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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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熟悉的醫院, 熟悉的醫生。佩斯利再一次路過診室門口的墻壁上那些雕花的扶手,並且開始後悔上一次怎麽沒掰斷它們。

“請讓我再確認一下……”那位面色淡然的醫生在診療單上寫著什麽,“‘被連恩女士的兔子襲擊導致之前的傷口惡化’——是這樣嗎?”

“沒錯。”布魯斯·韋恩泰然自若地坐在沙發上, 下巴上被撞出來的紅痕早就已經消退了。佩斯利在一旁冷漠地盯著他, 怎麽也看不出來有哪裏的傷口“惡化”了——除了資本家腐爛的靈魂。這個男人甚至還恬不知恥地補充道:“我前不久剛做了牙齦切除手術, 想不到就出了這樣的意外……感覺還要再修補一次。”

——話裏話外都是在要賠償。醫生十分配合自己的頂頭上司:“好的韋恩先生, 我會把修覆手術放在之後的日程裏的。”

“請等一下。”佩斯利禮貌地舉手質疑, “難道不應該先做個檢查嗎?還是說你們的看病流程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有那麽一瞬間,佩斯利看見面前的醫生沖她露出了某種愛莫能助的心虛表情, 但她還是在某種勢力的壓迫下短暫放棄了醫德:“我們會在手術前進行檢查的……這就是那只兔子?”

使佩斯利深陷碰瓷疑雲的罪魁禍首正趴在她的膝蓋上, 像一只不斷顫抖著的毛線團——這是憤怒的顫抖。或許他還想再襲擊一次,但又害怕韋恩再次借題發揮直接躺進ICU, 只能假裝聽不懂人話。

韋恩突然一臉擔憂地轉過臉來:“我差點忘了, 請原諒——它打過疫苗了嗎?”

佩斯利深吸一口氣:“我保證, 韋恩先生, 他絕對沒有咬你。”

對方心有餘悸地摸了摸下巴:“我總感覺被咬了一口……也就是說它沒打疫苗?”

“如果需要賠償的話, 我可以支付。”佩斯利扯動嘴角, 一字一句地說:“這都是我的責任,我為此感到非常抱歉……請一定讓我陪同你進行手術,先生。我得確保你的脆弱的牙齦不會被兔子毀掉。”

韋恩的臉上掛著善解人意的笑容:“怎麽會呢?博士,我根本不需要你的賠償。”

“哈哈,我很樂意賠償, 只要能親眼看著你做手術。”

“請暫停一下。”醫生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兩人。她收起桌上的文件, 站起來穿好外套, 看了眼桌上的時鐘, 然後對韋恩說道:“你們兩個互相陰陽怪氣的時間也算在診療費裏——我接下來還有個預約,不用站起來, 我去隔壁。”

醫生輕車熟路地離開,還順手關上了門。佩斯利目送對方的背影,隨後若有所思地看著韋恩:“真想不到……你經常因為莫名其妙的傷情和霍爾醫生見面嗎?”

韋恩巋然不動:“你怎麽會這麽想?”

“……”佩斯利有點好奇地打量對方,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你喜歡深海潛水嗎?”

“我對所有能夠激起腎上腺素的運動都很感興趣。”韋恩好脾氣地回答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和剛剛一口咬定下巴受了重傷一定要接受治療的樣子判若兩人,“霍爾以前是我的家庭醫生,但她現在好像更喜歡在外面開診所……是因為對付我一個太累了嗎?”

兔子又開始躁動起來。佩斯利摸了摸他的腦袋,不著痕跡地遏制住他來源不明的攻擊欲望。醫生的會診室安靜而舒適,鋪滿了厚實的黑色地毯,四周燈光也柔和得恰到好處。這地方很適合與病患交流,也很適合討論一些不那麽冠冕堂皇的話題。

佩斯利擡起頭,看向辦公桌後面那副巨大的油畫。韋恩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帶著某種不經意的賣弄的腔調緩緩開口:“《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廟裏的病童》,這是沃特豪斯的畫。”

“我沒什麽鑒賞能力,對繪畫也不感興趣。”佩斯利揉了揉眼睛,“比起這個,韋恩先生,你確定你的下巴不需要立刻檢查嗎?”

