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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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每周五晚上, 阿卡姆醫院都會在一樓開放唯一的活動室,持續一個半小時。在即將過去的一周內表現良好的病人都可以在服用鎮靜劑後由警衛陪同著在室內自由活動。他們可以在裏面下國際象棋,彈鋼琴, 或者圍在一塊泛黃的投影幕布前觀看紀錄片《地球脈動》中關於鯨魚的那一段。可惜大部分有幸來到活動室的病患都沒什麽精力進行娛樂互動, 他們永遠昏昏欲睡, 只會沒精打采地倒在沙發上發呆。

馬西亞·沃克在活動室裏為自己挑了一個僻靜的小角落。經過多日的努力爭取, 她終於獲得了一張像模像樣的白紙。此刻她正在專心致志地把紙片對折, 繼續制作自己的千紙鶴。她臉上溫馴平和的笑容暫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 仿佛在審視著什麽——就好像折紙鶴是件多麽嚴肅的工程似的。

過了一會兒, 一個矮胖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到馬西亞面前坐下,身上穿著和她一樣的白色病號服。馬西亞擡起頭, 簡單笑了一下:“晚上好, 科波特先生。”

“企鵝人”科波特高傲地揚起腦袋, 不屑一顧地瞥她:“聽說你想見我。”

“我的確和幾個護士談過這件事。”馬西亞把折了一半的紙鶴放在兩人面前, “想不到你這麽快就知道了……看來你在這地方的人脈也挺廣。”

“阿卡姆對你們這種精神病來說是監獄, 對我可不是。”企鵝人臃腫的身體像沒充滿氣的氣球一樣癱在椅子裏, 他仿佛坐在屬於自己的王位上,屈尊降貴地同下人說話:“我的家族曾兩次資助這間醫院,按理來說,這地方的員工都該叫我老板。當年我在這裏還有專門的套間呢。”

馬西亞饒有興致地看著對方:“在精神病院裏有套間也是值得炫耀的事嗎?”

“我說了,對我來說, 這不是精神病院。”企鵝人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沈, “你找我到底是要幹嘛?”

“別激動, 先生。首先, 我有一個問題。”馬西亞愜意地靠在椅子裏,“你為什麽會來和我見面?我是說, 像你這樣的大人物,連阿卡姆醫院都是你家的後花園。一個精神病想和你聊天,結果你就真的來了?”

企鵝人發出一陣尖銳的怪笑,他的小眼睛裏滿是嘲諷:“我要是在外面,想看動物園裏的大猩猩還得花錢買票,而在這裏,看樂子是免費的——反正我很無聊。”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當然,如果我發現我特意來看的樂子不是那麽有趣,那搞笑的就變成我自己了……你不會想知道那樣的結果的。”

對於企鵝人隱晦的警告,馬西亞並不在意。她低頭笑笑:“我會努力讓你開心的。”有那麽幾秒,她的眼神裏出現了某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但很快,冷靜而友善的情緒把一切都掩蓋了過去。

“你打算怎麽做?”企鵝人問道。

“我準備離開這裏。”

“……”企鵝人看上去真的開心了一點,“你?怎麽離開?把床單打成結從窗戶外面爬出去嗎?”

“不,只是簡單地走出去。”馬西亞開始擺弄桌上的紙鶴,“——在你的幫助下。”

企鵝人這次真的被她逗笑了。他笑得幾乎合不攏嘴,看上去更像一只醜陋年邁的企鵝了:“哎呦!你的妄想癥真是挺嚴重的!我就喜歡這種滿口瘋話的傻子!”

馬西亞安靜地等著對方笑完。她註視企鵝人的眼神是如此專註,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仿佛她才是那個站在圍欄外面觀看大猩猩表演的游客。很快,企鵝人也註意到了這種不對勁的氣氛,他幹咳兩聲停了下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絲綢手帕,擦了擦剛才情緒激動時額頭留下的汗水。

他小而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動著:“……你不在說瘋話?”

馬西亞聳肩:“至少醫生沒有診斷出我有妄想癥。是的,我不在說瘋話。”

“好吧。那我得告訴你,再過兩個星期我的觀察期就結束了——到時候我可以正大光明地離開阿卡姆,幹嘛要冒險幫你越獄?”常年做生意培養出來的敏銳讓企鵝人嗅到了馬西亞身上有利可圖的氣息,“你準備怎麽說服我?”

馬西亞把椅子往前挪了兩步,上半身前傾,緩緩地湊近他:“或許你搞錯了一件事,科波特先生。不是我來說服你幫忙,而是你說服自己不幫這個忙。”

“……什麽意思?”

