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關燈
第69章

深夜, 紅羅賓蹲在某棟建築物的水箱上,專心註視著某個方向。

今晚十分安靜祥和。目前為止,他沒有發現鬼鬼祟祟的劫匪或者行蹤詭異的毒販。大部分居民都躺在床上, 小部分居民還在熬夜加班——非常正常, 非常和平。

就在此時, 他的背後有了點動靜。一個熟悉的聲音正在朝他打招呼:“紅羅賓!”

他回過頭, 看見一個穿著藍黑色制服的男人, 臉上掛著燦爛的微笑,簡直比蝙蝠燈還要閃耀。

“……來得真快。”

“我一收到你的郵件就過來了。”夜翼歡快地蹲到他身邊, “所以, 他在哪兒?”

紅羅賓搖頭:“不知道。我覺得接下來一個月他都不會在哥譚露面了。”

兩人湊在一起對視,然後不約而同地傻笑, 由於笑得太開心喉嚨裏還發出了鴨子一樣的叫聲。等笑過一波, 夜翼擦了擦眼角:“說真的——他親口承認自己是至尊蝙蝠俠了?”

“我有現場的高清錄像, 他親口說的。”紅羅賓的嘴角根本壓不下來, “一開始他想裝不認識我們, 但蝙蝠俠只說了一句話他就崩潰了。”

“天吶, 他說了什麽?”

紅羅賓憋得渾身顫抖:“蝙蝠俠說,‘好吧,至尊蝙蝠俠’。哈哈哈哈!”

“快把錄像發我!”夜翼激動地抓住紅羅賓的肩膀,“所有角度的,都發給我!”

“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坐在水箱下面的羅賓突然幽幽地插嘴。夜翼被他嚇了一跳:“哇!我都沒看見你。”

羅賓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眼神不好就別出門。”

“別這樣, 我們都多久沒見了。”夜翼彎腰拍了拍對方, “蝙蝠俠去哪了?”

紅羅賓指著前方的犯罪巷:“他去見至尊蝙蝠俠的教主了。”

“你怎麽能面不改色地把這個名字說出來!”夜翼又笑得肚子疼, “怎麽回事?只有我一個受不了嗎?”

“因為他已經講了一百個至尊蝙蝠俠的蠢笑話了。”羅賓鄙夷地看著他們, “多聽兩個,你很快也會脫敏的。”

目前為止, 夜翼恐怕還很難脫敏,只會覺得嘴角咧得太開肌肉酸痛。他不得不用雙手捧住臉頰,斷斷續續地問道:“那個教主是什麽樣的人?”

紅羅賓嘆了口氣:“我覺得她沒什麽危害。”

“是啊,因為她是你的任課老師,你已經被她迷惑了。”羅賓冷冷地插嘴,“再友善一點,說不定她期末能給你個高分呢。”

“這兩者又沒什麽關系——我不需要討好她期末也能拿高分。”紅羅賓有些疑惑,“等一下,你跟她又沒交集,幹嘛這麽義憤填膺的?”

“……”羅賓撇嘴,“她根本就沒想好好照顧自己的鱷魚,我每次過去羅西南多都是獨自留在房間裏。還把氪石扔在櫃子上——那東西是有輻射的!”

“哦,稍等——阿福剛剛讓我轉告你,我們是不會養鱷魚的,所以你最好不要想著去偷。”

“切,我偷了你們也不會知道。”

“所以她是個養殖鱷魚,還收藏氪石的大學老師?”夜翼摸了摸下巴,“叫什麽名字?”

“佩斯利·連恩。”

“……佩斯利·連恩?”夜翼的警察之魂突然顫動了一下,“那個寫《犯罪心理鑒定》的連恩?是她嗎?”

“呃……就是她。”

“她下次上課是什麽時候?”

“明天早上。”

夜翼突然興奮起來:“那太好了……不,我現在就想見她。咱們去看看蝙蝠俠和她聊得怎麽樣了!”

“哇哦!等一下!”紅羅賓一把攔住他,“——明天再見不行嗎?”

“你知道蝙蝠俠對氪石的態度是怎麽樣的,對吧?”夜翼的眼中充滿了堅定的職業熱情,“如果這兩個人因為氪石鬧矛盾,導致連恩博士明天不能去上課了怎麽辦?我只請了兩天假!”

“……蝙蝠俠又不會打她!”