韋恩突然坦誠地笑了:“我們都明白,我的下巴一點事也沒有。”

“是啊……所以你不惜浪費高昂的診療費也要制造和我交流的機會。為什麽?”

“你的問題也是我的問題,博士。”韋恩溫和地看著佩斯利,“在此之前,你一直拒絕和我見面,我不得不大費周章才能讓你坐下來和我聊聊,這是為什麽?”

“因為在當前的教育體系下,我唯一能和你聊的只有你的養子提摩西·德雷克先生的學業問題——順帶一提他很優秀,我認為他根本就不需要用這門課的學分證明自己。”

“他是個很聰明的孩子。”韋恩頗為自豪地笑了,“而且他對你的評價也很高,提姆很少直接承認他的老師的水平。我希望他能在學校裏和同齡人多相處……也可以多多接觸優秀的教授。”

這人真的開始關註提摩西·德雷克的學業問題了。佩斯利認真地接話:“從他的自學水平來看,提姆已經不需要別人的指導了。”

“他要學的還有很多……”

佩斯利的腦海中,某種潛在的感知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就好像在即將絆住引線前的那一刻發現埋在旁邊的炸彈。大概是兔子難以言說的警惕終於慢吞吞地傳遞到佩斯利身上,她緩緩轉動眼睛,側頭看著身邊的布魯斯·韋恩。他像每一個憂心忡忡的父親,謙遜地談論自己過於早熟的孩子。她註意到他藍色的眼睛,淺笑時嘴角牽動的細紋,隱隱泛灰的鬢角,頭發整齊地梳向腦後。他隨意地坐在沙發中,雙手交叉,穿著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領口有一對和眼睛顏色一樣的寶石領針。

“……抱歉。”他把視線從那幅十九世紀的油畫上面移開,略帶歉意地看著佩斯利,“我好像話太多了。”

這個人有問題。佩斯利輕輕托住兔子的腦袋,冷淡地笑了一下:“你很關心提姆。”

“……我常覺得我不是個合格的家長。”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愁緒。

很有問題。

人的行為是自己的鏡子。即使是擅長模仿他者人格的馬西亞·沃克,一舉一動所展現出來的也只是空虛的自我。但韋恩不是——他是佩斯利的鏡子。所有讓她討厭的部分,以及引起她好感的部分都是那麽恰到好處,渾然天成,一點多餘的部分也沒有,仿佛別人對他的喜惡都盡在他的掌握之中。佩斯利很少見到這樣的人,或者說從未見過。這是個費時費力的工程,需要長期的練習、觀察與試錯。他唯一的缺陷就是偽裝得太完美了,一點自我都不洩露,讓有心側寫的人陷入看不透的迷霧中……但佩斯利懷疑這種完美也是他刻意表現出來的疑點。

佩斯利語帶輕松地開了個玩笑:“至少你是個合格的讚助商。”

與此同時,她的後頸起了一片雞皮疙瘩。這很像她剛參加工作,第一次遇見一個智商奇高、行為縝密、思維冷靜的連環殺手時的那種感覺。對付這種人是不可以落單的,因為他一個人就可以制造出群狼環伺的恐怖效果。佩斯利第一次迫切地希望手裏的兔子立刻變回原來的律師,這樣自己就不用費心和他周旋了。

她剛剛那句話是個友善的信號,意味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可以在師生關系的基礎上進一步拓展了。布魯斯·韋恩立刻帶上了一點迫切的態度:“關於這個,之前我已經與你的合夥人弗洛雷斯小姐談過了……她當時好像沒跟我說過,你們的教會有著社會實驗的性質……對了,你的腰還好嗎?”

