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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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佩斯利接過包裹, 側身讓醫生進門。對方似乎悄悄松了口氣,有些迫不及待地走了進去。

霍爾醫生站在大廳中央,擡起頭四處張望。她穿著一件過長的風衣, 把自己的身形遮蓋得嚴嚴實實, 站在大廳中央環顧每一個角落。佩斯利看了眼包裹上的快遞單, 把它放到一邊, 隨後漫不經心地提醒對方:“這裏沒有監控。”

“……”醫生摘下墨鏡與頭巾, 黑色的長發垂落下來,發根處藏著隱隱約約的紅。離開昏暗奢侈的私人診所後, 她習慣性掛在臉上的冷漠與淡然也隨之褪去, 眉宇間反而帶上了難以掩蓋的憂慮,那是長期生活在緊張環境下會有的表情。醫生打開手提包, 從裏面拿出一個文件夾:“連恩小姐, 這是上次的體檢報告。我認為應該親自給你送過來比較好。”

佩斯利眼神覆雜:“……布魯斯·韋恩的牙齒檢測報告?他還沒有放棄讓我賠償嗎?”

醫生被這話逗笑了, 但她的笑容依舊憂心忡忡:“不, 他的牙齒好得很——是你上次來我這裏留下的幾份檢查……根據檢驗結果, 我現在已經有充足的理由要求你立刻入院治療了。”

“我猜你應該不是來抓我的。”佩斯利打開大廳上方的吊燈, 淡黃色的光溫柔地填滿了房間。一個黑色的影子從兩人身邊滑過,帶來一陣陰冷的風,轉瞬間又消失在視野的盲區。醫生敏銳地扭過頭,什麽也沒有看見,但這讓她看上去更緊張了。

“剛剛有什麽……”

“那是毛毛。它喜歡惡作劇, 無視它就好。”佩斯利打開了所有的燈, 整個酒吧燈火通明。中間仍保留著那個U型吧臺, 酒櫃裏只有兩三瓶威士忌, 剩下的格子則敷衍地擺著幾盆花。軟和舒適的沙發圍繞著吧臺隨意散布在各個角落,其中一個的側面已經出現了深深的劃痕, 仿佛有一只爪子很長很尖銳的大型生物把它當成了磨指甲的工具——那個黑色的影子就躲在沙發的背面湧動著,看不清全貌,但存在感很強。

醫生止不住地盯著毛毛拱來拱去時上下起伏的翅膀。佩斯利繞著吧臺找了一圈,除了烈酒以外沒找到任何可以用來接待客人的東西,只能給她倒了一杯頗為寒酸的檸檬水。

“放松點,霍爾。這裏是全哥譚最安全的地方。”佩斯利把水杯遞給她,“如果你是跑出來的,完全不用擔心會有人把你抓回去。”

“……”醫生勉強地笑了一下,“我不是跑出來的。”

她慢吞吞地坐在吧臺邊上,脊背挺直,用冷靜的眼神打量著佩斯利,隨後找回之前的話題:“你說得對,我也不是為了抓你……有一個人讓我過來尋求你的幫助。”她看向自己帶過來的文件夾,佩斯利順勢打開,裏面並不是體檢報告,而是幾張有些熟悉的照片——案犯現場的屍體照片。

“今天淩晨,詹姆斯·戈登警長因為涉嫌謀殺被捕了。”

佩斯利沒什麽反應。她專心致志地翻看照片與不太完整的筆錄,這些材料顯然不是通過正規手段獲得的。

“分屍……”她回想起一些細節,“我之後沒有關註這個案子——現場有不少明顯的線索,警方應該已經破案了才對。”

“是即將破案。”醫生深吸一口氣,“他們已經找到嫌疑人,對方也承認了罪行……但是那個男人在昨天死在了警局,腦袋中了一槍。那一槍是從……警長的配槍裏射出來的。彈道檢測完全吻合,警長也正好少了一枚子彈。”

佩斯利合上文件:“你覺得他是被冤枉的?”

