傲慢。在智商高於平均值的人群中,有很小一部分會產生這種自視甚高的情緒,殊不知當人類意識到自己很聰明時就總會幹傻事。佩斯利左右找了一圈,最後抓起史密斯的外套下擺,體貼地擦掉了他流進眼睛裏的汗水,好讓對方能夠更加清楚地看見自己的臉。

隨後,她禮貌地笑了一下:“亞倫,你們這種人總是會犯一個很天真的錯誤。”

“什麽錯誤?我很樂意改正。”

“因為你做過壞事,就覺得除了你自己之外不會有更壞的人了。”佩斯利掃過史密斯變形的手臂,“但是再怎麽冷血的殺人犯也有可能變成受害者,比如你倒黴的時候就會遇見我。”

“……”

“我不恨你,咱們之間的關系還沒到那種程度呢。我只是有一點討厭你。當然,我也不打算問什麽問題,現在只是在單純地折磨你而已——看樣子你已經習慣少根骨頭的狀態了。”

史密斯的面孔徹底扭曲起來:“……你這個心理變態!”

受強迫癥影響,佩斯利又默默拍了拍他的另一條手臂,拿走了剩下的那根尺骨,幫助他的身體回到左右對稱的狀態。史密斯在地上滾了兩圈,像被扔進油鍋的蝦一樣屈膝蜷縮起阿裏,擡起頭時眼睛裏重新裝滿了恨意和恐懼:“你為什麽……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

佩斯利冷眼註視著他:“我見過你。”

“胡說!你認錯人了!”

“不是面對面遇見的,是在照片上。”佩斯利擡起一只手,在視野裏遮住史密斯稀疏的頭頂,“那個合照……你在裏面要年輕一點。我還以為照片上的人都死光了呢。”

史密斯一臉的憤懣不解,看向佩斯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精神病人,同時還帶著一種被精神病抓住的絕望。佩斯利見對方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只能繼續透露更多提示:“‘蒙特利爾青少年之家’——是叫這個名字嗎?你和他們院長的合照就掛在大門旁邊的走廊上。*”

史密斯的表情又一次改變了。佩斯利不禁有些欽佩這人靈活的面部肌肉,並準備接下來拿走他的半塊下頜骨。他瞪大了眼睛,立刻忘記了手臂上的疼痛,口中還喃喃自語:“原來如此……”

“——我找到了。”一個嚴肅的聲音出現在佩斯利背後。提姆穿過走廊,快步朝著兩人走來,眼睛緊盯著趴在地上的艾倫·史密斯:“我找到那個拍攝視頻的房間了,這地方絕對有問題,我要把他帶走……這是在拷問嗎?”

“當然是拷問。不然呢?探討廚藝嗎?”傑森從旁邊的一扇門後面走了出來,“我去一樓數了一下,這家夥把整個醫院的停屍間都搬了過來——總不會是砸著玩的吧?”

佩斯利擡起頭,疑惑地看了眼傑森出現的位置:“……你剛才在偷聽我們談話嗎?”

“是偷聽拷問。”傑森興致勃勃地糾正,“——你有沒有試過直接拿走一排肋骨?”

“不……等一下。”提姆迅速從找到線索的興奮中走了出來,“就算是拷問,重點也不在折磨人上面吧?”

“她就是在折磨我!”史密斯尖聲大叫,仿佛從一堆精神病裏找到了唯一的正常人,“讓這個女人離我遠一點!我什麽都告訴你!”

佩斯利往旁邊走了兩步,刻意遮斷了史密斯求助的目光。她低下頭露出邪惡的微笑,輕聲說道:“你真幸運,艾倫。還好我沒著急拿走你的下巴。現在我決定問你幾個問題了。”

“……救救我!”

“第一個問題,你今天晚上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們應該報警。”

提姆的話音剛落,剩下三人的視線全都移到了他的身上。傑森仿佛聽見了一個奇怪的冷笑話;“你說什麽?”

“警察最該聽聽他的話。”提姆看上去十分冷靜,“我有證據,之前懸案的三個死者都來過他的辦公室。我還找到了……別的東西。艾倫·史密斯是兇殺案的嫌疑人。”

“是我殺的!真的是我!”史密斯想也不想就沖動地認罪了,同時運用尚且完好的下肢盡力朝著遠離佩斯利的方向蠕動,“讓警察把我抓走吧!”

“不行。”傑森首先跳出來反對,“我還什麽都不知道呢。”他看著提姆:“……把到手的線索分享給別人可不是你們的規矩。”

但提姆的態度十分堅定:“沒關系,反正我是全家最獨立的那個人。”

“……誰說的?明明是我!”

“別自取其辱了,陶德。我真的不想浪費口舌跟你吵架。”

“誰想跟你吵……”傑森突然想到什麽,躍躍欲試地扭過頭,“佩斯利,既然這人要妨礙我們繼續拷問,幹脆把他變成浣熊吧。”

沈思中的佩斯利擡起頭,下意識地看向如臨大敵的提姆,有些遲鈍地回應:“……為什麽?”

“別裝了。”傑森開始摩拳擦掌,“我知道你想看他變成浣熊。”

“我的確想看,但是我不會這麽幹的。”

提姆立刻松了口氣,一臉感動地望向老師:“真的嗎?”