“什麽?”

“我聽她說,呃、你被蝙蝠俠開車撞了?”

“她在開玩笑呢。”佩斯利笑道,“我們喜歡講一些蝙蝠俠的笑話,把這個當成解構主義行為訓練,說白了就是娛樂活動。”

“拿蝙蝠俠取樂的那種娛樂活動?我還從來沒試過呢……”

“畢竟你只對激起腎上腺素的運動感興趣。”

“其實講蝙蝠俠的笑話也可以激起腎上腺素。”韋恩開心地咧開嘴,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只要在他面前說就行了。”

兔子突然嘆了口氣,徹底把臉埋進了佩斯利的手掌中。

“……你說得很對。”佩斯利頗為讚成地點點頭。兩個心思百轉千回的人相視一笑,很快就達成了虛偽的友誼。話說到這裏,韋恩在沙發上坐正了一點,這個動作表示他要進入正題了。

“關於之前的投資問題,也包括你的借貸……”他看上去有些猶豫。

一提到錢,佩斯利也嚴肅起來。

“如果,教會的本質是實驗項目的話……恐怕我需要一份完整的項目計劃書。”

佩斯利不明所以:“為什麽?”

“因為我決定正式入股你的教會,博士。”他友好地擡起一只手,“我不是在炫耀什麽,這也和提姆或者你的身份沒有任何關系。我只是……看到了教會的前景。”

佩斯利誠實地發問:“抱歉。連我自己都沒看到教會的前景——什麽前景?”

“今天早上,有個人在你買下的酒吧門口自首了,對嗎?”

“啊……威爾遜?”

“在紐約,一些人會叫他‘金並’。他是競選市長的有力人選,卻突然拿出了一大串自己參與犯罪的證據,主動要求法律審判。”韋恩的臉上帶著自然的求知欲,“他認罪的理由很特別……我是從新聞裏看到的。”

“我還沒看新聞呢,理由是什麽?”

“‘我走進這棟建築,突然被一股溫暖的火焰感化了。於是立刻意識到自己所犯下的錯誤’。”韋恩有些感慨,“——這是他的原話。”

“……”

“我所看到的前景就在這裏。”韋恩平靜地看著佩斯利,“不管真相如何,從結果來看,教會的影響力是正面的,而且效果很好,不是嗎?”

想不到威爾遜竟然如此識時務……佩斯利決定暫時原諒他三秒鐘。

“博士,你最開始的借款申請是我親自批準的,我記得你的申請理由是‘慈善需要’。”韋恩的笑容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光,“現在,我已經看見了慈善活動的效果。請允許我加入你們——我不會插手任何事務,只是希望我能幫助教會盡快走上正軌。”

這就是最讓人難以抉擇的部分——佩斯利深刻地明白,布魯斯·韋恩肯定不是天使投資人。這家夥的城府比堂吉訶德羽毛的顏色還深。但人可以是假的,錢只能是真的……佩斯利迅速做出抉擇,鄭重地和他握了握手。雖然看著那雙藍眼睛只會讓佩斯利渾身發寒,但是無所謂了——她都能和來路不明的邪神做交易,為什麽不能收布魯斯·韋恩的錢?

韋恩露出誠摯的笑容。但他越真誠,就越顯得虛假。佩斯利抱著兔子起身,一臉嚴肅地看著他,把對方看得有點笑不出來。

“……還有什麽問題嗎?”

“有一個只有你才能回答的問題,韋恩先生。”佩斯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靈魂,“我之前問過霍爾醫生,但是她沒辦法給我解答。”

韋恩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他開始習慣性地覆盤自己剛才的表現,確認自己沒在這個行為分析專家面前出現什麽大的紕漏……

“——這個沙發是從哪兒買的?”

“……什麽?”