“不用我覺得——他絕對是被冤枉的。那個罪犯身上還有被毆打的痕跡,檢察官懷疑是刑訊逼供……這個指控現在也被加在了戈登身上。”醫生的眼中閃過憤怒的光,“沒人相信警長會做這樣的事,但是他們都想息事寧人,害怕把事情鬧大。這關系著一位警長一生的榮辱,但是沒人會在乎……”

“或許還有一種可能。”佩斯利輕飄飄地插嘴,“——真的是他幹的。”

醫生猛地擡起頭,臉上閃過一絲倉皇,但很快又冷靜下來。佩斯利沒有在意對方對自己隱約的惱火:“恕我直言,詹姆斯·戈登變成殺人犯,這件事對警局的影響更大。大家一定會盡力想辦法把他摘出來——除非事實擺在面前,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執法機構的不作為和他們內部結構的穩定並不沖突,女士。”

霍爾突然嘆了口氣,表情變得十分落寞:“或許吧……連恩小姐,你應該知道,警長其實也有一些……願意為他挺身而出的夥伴。”

“……”佩斯利緩緩地皺眉。她臉上冷淡的神色消失了,這幾天一直在腦海中盤旋的一個身影再次出現在思緒中。

“警長被控制在警局裏,還是想盡了各種辦法聯系到我,堅定地要求我來尋找你——佩斯利·連恩。”醫生沈穩地補充道,“剩下的人,他一個都沒有提——包括蝙蝠俠。”

佩斯利糾結地閉著眼睛搖頭:“這是用來誘惑我加入你們的話術……我不會因為在警長心中戰勝了蝙蝠俠而得意忘形的。我不是私家偵探,以後也不會是……”

“如果你拒絕了我,就真的沒人會幫助警長了。”醫生輕輕抓住佩斯利的手,仿佛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對方身上,“他不會去尋找蝙蝠俠的——我跟他提過,但他拒絕了。現在他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你,佩斯利。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我相信你是至關重要的,比蝙蝠俠還重要。”

“好吧!”佩斯利睜開眼睛,堅定地反握住醫生的手,“你說服我了……是警長告訴你我不喜歡蝙蝠俠的?總之,我上鉤了,我會幫忙的。戈登做出了一個非常正確的選擇,我佩服他的決策能力,同時我也不相信他會在殺人時犯下這麽嚴重的錯誤——如果他真有這麽蠢,是當不了警長的。”

醫生嘴角抽動:“他沒有殺人。”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佩斯利拉著霍爾的手,兩個人慢慢湊到一起。隨後佩斯利微笑著輕聲問道:“——你是誰?”

霍爾條件反射地後退,但佩斯利緊緊拽著她,讓她動彈不得。從遠處看,兩個人親密地湊在一起,仿佛在說什麽悄悄話——的確是在說悄悄話,壓縮社交距離會產生出乎意料的壓迫感,讓人暫時失去組織語言的能力。醫生一時之間忘了回答之前的問題,於是佩斯利換了一個:“你和詹姆斯·戈登一樣信任我嗎?霍爾?”

“……除了你糟糕的身體狀況,我對你一無所知。”

“撒謊。”佩斯利抵著她的額頭,“你了解我,或許調查過我。所以別再遮遮掩掩的。我說過,這地方很安全。只要我想,蝙蝠俠也沒辦法踏進這裏。這比那個私人診所更適合隱藏行蹤。”

醫生漸漸找回理智,試著慢慢後退:“好吧。既然你已經對我有了猜測,不妨說說看?”

“我認為,你的診所,包括你現在的身份,都是假的。至少你之前不是幹醫生這一行的。”

“如果我不是合格的醫生,韋恩怎麽會雇傭我呢?”