“意思是,你已經等不了兩個星期了,先生。”馬西亞輕輕搖頭,眼睛始終註視著對方,像盯住獵物:“你太無聊,太煩躁了。我看得出來。這個該死的惡心的精神病院裏除了瘋子就是馬上要變成瘋子的醫生,而外面的世界又是如此有趣……你確定,再等兩周,你不會墮落成和我一樣的神經病嗎?——或許你不相信,有些東西是會通過腦子傳染的……”

企鵝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生怕對面的女人真的傳染什麽東西過來。

“你想早點離開,但是你不知道怎麽做。而我可以提供方法。”馬西亞輕聲說道,“簡單易懂的方法——你有能力,我有計劃。”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這個天才瘋子的計劃失敗了,我又會受多少罪?”企鵝人面帶慍怒,卻不自覺地放低聲音,眼睛朝周圍亂瞟,“哥譚不止有幾個蠢貨警察,她還有蝙蝠俠……蝙蝠的眼睛時刻盯著阿卡姆呢。”

馬西亞憐憫地皺眉:“天吶,科波特先生,看看你現在膽子有多小。”

科波特咬牙切齒地反駁她:“那可是蝙蝠俠!”

“我不相信蝙蝠俠對你的影響會這麽大。”馬西亞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我能看到你的野心,科波特。你在談論自己家族,自己在醫院的套間,還有那個動物園的比喻的時候。你喜歡掌控一切,對不對?但現在的你只能穿著一件薄薄的系帶睡衣,呆在這個充滿嘔吐物的味道的房間裏,和我這個小人物聊天,像被霸淩的低年級小孩一樣哭訴蝙蝠俠有多可怕……”

“給我住嘴!”

“你懷念過去。”馬西亞沒有住嘴,她的笑容逐漸擴大,“啊……那些輝煌的日子。大家都不像現在這麽老實,所有人都叫囂著把蝙蝠碎屍萬段,孩子們長大後更願意當毒販而不是當警察——小醜還活著的那些日子。”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蝙蝠俠並沒有變得更可怕,親愛的。只是因為現在還沒人敢站在小醜的位置上看他,他的形象才那麽高大……你想往上走一步嗎,科波特?看看小醜眼裏的蝙蝠俠是什麽樣子?”

不知何時,企鵝人浮腫的臉上血色全無。他露出一口尖銳的牙齒,眼中的輕蔑變成了某種欣賞:“馬西亞·沃克,我看過你的資料,上面說你是個普通的護士……你到底是什麽來頭?”

“你可以把我看成一個演員。”馬西亞拿起桌上的紙鶴,慢條斯理地拆開它,“我可以是溫柔膽小的護士,正直勇敢的導師,聰明體貼的妻子——我也可以是一個黑頭發綠眼睛的女人,身體不好,但腦袋很靈光,喜歡咄咄逼人。當我看著你的時候,我會看見你的靈魂,還有你藏起來的那些東西。”她把留著折痕的紙片撕碎,輕飄飄地撒在企鵝人面前,“如果你和我相處一段時間,你會發現我的演技很好,以至於根本看不到破綻。”

企鵝人咧開嘴:“那真正的你是什麽樣子?”

“這就是好演員的修養,科波特。”馬西亞做出一個和企鵝人一模一樣的張狂笑容,“——沒有‘真正的我’。一切都是虛假的。但如果真實本來就不存在,判斷真偽又有什麽意義呢?”

企鵝人猛地起身,做作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病服,然後朝馬西亞伸出手:“既然如此,沃克小姐,我誠摯地邀請你,加入我們的越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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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個陰天,薄薄的雲嚴絲合縫地蓋住紐約上方的天空。

佩斯利背著包爬上了聖約翰大教堂的樓頂。長而曲折的樓梯讓她的後腰又開始隱隱作痛。

馬特·默多克把一個沈重的布包放在地上。隨後他脫掉外套,露出黑色的緊身衣,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面罩戴在腦袋上。

佩斯利蹲在地上喘氣,看著對方把自己包裹起來。過了一會兒,她小聲提醒:“我覺得你應該換個面具。”

馬特微笑:“為什麽?”

“現在這個把你的眼睛遮起來了。”佩斯利從包裏掏出一堆馬克筆,“這是特意設計的嗎?”

“我沒有……因為我其實用不到眼睛?”

