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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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如果要讓哥譚人選出一樣“最討厭的東西”,他們或許會在“小醜”、“遠光燈”以及“冬天的雨”之間猶豫不決。

在這座陰沈的、貫徹哥特式審美風格的城市中,寒冷的氣候和淅淅瀝瀝的小雨的確能放大環境特色,創造一層富有電影質感的濾鏡,激發相關藝術創作者在鏡頭語言方面的靈感。這也解釋了為什麽哥譚市對外的發展方向是“旅游城市”——如果只是匆匆一瞥的話,哥譚真的很美,時間的底蘊與科技的魅力相映成趣,連從滴水獸身上滑下的雨點都比別的地方更加深沈。

但對於哥譚居民來說,漫長的雨季簡直能把人逼瘋。這是有數據支撐的——下雨的頻率和犯罪率成正比,仿佛下雨的時候跑到小巷裏搶錢就能多搶點似的。如果哥譚人在早上出門時註意到天空中陰雲翻滾,空氣裏彌漫著水汽,第一反應一定是翻著白眼咒罵,然後開始思考自己還剩下什麽理由請假不去上班。

當然,佩斯利不會討厭下雨。天氣如何不會影響她的心情,況且她還養著一條鱷魚。如果可以的話,天天下雨也不是不行。

羅西南多是非常脆弱的生物。她吃得很多,長得也很快,現在都有佩斯利的手臂長了,但這依然不妨礙她的脆弱。她不能接觸陽光,又不能一直呆在水裏,哪怕是細微的溫度變化都會讓她得皮膚病,因此每隔幾天就要用軟毛小刷子仔細清理她的鱗片——這都是美麗的代價,而佩斯利十分樂意為這份美麗買單。

在太陽尚未升起時,佩斯利把羅西南多搬到陽臺上。剛下過雨,地上的瓷磚滑溜溜的,佩斯利特地在鱷魚身下墊了一塊濕毛巾,方便她四處爬行。羅西南多溫馴地擡起頭,她長滿利齒的長吻閉起來時總給人一種正在微笑的錯覺,透明的眼睛裏可以看見流動的血液,乳白色的鱗片仿佛由玉石雕成。

佩斯利搬了張椅子坐在她旁邊,就著暖黃色的陽臺燈,開始查看手機裏戈登發給她的材料。

她沒有去看那個跪著死去的男人,而是首先翻到行李箱裏屍塊的照片。它們被整整齊齊、一層一層地碼在一起,仿佛廢棄的假人模特斷裂的肢體,又好像某個糟糕的愚人節玩笑。斷肢被密封袋包裹著,呈現青白的色澤,血液被放空,做過簡單的防腐處理。

一對女人的手、一對男人的手,還有一對孩子的手。

這不符合她的側寫。如果現場的另一具屍體身上沒有熟悉的印記,她根本不會把這兩起案子聯系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昏沈的天色——下了一夜的雨,現場的痕跡估計被破壞得差不多了。她把“參與法醫解剖”放進了天亮後的待辦事項。

隨後,佩斯利收起手機,翻開一本厚厚的哥譚市野生動物圖鑒——她從哥譚大學圖書館裏借的,據說是收錄最詳盡的一本。

她看書很快,而且習慣把書頁儲存成圖像放在腦子裏。這使得她的思維宮殿中裝著不少亂七八糟的信息。一開始佩斯利只想看關於蝙蝠的部分——蝙蝠的種類、分布範圍、族群狀況之類的,但看著看著,她就被一個叫“殺手鱷”的條目吸引了。

……什麽樣的野生動物會被關在黑門監獄裏?

她很快就看到了更詭異的東西:“螢火蟲”、“毒藤女”、“殺手蛾”——圖片看上去只有人類體征啊?以及這個“恐怖三人組”——明顯是三個人類分別帶著禿鷲、鯊魚和狐貍的劣質卡通風格頭套……還有一個叫“鯊魚王”的生物——這倒不是人類,而是一條強壯的、長手長腳的雙髻鯊,正在示例照片上和一整支特警小隊激烈搏鬥。

……哥譚人對“野生動物”的定義好像有點奇怪?

不知何時,羅西南多爬上佩斯利的小腿,下巴磕在主人的膝蓋上。佩斯利合上書,摸摸她的腦袋:“怎麽了小狗?想回房間裏去嗎?”

羅西南多瞇起眼睛,緩緩地搖了搖尾巴。

“它叫什麽名字?”