“一棟固若金湯的大樓,一個經他允許才能接觸的身份……一般來說這都算不上簡單的雇傭。他在保護你,或者說拘禁你。如果你喜歡委婉一點的說法:保護性監禁。你是自願的,但是出了點意外,戈登惹上麻煩了,出於某種我所不知道的原因,你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從自己的堡壘裏逃出來,只為了幫助他——別急著反駁,我知道你學過反偵察技巧,我也學過,還編了本教科書。我能斬釘截鐵地說出來的東西全不是猜測,是基於觀察的事實。”

醫生終於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她迅速站起來拉開距離,沈默著低下頭。她的臉上出現了與戈登很相似的堅毅的表情。隨後她挺起胸膛,把長發撥到腦後:“我終於知道他為什麽要我來找你了。”

佩斯利托著下巴看她:“因為我比蝙蝠俠厲害?”

“我對這一點持保留意見。”醫生的視線轉向佩斯利身後那扇巨大的彩窗,一直縈繞在身邊的那種淡淡的不安短暫地消失了。

“我曾經的名字是芭芭拉·戈登。我是詹姆斯·戈登唯一的女兒……但我現在只是霍爾。”

戈登面對著彩窗,眼中流動著奪目的光芒。

“我,還有我爸爸,需要你的幫助。博士。”

————————————

“吉姆,你老婆給你送來了降壓藥。”

警衛把藥片隔著欄桿遞了過去。戈登一晚上沒睡,被折騰得一臉憔悴,有些遲鈍地伸出手接過。

他看著手上的東西,半晌過後才疑惑地反應過來,他沒有高血壓。他坐回鐵床上,翻來覆去地看著那板藥片,夾著銀絲的頭發從額角垂落下來,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嘿……吉姆。”警衛站在外面安慰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別擔心——我去給你弄點咖啡怎麽樣?再過一會兒你還得參加聽證會呢,得收拾利落點,別被那群坐辦公室的瞧不起,對不對?”

“……”戈登疲倦地擡起頭,“是啊……給我來一杯吧。謝謝,麥克。”

麥克擔憂地看著被拘禁的警長,微微搖了搖頭,隨後離開了牢房。戈登把藥片放在手邊,深深地埋下頭,盯著自己磨損嚴重的皮鞋發呆。

水龍頭的滴水聲十分規律,也十分陰沈慘淡。

三秒後,一個沈悶的聲音出現在耳邊:“我還沒見過在晚上開聽證會呢,看來情況真的挺糟糕。”

“哎呦!”戈登條件反射地大叫一聲,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高高地蹦起來,落下時差點砸碎身邊的洗手池。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突然出現在身邊的不明生物,腦袋上套著慘敗的塑料袋。

佩斯利把塑料袋提起來,手指抵住嘴唇:“安靜,我們得先說會兒話。”

戈登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反而心臟越跳越快,腦袋裏血液倒流,幾乎站不住。他嘴巴大張,顫抖著伸手指向床沿。佩斯利看著他思索了幾秒才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把剛剛送到的降壓藥遞給他。

戈登火速吞了兩片,捂著胸口慢慢恢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驚魂未定地坐了回去。但他看佩斯利的眼神沒變,仍然像是在看從鏡子裏鉆出來的鬼魂。他看了眼頭頂的攝像頭,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是怎麽……跑過來的?”

“傳送過來的。”佩斯利又把塑料袋套回去,“我以前說過,我們FBI都會傳送。”

“從我的藥片裏傳送過來?”戈登肅然起敬,“博士,你連我會被嚇到都算進去了,才給我準備了降壓藥嗎?”

“其實那只是普通的維生素片。如果你覺得它們緩和了你的癥狀,那應該是心理原因。”

戈登又覺得有點心梗了:“……那這個塑料袋是幹什麽的?”

“一個障眼法,讓我不會被其他人或者攝像頭看到——我從別人那兒學到的,真的很好用。”佩斯利繞著牢房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戈登面前,“霍爾醫生已經把情況告訴我了,我想留給我們的時間應該不太寬裕?”

戈登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縮起來:“霍爾……她還好嗎?”

“你的女兒在我那裏,她現在很安全。事實上我建議她不要再回去了,她當醫生的時候真的破綻百出。”

“什麽女兒?她可不是我女兒。”

佩斯利冷漠地看了眼手表:“別這樣……警長,如果我們非得在這個問題上爭論的話,最後還是只有你一個人尷尬——咱們還是抓緊時間吧。”

戈登握緊拳頭,陰沈地搖頭:“我並不是……想要你來幫我擺脫罪名,博士。”

“我也沒打算幫你擺脫罪名。”佩斯利盯著他的腦袋,“我是來尋求真相的。”

警長露出有些淒涼的微笑:“正合我意——我請求你,繼續我之前的調查。”

“調查是誰殺了那個犯人?”