佩斯利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這就是問題所在,馬特——你用不到眼睛,所以沒有給你的面具準備眼睛。你知道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在想什麽嗎?這家夥可能是個盲人。如果你想保持神秘,就不能讓自己的身份範圍顯得太小,不然很快就會暴露的。舉個例子,沒有人會懷疑蝙蝠俠是盲人,因為他面具上的兩個眼睛簡直能發光。”

夜魔俠深感讚同:“你說的對,佩斯利,之後我會考慮的……下次能別再拿蝙蝠俠舉例了嗎?”

“對不起,我盡量。”佩斯利低下頭,從包裏拿出一堆馬克筆和好幾罐噴漆,再走到另一邊,揭開那個布包,裏面是一盞增光瓦亮的聚光燈。

“聽說這東西比太陽還刺眼。”佩斯利摸索著聚光燈,“希望它對得起那個價錢。”

“你明明可以租一個。”馬特有些無奈,“連三分之一的錢都用不到。”

“這怎麽行?不能讓別人以為我的教團沒錢——而且我花的是別人的錢。”

“誰的錢?”

佩斯利開心地笑了一下:“未來的我。”

“……你的意思是借錢,是嗎?”馬特又切換到了嚴肅的律師狀態,“簽合同的那種?利息是多少?”

“哎呦!為什麽所有人都在關註這種事?”佩斯利攤開手,“我了解我的財務狀況,真的。不用擔心!”

馬特還想說些什麽,但他不想讓自己看上去太強硬,只能暫時住口。他收拾好自己,然後轉過身:“那我出發了。”

“我們其實可以換個地方。”佩斯利看著他的背影,“這是聖公會教堂,和天主教的區別不大。如果你覺得我們接下來會褻瀆什麽,換一個地點也無所謂的。”

夜魔俠在手上纏上繃帶,笑容看上去並不生氣:“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我記得紐約還有一所東正教教堂……”

“不用了,佩斯利。”馬特溫和地打斷了她,“這裏的地理位置最合適。謝謝你的體貼,我不會被這種事冒犯的……說老實話,我很久沒去過教堂了。”

佩斯利走到他身邊,把一片小小的黑色羽毛插在他領口:“那好吧,一路順風。起碼要拖十五分鐘再過來。”

馬特摸到那片羽毛:“這是什麽?”

“你上次受的傷夠多了,這是能保證子彈不會打中你的東西。”佩斯利又蹲下去繼續查看聚光燈的說明書,隨口補充道:“我會盡全力保護你的,請放心。”

“……”

夜魔俠沒有多說什麽。一陣夜風吹過,他悄無聲息地從教堂樓頂消失了。

佩斯利研究完聚光燈後就把它放到一邊,隨後從筆記本裏撕下兩張紙,開始在上面寫字。寫到一半時,黑色的渡鴉乘著風飛到了她的身邊。

堂吉訶德已經習慣了佩斯利各種讓人看不懂的行為。它好奇地眨動眼睛,看著佩斯利手上的動作:“佩斯利,你在做什麽?”

“做準備工作——堂吉訶德,你這幾天去哪了?”

“我去給你找東西了。”堂吉訶德跳上佩斯利的背脊,得意地揚著小腦袋。

佩斯利隨口應道:“什麽東西?”

“等你回去就知道了。我讓羅西南多幫我們看著呢。”

“羅西最近怎樣?”

“她好著呢!那個幫忙照顧她的人類,這幾天恨不得給她買一身粉裙子套上——為什麽你們都這麽喜歡不會說話的動物?”

“因為會說話的動物只有你一個呀。”佩斯利笑著把渡鴉從身上撥下去,“如果你想要的話,我也給你買一條粉裙子。”

“不要!我要金色的裙子!”

佩斯利盤腿坐在地上,開始小心翼翼地折紙,沒空敷衍渡鴉。堂吉訶德又湊了過去:“你把我的羽毛送給了一個人類!為什麽?”

“因為我得保證他能再活著回來,完成自己的任務。”

“幹嘛非要找他呀!我不行嗎?”

“事實上,你有另外的任務。”

渡鴉立刻興奮起來:“是什麽?”

佩斯利正忙著把紙片折成一個覆雜的形狀:“當替身演員。”

“……我不要當替身演員!”堂吉訶德生氣地大叫,“我要當主角!”

佩斯利突然擡起頭,有些委屈地看著它:“堂吉訶德,你當我的主角還不夠嗎?非要去別人的世界裏當主角?”

渡鴉立刻被哄好了:“怎麽會!我只做你一個人的主角。”

佩斯利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中:“那太好了——到時候聽到我的指令,你就飛下去嚇人。我們全靠你了,堂吉訶德。”

堂吉訶德嚴肅地挺起胸脯:“沒問題!”