“為什麽?這不公平!”

“這非常公平。我只會在特殊的情況下才會把人類變成動物。”

“那把我變成刺猬算什麽特殊情況!”

“因為德雷克先生即使作為人類也擁有良好的精神狀態。”佩斯利冷笑,“更何況,他又沒有借我的賬戶洗錢,更不會套用我的身份信息鉆法律漏洞給自己購買軍用直升機。我沒有理由剝奪他的人權。”

有那麽幾秒鐘,傑森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但這份心虛很快就消失了:“……我就是買了個交通工具,用得著這麽報覆嗎?”

“你完全是在避重就輕,而且這根本就不是小事。就是因為那個該死的直升機,我和莉莉都上了國土安全部的黑名單——你是怎麽說服她的?”

“夠了!”

響亮的呵斥聲徹底蓋過了這場沒什麽營養的爭吵。艾倫·史密斯依舊狼狽地倒在地上,但聲音中氣十足,充分展現了強大的肺活量。他缺失骨骼的兩條手臂以一種別扭的姿勢別在身後。即使在這種時候,他依然不願放下自己作為聰明人的尊嚴,始終高傲地揚起下巴。重新吸引眾人的註意力後,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沈聲說道:“我今天晚上是來處理屍體的。”

沒等任何人繼續追問,他語氣鎮定,略帶急切地交代:“停屍間裏的那些屍體,有幾個的來源是不合法的,死亡原因也有問題——你們知道我的意思是什麽。我在這地方的任務就是掩蓋屍體的來源,必要的時候還會偽造文件。至於為什麽這麽做,我要等到了警局,和我的律師坐在一起才會回答。”

他快速地瞥了一眼佩斯利:“你們想要的,我全都會說出來,但只有一個條件……不要再提起那個兒童基金會了——包括它的全名。”

他的態度顯得諱莫如深,比之前失去骨頭時還要嚴肅許多,似乎更深層的恐懼已經蓋過了肉/體的痛苦。盡管正在和三個人說話,史密斯卻只看著佩斯利,表情裏甚至還帶上了一點懇求。就在不久之前,他還表現得無比倔強,現在卻如此輕易地放棄,不惜受到謀殺指控也要阻止佩斯利繼續問下去。

“處理屍體。”提姆找到他話裏的關鍵,“所以你不承認殺人?”

“……”史密斯沒有回答,堅持自己剛才提出的條件。佩斯利突然失去了拿走別人骨頭的興趣。她倦怠地嘆了口氣:“看來你知道得挺多。”

或許是習以為常的傲慢再一次作祟,史密斯突然咧嘴笑了一下,刻意賣弄般加了一句:“無知是人類最高尚的美德。”

這句有些耳熟的忠告讓他徹底錯失了被放過一馬的機會,但史密斯目前尚未察覺。佩斯利今天也不打算在他身上花費太長的時間。她面色平靜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提姆:“你可以報警了。”

“等等,就這樣嗎?”傑森完全不想承認自己是現場最無知的那個人,“這家夥說了一堆雲裏霧裏的鬼話,你就不打算計較了?”

“無知的確是美德……”佩斯利意味深長地說道,“而且我不讚成你那個拆掉一整排肋骨的計劃——我又不是心理變態。”

她迅速轉過身,一把抓住提姆的手上下晃動,直接打斷了傑森發牢騷的進程:“你做得很好,提姆。我很期待你的期末考核——還有你。”她這才轉向另一個人,“感謝你的情感咨詢,傑森。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擁有這種敏銳的能力。”

“……所以你讚同我的看法?”

佩斯利朝著傑森伸出手,笑容十分誠懇:“不太讚同。不過我會試試的。目前為止,今天晚上過得很愉快。”

傑森沒有回握佩斯利,肢體接觸就足夠她把人的骨頭拆散。迎著傑森警惕的目光,佩斯利狀似不經意地補充道:“如果我以後分手了,然後因此殺了什麽人,全都算在你的頭上。”

這是非常無理取鬧的挑釁,可惜傑森還是上鉤了。他惡狠狠地抓住佩斯利的手,咬著牙笑道:“哈哈,我等著。”

兩人的手指之間,冷色的光芒一閃而過。傑森幾乎是原地蹦了起來,猛地甩開對方,捏著手腕倒退了好幾步,直接躲到了提姆身後。他一臉懊悔地瞪著佩斯利:“……你拿走了什麽?”

“你的靈魂裏比較危險的小零件。”佩斯利若無其事地檢查自己的手掌和手背,“我記得它還有個名字來著?”

“……你把大種姓之刃拿走了!”

“沒錯,就叫這個——我會還的。”

“維卡也是這麽說的!”

“我知道。”佩斯利突然露出了一個十分明媚的笑容。盡管嘴上說著今晚很愉快,但此時她似乎才真正快樂地笑了一下。傑森突然明白了佩斯利的意思,他慢慢放下手臂,順便看了眼茫然圍觀的提姆,心情一下子變得無比平靜。

每個人都會遇見無知的領域——或許除了佩斯利。

佩斯利收攏外套,透過走廊上的窗戶看向漆黑一片的夜空,眼中一片雀躍。她正在期待的約會不止在今晚。

“我們都會還的。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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