“就是我殺的。”戈登擡起頭,神色自若,“沒有別人。我朝他開槍,他死了,就這麽簡單——不然我為什麽這麽快就被抓過來?”

佩斯利眨眨眼睛,平靜地看著他。對方在她的註視中變得不太自在,最後移開視線:“我不管你從我臉上分析出什麽東西,最後我在法庭上只會這麽說——直接認罪。現在我保持沈默只是為了拖延他們的進度。”

“拖延進度?”佩斯利有些好奇,“什麽進度……你的手上有關鍵證據,但是你不願意說出來,也不希望被別人知道?”

“……”

“長官,我的確是來幫助你的,所以你得盡量配合我,好嗎?”

“……那家夥的確是個替罪羊。”戈登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起來,看上去有些憤怒,有些害怕,還有點疑惑,“綁架並虐殺了一個無辜的家庭,把他們分屍後裝在行李箱裏的另有其人。”

佩斯利慢悠悠地接話:“你認識的人?”

“這不是真的。”戈登瞪著她,“這是個陷阱,他被陷害了。怪不得這個案子破得那麽輕松,這些線索全都是設計好了的……我暫時找不到這中間的漏洞——但是你能找到,博士。你必須找到。這非常重要……”

佩斯利聽著他的話,突然靈光一閃。她彎下腰,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看向戈登的眼睛:“誰被陷害了?”

戈登的嘴唇顫抖著,似乎不願說出那個名字。

“是蝙蝠俠,對嗎?”佩斯利觀察著對方的表情,“你發現蝙蝠俠牽扯進來,正好變成了你們想要的兇手?”

“他不是兇手。”戈登咬牙切齒地強調,“蝙蝠俠不殺人。他是個正直的好人,可能不太合群,手段也……不是特別溫和。但是我了解他。他為哥譚做出的貢獻比所有人——包括你和我——都要大得多。”

佩斯利愉快地笑了:“既然如此,為什麽我卻變成了你現在唯一信任的人了呢?”

戈登變得十分悲傷,其中又蘊藏著濃郁的怒火。這種憤怒不是沖著佩斯利來的,而是指向一些更遙遠的東西,可能是過去,也可能是未來。

佩斯利還想說些什麽,卻突然感受到一絲詭異的氣息,和毛毛在玩耍時迅速擦過自己腳踝的感覺差不多,但令人憎惡。她警覺地直起身,再次環顧牢房。這個小隔間一覽無餘,和所有牢房一樣簡陋且安靜。周圍除了人類的呼吸聲,就只剩下洗手池那邊傳來的滴水的聲音。

佩斯利把疑惑的戈登放到一邊,慢慢走到洗手池旁。她擡起遮住視線的塑料袋,盯著水池中央那個黑洞洞的下水口。黑暗在悄無聲息地湧動,其間仿佛藏著什麽不可言說的存在。佩斯利擰開水龍頭,帶著消毒水味道的水流斷斷續續地落下來,在排水口繞了兩圈,形成一個綿軟的漩渦,再淅淅瀝瀝地流下去。管道吞咽液體的聲音在狹窄的牢房中回蕩著,又在蠢蠢欲動過後歸於平靜。

不管那是什麽,如今暫時離開了此處。

戈登大概也隱約感覺到什麽,但大部分是被佩斯利的反應嚇的。他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緊張地盯著對方,實際上一無所知。

過了一會兒,佩斯利關上水龍頭,回頭看向警長。

“讓我做個總結。”她的聲音代替了水聲,“你希望我和你一起包庇嫌疑人,在蝙蝠俠被逮捕之前,毀滅對他不利的證據。”

“是找到那些證據的漏洞!”