佩斯利終於折完了紙。她舉起自己的成品,一只有棱有角的蝙蝠出現在手中。渡鴉酸酸地問:“這就是主角?”

“暫時還不是……”佩斯利反覆觀察那只紙蝙蝠,“變形之後就是了。”

渡鴉突然發出嘲笑:“佩斯利,你的這個變形的把戲比傳送門要厲害多了。”

“嘿!別急著笑我。”佩斯利撓了撓堂吉訶德的腦袋,“我最近好像知道傳送的問題出在哪兒了——和變形一樣,不是把一個物體變成另一個物體,是把一種意義變成另一種意義,在這之後,外在的性質才會隨之改變。”她摁住太陽穴,“寫對公式只是一部分,重要的是我的意識……”

“你得小心點了,佩斯利。別陷得太深了。”

“我明白。”她拿出一罐噴漆扔給渡鴉,“好老爺,再幫我幹件事吧?”

“要幹什麽?”

“寫幾個字。”佩斯利舉著紙蝙蝠慢慢站起身,“要寫得非常大。”

“有多大?比我還大?”

“我們頭頂上有一顆衛星,那顆衛星之後會清楚地拍到你寫了什麽——就得這麽大。”

渡鴉飛走後,佩斯利站在樓頂邊緣,靠著巨大的哥特式尖頂,輕輕撫平蝙蝠的翅膀。她看向腳下曼哈頓的燈火通明的街道,把紙蝙蝠舉到面前,口中喃喃自語:“想不到你最後是在紐約亮相……”

隨後,她開始耐心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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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拉斐爾推著自己的輪椅從便利店裏出來,膝蓋上放著一紮啤酒。

今晚很冷,路上的行人都縮在厚厚的大衣或者棉襖裏。格雷逆著人流前進,把身邊的嘈雜聲拋在腦後。

但她很快就意識到,今天似乎格外地熱鬧。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盯著天空大聲驚嘆,順便舉起了手機。格雷按耐不住好奇心,她坐在輪椅上勉強轉過身,擡頭朝著上面看去。

“……”

她的酒慢吞吞地從膝蓋上滾了下去,但格雷無暇理會。她瞪大了眼睛,幾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如果這是幻覺的話,大概會是整個曼哈頓所有人的幻覺。此時此刻,包括為了劇本精神崩潰的情報販子安迪,以及流著眼淚追憶痛苦青春的艾菲·羅蘭,他們都放下了手中的事,目瞪口呆地盯著陰沈的天空。

在那裏,一束巨大的光柱傾斜著照在雲端,中間則是一塊似曾相識的黑色影子——大部分時候它會在新聞裏出現。

“那是……蝙蝠燈嗎?”

那是蝙蝠燈嗎?紐約有蝙蝠燈?紐約人面面相覷,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很快,事情就變得有點恐怖了——那塊蝙蝠形狀的東西似乎並不是影子,因為它在移動。它緩慢有序地收攏、展開巨大的翼膜,按比例計算大概有一棟樓那麽大。在高空中滑翔一段時間後,它猛地收縮身體,隨後像一枚殺氣騰騰的炮彈,迅速紮進了曼哈頓的西北方。盡管離自己很遠,許多人還是情不自禁地尖叫起來。

空無一物的光柱閃爍兩下,隨後也熄滅了。

佩斯利一槍打碎聚光燈,隨後背上包看向教堂底端。她沒有發現夜魔俠的身影,只看見一大群全副武裝的□□風風火火地包圍了這裏。佩斯利再一次感嘆夜魔俠此人當義警的能力:他招惹的敵人大概和救下來的人一樣多。

但是很快,一切都會改變。

佩斯利看見堂吉訶德走到他們面前。它變回原來的模樣,身體藏在黑暗中,只露出翅膀裏面上百只紅色的野獸的眼睛。

——它真的很會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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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趕到聖約翰大教堂門口時,到處都圍滿了記者和路人。

他們費勁地撥開人群,大嚷著布置警戒線,然後用覆雜的眼神看向教堂。

將近五十個男人蜷縮在臺階上,他們有的抱在一起流淚,有的在大聲祈禱,更多則是在呆滯地盯著虛空,身邊散落著各種危險的武器,仿佛一群疲倦而狂熱的朝聖者。但最引人註目的並不是他們。

從教堂大樓的中段一直到臺階下,有人用鮮紅的噴漆寫下了三個歪歪扭扭、無比龐大、幾乎難以辨認的字母。顏料張狂地遮住了十字架和石墻上刻著的聖經,沒人會相信這是人類所為。在閃光燈下,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念著那段簡短而高調的宣言,或者說警告。

——“BAT IS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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