“這是我迄今為止坐過的最滿意的沙發,不軟不硬,對我的脊椎很好……但是市面上好像買不到?”

“……我們有專門的供應商。但是我可以打個電話,讓他們給你開個特殊的渠道……”

“太感謝了——那地毯呢?我也想給家裏做全鋪地毯,因為我養的寵物很喜歡柔軟的落腳點,地板對她來說有點涼了。”

“也是……同一家。我會讓他們把商品目錄給你傳一份的。”

佩斯利終於寬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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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們就這麽和和氣氣地各自回家了?”莉莉一臉驚嘆地看著佩斯利,“哇……我越來越喜歡他了——他是傻子嗎?”

“他可不傻……”佩斯利畫完了最後一筆,所有新買的地毯下面都被她畫滿了符號。接下來就是一塊塊鋪在房間裏了。

莉莉十分積極地跟著佩斯利裝修房間:“也是……有錢人就沒有傻子。他們就喜歡投資我們這種地方,最後股份多了,就可以控制我們幫他洗錢了。”

佩斯利嘆了口氣:“我更希望他是為了洗錢……”

“佩斯利!”莉莉突然驚訝地叫道,“你地板上的洞還沒修好嗎?那我們怎麽鋪地毯?”

“我的地板上還在著火呢——你為什麽只關註洞不關註火?”

“因為經過我的觀察,那些火傷不了你,但是那兩個大洞真的會讓你摔死。”

“所以我做了一點準備工作……”佩斯利把地毯平鋪在洞口的上方,然後平穩地踩了上去,“效果還不錯。”

“你是怎麽做到的?”

“我在每一塊地毯背面都放了0.5毫米的真空層,大氣壓力就是最堅固的地板——還可以防止下面的火燒上來。”

莉莉不明所以,但是肅然起敬:“為什麽聽上去又奇怪又很合理?”

“因為魔法就是科學,科學就是魔法。”佩斯利模棱兩可地回答她。

兩人開始埋頭鋪地毯。鋪了一半後,佩斯利隨意地問道:“莉莉,你願意跟我談談昨天葬禮上的那些人嗎?”

莉莉聳肩:“一開始我在蝙蝠俠相關的論壇上放了幾個廣告,關於教會之類的,但都被當作非法營銷刪除了——那個論壇的管理員絕對是二十四小時在線,刪帖的效率特別快。所以我去找了幾個心靈修覆小組之類的東西,那裏面的人更容易接近,也很容易被說服。”

“……你是怎麽說服他們成為教徒的?”

“不……他們連基礎教徒也算不上。”莉莉苦惱地皺眉,“今天信這個,明天就會信那個。只要是能讓自己堅持活下去的東西,不管是靈修會還是興奮劑,他們都願意接受。我們首先要發展的是一批忠誠的擁躉,佩斯利,昨天的那些人只是造勢的,和論壇上的廣告差不多。”

佩斯利迎著對方火熱的視線:“……所以?”

“所以,我們得讓這個宗教更讓人信服。不能光玩那些小打小鬧的把戲。”莉莉堅定地看著她,“現在的生意不好做,佩斯利,你得拿出真東西,他們才肯掏錢,錢才能進到我們的賬戶裏。”

“你想要什麽類型的‘真東西’?”

“問你自己呀,這是你的宗教。”莉莉彎腰跪在地上,把帶著真空層的地毯沿著墻角撫平,“我只是個負責運營的,你才是我們的先知。昨天那個自首的人就很不錯。”

她突然憂傷地笑了一下:“所有壞人都去自首的理想世界……大家都會喜歡的。”

房間門突然被推開了,穿著紅夾克的傑森探進一個腦袋:“為什麽走廊上有一條二十英尺長的鱷魚?”

佩斯利回過身:“那是羅西南多。”

“……她最近吃了什麽東西?”

“別大驚小怪的……她已經進入了青春期,長的就是快一點。”

“你確定?長得再快也得遵循能量守恒吧?上個星期她還沒我高,今天就能把蝙蝠俠所有的羅賓都吞下去了!”