此話一出,羅賓和夜翼都不約而同地看向紅羅賓。在一片有點尷尬的寂靜中,紅羅賓深吸一口氣:“好吧——就算真的……有了肢體沖突,也不會很嚴重的。她只是個普通人,可以被很輕松地壓制住……”

“普通人可不會在家裏放空間傳送陣。”羅賓躍躍欲試地站了起來,“去看看也沒什麽的。”

夜翼欣慰地捂住胸口:“唉……我們的羅賓已經是個善良的小孩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去看鱷魚!”

但是的確如此,看一看也沒什麽的。三人在樓宇間穿梭,迅速來到了佩斯利的住所。二樓沒有亮燈,之前被打碎的玻璃還沒被補上。他們落在窗臺上,只見蝙蝠俠的背影佇立在昏暗的房間中央,他正低著頭看向身前。紅羅賓瞇著眼睛看過去,隨後心頭一跳。

佩斯利·連恩跪在地板上,捂著脖子大口喘氣。她微微顫抖著擡起頭,臉上全是血,眼中的虹膜因為充血而鮮紅一片。

“……”

此時此刻,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她好像真的被打了一頓。

————————————

時間回到一個小時之前。

佩斯利把那塊被劃爛的地毯拖到腳底下,蓋住了地板上的洞。

眼不見為凈,這的確是個經濟實惠的補救措施。但是那個洞口的直徑有點大,上面再蓋一塊布,看上去很像某種陷阱,專門捕捉容易一腳踩空的倒黴鬼。為了防止自己成為那個倒黴鬼,佩斯利又默默把地毯挪走了。

昏昏欲睡的兔子安靜地趴在床墊上,身體緩緩地起伏著。他今天消耗了太多精力,已經有點支撐不住了。羅西南多悄悄爬到他身邊,用長吻好奇的碰了碰兔子耷拉著的耳朵。

佩斯利走到小動物們身邊,把羅西南多引到另一側,免得她打擾別人休息。鱷魚虛虛咬住佩斯利的手指,簡單撒了個嬌。佩斯利把手從她嘴裏抽出來,撓了撓鱷魚的下巴。

“……沒關系,羅西。”佩斯利輕聲說道,“哪怕你真的會分泌腐蝕性液體,在我眼裏你永遠是小鱷魚。”

兩米長的小鱷魚擡起腦袋,瞇著眼睛開心地接受佩斯利的撫摸。

佩斯利的確不在乎羅西南多的種族問題。她不知道堂吉訶德到底是從哪裏把鱷魚找出來的,但反正都養這麽大了,哪怕她有點特別也不礙事。

她像所有溺愛小孩的家長一樣,滿懷欣慰地看著羅西南多美麗的白色鱗片。一塊塊硬甲緊密地貼合在一起,仿佛世間最精美的手工藝品,也像某種覆雜的法陣。

“……”

佩斯利突然站起身,看向那塊留著公式的地毯。

隨後,她慢慢走過去,把地毯整理好,再次把手貼了上去。這是個很突然的決定,但今天晚上氣氛正好,很適合再進行一次實驗。

她閉上眼睛,漸漸放空思緒,將註意力集中在一個特殊的地方。

下一秒,地毯柔軟的觸感消失了,刺骨的寒冷從四面八方沖過來。佩斯利睜開眼睛,看見一望無際的凍土雪原,遠處是黑色的樹林,再往前點是一艘巨大的,斜插在土地上的貨船——她終於來到西伯利亞了。

西伯利亞的夜空是濃郁而接近墨色的藍。浩瀚的繁星聚集在頭頂上,形成一條不斷閃爍流動著的銀色長河,仿佛即將從天上墜落。與其說美麗,不如說是恐怖。佩斯利擡起頭,呆呆地看著那些星星。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北極圈內的夜空。

這是佩斯利學習傳送的初衷——她要重新回到西伯利亞。維卡就住在這裏。或許在很多年前的某個夜晚,她喝得醉醺醺地仰倒在地上,也會因為同一片星空而有片刻的恍惚。等到手指尖開始失去知覺,佩斯利迅速站起來,朝著記憶中的位置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她不認識路,只記得什麽時候轉彎,在哪個方向直走。沒過多久,一棟低矮的建築出現在眼前,被雪埋了大半,只留下一個圓形的屋頂。

佩斯利脫下外套裹住雙手,試著挖開門口的積雪。這裏的雪堆凍得像冰塊一樣硬,她挖了半天,總算看見了門板上方的一扇傾斜的小窗。佩斯利踉蹌著站在雪堆上,一腳踹開窗上的玻璃,從那個小小的洞口鉆了進去。