“——如果有漏洞的話。”

“絕對有!”戈登有些緊張地瞥了眼門口,再次壓低聲音,“執法者需要在任何時候保持客觀——但我已經沒辦法客觀了,我不相信蝙蝠俠會殺人。所以只能由你來。”

“也就是說,如果我最後證明,真的是蝙蝠俠幹的,你也會接受?”

“當然不會!……我會找另一個人推翻你。隨便你怎麽說,但是我在這種事情上不會犯錯。”戈登始終保持著自己的倔強,但眼中帶上來一些懇求,“這不是幫助我,連恩——是幫助蝙蝠俠。我不能讓他背負莫須有的罪名……他承受的已經夠多了。”

“說到這個,他沒來找過你嗎?”

“他很忙……大概是阿卡姆出事了。”

“啊……所以今天警局裏的人也不多。”佩斯利若有所思地點頭,“——你的證據在哪裏?”

戈登沈默了一會兒,隨後帶著破釜沈舟的勇氣張開嘴,把手伸了進去,開始一臉扭曲地給自己拔牙。但那顆假牙裝得有點太牢固了,一時半會兒拔不下來。他拔了半天,不得不停下來休息一會,口齒不清地解釋道:“有個小型的usb裝在裏面,我很快就能搞下來……你那是什麽表情!你知不知道這有多痛?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犧牲!”

佩斯利嫌棄地擡手:“暫停一下……”

但戈登拔得起勁:“這次一定能下來。”

“我知道——但是先暫停。”佩斯利抓住對方的手臂,“你手上的這個證據有多關鍵?”

“要多關鍵有多關鍵!”

“好吧,讓我打個比方——如果你現在突然死了,只有這個珍貴的證據留了下來,它會成為給蝙蝠俠定罪的關鍵物品嗎?”

“沒錯,就這麽關鍵……”戈登意識到了什麽,“有人要殺我?”

佩斯利沒有回答。她迅速戴上塑料袋站到戈登身邊。兩秒鐘後,剛才的警員端著咖啡走了進來,對眼前的佩斯利視若無睹,只是朝著戈登溫和地笑。

戈登也對他點點頭,站起來準備接過咖啡。就在他思考怎麽再把這人支開時,佩斯利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讓他走近一點。”

戈登不明所以,但還是決定照做:“麥克……你能過來一點嗎?我突然想起來一些事。”

麥克立刻湊了過來。

“再近一點。”佩斯利似乎還不滿意。

“嗯,能再近點嗎?我這把老骨頭……幹什麽事都不利索……”

“吉姆,別這麽說。”麥克憐憫且友好地貼在欄桿上,順手把咖啡遞進去。就在這時,佩斯利快步走過去,一把攥住麥克的前臂,將他的關節抵著欄桿向外折。清脆的骨裂聲從衣服和皮肉底下傳了過來,隨後是猝不及防的哀嚎。

戈登呆滯地看著佩斯利熟練地從疼暈過去的麥克身上摸出鑰匙,在其他警員趕到之前就打開了牢房大門。沒人能看見頭套塑料袋的佩斯利,於是循聲趕來的眾人只能看見倒在地上的麥克、洞開的牢房,以及因為太過驚訝反而面無表情的詹姆斯·戈登。

在兩撥人對望時,佩斯利強硬地拽著戈登沖了出去(放在其他人眼裏就是戈登一個人猛沖過來),靈巧地躲過了警察們的夾擊,飛快地穿過辦公室和大廳,最後跑出警局大門。身後警察的呼喊和叫罵讓戈登一激靈,他崩潰地朝佩斯利大喊:“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你現在很危險,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你不是會傳送嗎!”

“那樣你不就是憑空消失了嗎——大家會擔心的。”

“我現在明目張膽地越獄就沒人擔心了嗎!”

佩斯利發出古怪的笑聲,她的反應讓這次莫名其妙的越獄行動看上去更像個惡作劇了。但是戈登竟然無法從她手底下掙脫,只能狼狽地跟著她瘋跑,還得註意不會被自己絆倒。

這一刻,他無比明確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需要吃降壓藥的年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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