“科學就是魔法,魔法就是科學。”莉莉在屋子裏自言自語,“不懂就對了——咱們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接受就行。”

“……那為什麽樓下有兩只貓在打架?”

“他們倆一直在打架,可能喜歡這樣吧。”佩斯利站起來揉了揉肩膀,走過去把門拉開,羅西南多從走廊上慢慢爬了進來。她踩在新鋪的地毯上,滿足地瞇起眼睛。即使重新變回了鱷魚,她的體型依然十分可觀——看上去真的能生吞十個羅賓,如果努力一點還可以吞一個蝙蝠俠。

樓下傳來車輛沈重的引擎聲。莉莉站在窗戶邊向下看了一眼,激動地拍拍手:“我們的家具送到了!”

她率先跑了下去。傑森留在原地,詭異地笑了一下:“我聽說你的兔子把布魯斯·韋恩撞進了醫院。”

“你從哪聽說的?”

“別管——真是這樣?”

佩斯利微笑:“真的,撞掉了他的兩顆牙。我親眼看見他預約了牙科手術。”

傑森暢快地笑了:“不愧是有律師執照的兔子……”

佩斯利慢慢走下樓。有律師執照的兔子正蹲在吧臺上,默默監督著那兩只矛盾重重的貓。佩斯利走過去捏了捏他的耳朵:“你是為了看兔子才過來的?”

傑森用充滿敬意的眼神盯著兔子:“不。我是來匯報工作的。”

“佩斯利!”莉莉在門口小聲尖叫,“你為什麽買了這麽多沙發?……這是什麽?榻榻米?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榻榻米?”

“事實證明,柔軟舒適的坐具會使人得到精神和身體上的療愈。”佩斯利張開雙手,“我要讓整個一樓變成高級診所——而且躺在那種椅子上喝酒一定非常快樂,我們改天實驗一下。”

莉莉立刻心動了。傑森也很心動:“別忘了叫上我……不對,我是來匯報工作的。”

他嚴肅地咳嗽兩聲:“猜猜我們的地盤擴展到那裏了?”

佩斯利本著嚴謹的版權切割意識提醒道:“是‘至尊蝙蝠俠的地盤’。”

“……沒必要總提那個名字,好嗎?”傑森咬牙假笑,“總之,我們已經拿下半個犯罪巷了——不要以為沒多大點地方,這裏面盤根錯節,實際管理起來是很麻煩的,但是還好有我……”

“那真不錯。”莉莉湊了過來,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然後呢?”

“什麽然後?”

“有多少人願意追隨至尊蝙蝠俠?”

“都說了別提那個名字……大家都很害怕——這就足夠了。”

“可是……我們還要發展下家呢?”莉莉不太滿意這個結果,“得吸收更多至尊蝙蝠俠,不是嗎?”

“說到這個,我上次上課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警察。”佩斯利想起了那張擁有燦爛微笑的臉,“我覺得他對教會很感興趣……”

“嘿!怎麽回事?”傑森瞪著她,“有我一個至尊蝙蝠俠還不夠嗎?什麽發展下家?我們又不是傳-銷組織!”

“其實我們的確……”

佩斯利適時打斷了莉莉:“其實——非常遺憾,傑森,就連你自己也不是第一個至尊蝙蝠俠。”

“……”至尊蝙蝠俠驕傲的世界崩塌了。他的臉上浮現出憤怒與莫名其妙的失落夾雜著的情緒:“還有誰是至尊蝙蝠俠?”

仿佛是為了回應這個問題,酒吧的大門傳來一陣響動。三人回過頭,看見一個瘦弱的小孩,瑟縮著站在門口,和沒拆封的沙發差不多高,像一只小小的幽靈。

佩斯利擡起眉毛:“就是他——第一個至尊蝙蝠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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