一進到屋內,溫度迅速回升。盡管被雪埋住,維卡的小屋裏仍然亮著淡黃色的光,四周縈繞著陳年木頭的氣息,仿佛還在等著主人回家。佩斯利凍得嘴唇發青,顫抖著從一堆雜物裏拽出一條紅艷艷的毛毯披在身上。維卡把這些禦寒的東西胡亂地堆在各個角落,像一只準備冬眠的熊。

等到四肢又恢覆了知覺,佩斯利環顧四周,輕輕摸了摸小屋墻壁上那些金色的符號。

隨後,她開始翻箱倒櫃。不知為何維卡總有一堆莫名其妙的收藏,比較正常的有臺式電風扇、五子棋、各種字典和液晶電視,不那麽正常的還有一個巨大的銅鑄列寧半身像、某個蘇聯影星的黑白海報、傷痕累累的《美國歷代總統演講》以及一個印著“世界第一好老板”的馬克杯。

佩斯利默默地把這些收藏搬開,順便整理了一下,然後在最底下發現了一個鐵皮小盒子。

佩斯利掰開盒蓋,一張照片像秋天的落葉一樣飄了下來。她輕輕撿起照片,註視著裏面的人。

時隔近百年,照片上的人臉已經模糊不清,但佩斯利還是認出來,那是年輕的維卡。大概十六七歲,穿著軍裝,梳兩條麻花辮,正對著鏡頭靦腆地微笑。她斜靠著一匹高大美麗的黑馬,應該是她的安娜。

佩斯利翻到照片背面,上面用俄語寫著“1940年攝於斯大林格勒。”

1940年,兩年後,斯大林格勒將會發生一場重要的戰役,而再過十一年,會有一個叫維卡的嬰兒因為肺結核死去。這就是佩斯利目前為止對維卡的人生的全部了解。

佩斯利把照片放在一邊,繼續翻看盒子裏的東西,大部分是信件,還有一些寫著符號的紙片。佩斯利翻到最後,又發現了一張對折的照片,反面寫著英文:“我能給你的只有這些。”

這是一張合照,上面是幾個年輕的男男女女站在大本鐘前。佩斯利註意到這群人的打扮很有上個世紀搖滾樂隊的風格。照片中央,紅色的粉筆圈出了一個人,長發,一臉頹廢,眼眶塗著黑色的眼影。

佩斯利瞇著眼睛湊近照片,漸漸變了表情。這張照片的年代沒那麽久遠,上面的人物可以依稀分辨出五官。佩斯利意識到,她見過這個被圈出來的男人——把眼影去掉,頭發剪短,臉上再加幾條滄桑的紋路。

……這家夥是那個替蝙蝠俠辦事的魔法師斯汀。

沒等佩斯利反應過來,門板上那個破掉的窗戶裏突然傳來積雪掉落的聲音。

“……”

佩斯利裹著毯子,身體卻又開始發抖。暖黃色的光線緩緩褪去,佩斯利低下頭,看見一個巨大的,不斷扭曲著的影子籠罩著她。

她想起維卡第一次把她帶到這裏時說過的話,這裏不是渡鴉的地盤。

所以某些東西或許可以在這裏觸碰她。

佩斯利突然失去了回頭的勇氣。她強迫自己睜大眼睛,看著身下的影子一點點貼近,感覺自己仿佛一只被鷹隼追逐的兔子。冰涼的吐息打在她的側頸,一個幹燥的,帶著鐵銹氣息的東西湊近她的耳朵。佩斯利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曾經在某個夢裏出現過……

“——你喜歡我的禮物嗎?”

她開始下墜,仿佛落入沒有盡頭的深淵,又仿佛被塞進了一個擁擠的罐頭。佩斯利陡然間無法呼吸,內臟被四面八方的力量擠壓著,眼眶中開始流出溫熱的血液。她明白自己很快就會死去——但是她暫時不想死。

在沒有起點且沒有終點的宇宙和星海將她碾壓成粉末之前,佩斯利從原地消失了。

她狼狽地摔在地毯上,嗚咽著捂住喉嚨。血液糊住她的視線,透過一片霧蒙蒙的紅色,她看見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佇立在自己的房間中央,頭上頂著蝙蝠一樣的尖耳朵。

此時此刻,站在當事人的角度,她的確是被打了一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