佩斯利擡頭,看見陽臺欄桿上悄無聲息地蹲著一個男孩。黑發,帶著面具,身穿紅綠相間的制服。他大概整夜都在雨中奔波,水滴順著他鋸齒狀的鬥篷流下來。

“你的鱷魚,它叫什麽名字?”男孩又問了一遍。

佩斯利露出溫和的微笑:“羅西南多。你可以叫她羅西。”

“你好,羅西南多。”男孩揚起下巴,“我是羅賓。”

“蝙蝠俠的羅賓?”佩斯利依然在微笑。見對方矜持地點頭,她輕輕放下手裏的圖鑒,心中默默估計著這個孩子的年齡。她的聲音變得很輕,生怕嚇走了落在陽臺上的小鳥:“你可以摸摸她的頭。羅西是好姑娘,只要你別碰她的尾巴,她就不會咬人。”

“撕咬獵物是她的天性,我理解。”羅賓從欄桿上跳下來,摘下手套,用手背蹭了蹭羅西南多的腦袋。鱷魚感受到陌生的氣息,茫然地往佩斯利身上爬去,佩斯利幹脆把她撈起來放在膝蓋上。

“她天生就眼瞎嗎?”

“把她送給我的家夥是這麽說的——目前看來不影響她的生活,羅西很聰明,已經記住家裏的陳設了,到處亂跑也不會被撞到。”佩斯利的視線一直落在羅賓身上。這個男孩個子不高,身形纖細但也不瘦弱——說明監護人起碼照顧到了他的日常飲食。他有一條沈甸甸的戰術腰帶,腰間別著鉤爪,背後還有一把長度和他的身高不太匹配的武士刀——這些就明顯不是正常的監護人會給的玩具了。

“……”

佩斯利的笑容逐漸加深,這通常意味著她心情不太好。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曾經經手、並且收錄進未成年人保護法的案件,比如訓練未成年人打獵最後帶著他獵殺人類;軍事化管理未成年人讓他沒上戰場也能成功患上PTSD;洗腦未成年人然後命令她一個人沖進警局做自殺式襲擊……

“我也想過養鱷魚。”羅賓皺著鼻子說道,“但是我已經擁有了許多食草動物……他們應該不會喜歡再多出來一個捕食者。”

“除非你把鱷魚圈養起來。”佩斯利捏了捏羅西南多垂下來的爪子,“但這樣太糟了。”

羅賓深以為然地點頭。他雙手環胸,相當老成地嘆了口氣:“沒辦法,我有一大家子要養活,需要顧及所有生物的情緒。”

“你是對的。得把原住民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部分原住民。”羅賓強調性地補充。雖然佩斯利也不知道剩下的那部分原住民為什麽可以被忽視。

羅西南多扭動身體,往佩斯利的懷裏鉆去。羅賓冷淡的小臉上出現一點關切的情緒:“我嚇到她了?”

“她只是餓了。”佩斯利舉起鱷魚站起來,“——你這條小饞狗……為什麽你總是比一般的鱷魚吃得多?”

羅賓站在她面前,仿佛一位鐵面無私的檢察官:“你平常餵她什麽?”

“魚、雞肉。我會給她加一點補劑。羅西不能曬太陽,有很多微量元素沒辦法自己合成。”

“你應該再準備一些會動的小型玩具,把食物塞到裏面,用來訓練她的捕食能力,還可以增加運動量。”

“哇,謝謝……我沒有想到這一層。羅西平時總是懶洋洋的。”

“不著急,羅西現在還小。”養殖經驗豐富的羅賓寵辱不驚。他轉頭看了一眼微亮的天色:“我要走了。再見,羅西南多……”他又看向羅西南多的主人。

“我是佩斯利。”佩斯利舉起鱷魚朝他告別:“再見,羅賓——歡迎你以後再來看她。”

羅賓露出一個讓佩斯利似曾相識的冷酷表情:“我沒什麽空,你要照顧好羅西——再見。”

男孩從陽臺上縱身一躍。他踩在二樓的電線桿上,向前射出鉤爪,靈巧地消失在樓宇中間。如果沒有陽臺上的一小灘水,剛才短暫的相遇似乎只是個夢境。佩斯利目送他離開,在晨曦中,她的笑容伴隨著褪去的夜色漸漸消失。

“他絕對沒有十二歲。”佩斯利把羅西南多搬回室內,口中喃喃著,“絕對……肯定沒到十二歲,連發育期都沒到。”

羅西南多被佩斯利抱在懷裏。她仰著腦袋,努力聽清主人在說些什麽,但只能聽到佩斯利的語氣中帶上了淡淡的怒火:“蝙蝠俠的羅賓……誰家的羅賓是未成年?他整個晚上就這麽在外面蕩來蕩去……”

佩斯利勉強平覆情緒,把鱷魚放在沙發上,然後重重地嘆氣:“……或許是有原因的?可能那個羅賓不是人類小孩,而是哥譚的野生動物?反正他們的野生動物都在朝著人類進化——哪會有人真的讓小孩子去打擊犯罪啊?”

“……”佩斯利沒有說服自己,反而在另一個方向確定了決心:“——蝙蝠俠有問題,絕對有問題。我之前還覺得他只是嚴肅了一點……”

羅西南多趴在沙發上,慢吞吞地往下爬。她習慣了在冰箱旁邊等待早餐。佩斯利一把撈起她:“我早就該相信我的第六感。現在這不是私人恩怨了……我要把這家夥的老底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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