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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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西伯利亞。”

佩斯利呆滯地重覆了一遍。她的臉龐濕漉漉的,鼻尖被凍得通紅,嘴唇發青,躲在獸皮下面像一只剛出生的鹿。

她環顧四周,意識到自己正身處一個結實低矮的建築中,房間裏胡亂地放著許多家具和幹柴,墻面上密密麻麻的符文似乎是用粉筆畫上去的,盯久了會給人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她幹脆閉上眼睛,低著頭蜷縮成一團,聲音止不住地顫抖著:“我們從哥譚港掉了下去,然後一路掉進了西伯利亞——你是這個意思嗎?”

“閉嘴,少說廢話。”陌生女人蹲在佩斯利腦袋邊上,用手背拍了拍她的側臉,“烏鴉讓你幹了什麽事?”

佩斯利努力撐起腦袋:“那兩張船票,是你塞給我的?”

“我當時就可以一刀捅死你。”女人冷漠地看著佩斯利,“……想不到你竟然還和警察搭上線了。回答我的問題。”

“如果你不想碰見警察,就等他們走了再來找我啊……”佩斯利整個人幾乎趴在地上,四肢仿佛都失去了力氣,“沒必要搞得這麽神秘,真的——我們到底是怎麽跑到西伯利亞來的?”

佩斯利的下頜被惡狠狠地掐住了。

“你廢話太多了。”陌生人擡起她的臉,眼中閃現著殘忍的瘋狂,“搞清楚狀況,你的命現在在我手裏。這裏不是烏鴉的地盤,所以你的主子救不了你——再說一句廢話,我就挖掉你的眼珠子。”

“……”佩斯利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她看上去虛弱得像是剛剛死去,說出來的話也模糊不清,惹得對方不耐煩地把耳朵湊到她嘴邊。

但她還是沒有聽清佩斯利在說什麽。語言不再重要,取而代之的是“嘎巴”一聲,手臂上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她迅速起身後退,然後低頭看去——左邊的小臂和大臂之間的關節幹凈利落地脫臼了,只剩下一層皮肉連著兩根骨頭,綴在她身側小幅度地搖晃。

她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匕首——什麽也沒摸到。

不久前還氣若游絲的佩斯利緩緩站起來,結冰的頭發罩住小半邊臉,之前那副死氣沈沈的虛弱模樣像融化的雪一樣消失在凍土中。迎著對方警惕且惱怒的目光,佩斯利吐出一口氣,掂量著剛剛收獲的武器,頗為懷念地轉動手腕,挽了個刀花,鋒利的刀尖劃出一道冰涼的弧線。

“我很容易死?”佩斯利咧開嘴,露出雪白的犬齒,“你真該看看我死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陌生的女人也殘忍地笑了:“我靠一只手就可以殺你。”

“到放狠話環節了?”佩斯利歪頭看著她,“——那就來試試看,собачонка*。”

充滿怒火的拳頭直沖佩斯利面門。她閃身躲過,匕首在對方的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這並沒能起到威懾作用,反而讓她的敵人怒火更甚,近乎是暴跳如雷,不管不顧地撲了過來。兩人纏鬥在一起,像一股橫沖直撞的龍卷風,把小小的洞窟中所有沒被固定在原地的東西撞得七零八落,她們身上迅速掛了彩。因腿腳不便,佩斯利被一路逼退到角落,後背狠狠地撞在墻上,臉上還挨了一拳。在格擋的過程中,她一直緊盯著對手,終於瞅準時機,忍著傷痛擡腿彎腰,一腳踹在她的心窩上。

陌生人悶哼一聲,倒退兩步轉身跌倒。佩斯利扔掉匕首,從背後跨坐在對方身上,先把之前挨的拳頭還給她的腦袋,再用膝蓋死死壓住她的胸腔,然後堅定地、有條不紊地用手臂扼住她的脖子。左手手肘卡住,右手拉著左手緩緩向裏收,任由對方痛苦地向前爬著試圖掙脫。缺氧瀕死的動物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所以佩斯利毫不留情,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肺和心臟的位置。四周很安靜,除了門外的風雪聲,就是氣管被擠壓時咯吱咯吱的聲響。直到戰敗者開始用沒脫臼的那只手瘋狂拍打地面,完整地傳遞出投降的信號,佩斯利才松開她。兩人一個死裏逃生,一個則精疲力盡,雙雙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

“咳咳咳咳……你為什麽……不用你手裏的刀?”

“那會流太多血,你這可憐的蠢貨。”佩斯利擡手擦掉臉上的鼻血,“真的把熊引過來,我又跑不動,咱們兩個都變成動物豐榮了。”

“……你們美國人都是這幅油嘴滑舌的腔調。”

佩斯利痛苦地抱住流血的腿:“拜托……就不能坐下來,友好地交流一下嗎?我們倆有什麽利益沖突嗎?——我都不知道你是誰!”

“我們必須在這裏談話。”女人吃力地坐起來,先把脫臼的關節迅速接了回去(佩斯利看得齜牙咧嘴),擡手指了指周圍的一片狼藉,“烏鴉的眼睛在這裏不起作用。我不能讓它看到我的臉。”

佩斯利的眼睛掃過墻上那些看不懂的符咒:“……你是怎麽做到的?用法術嗎?”

“去你的法術,這是基礎的知識……你什麽都不懂?”陌生人瞥著佩斯利,“烏鴉讓你去找印斯茅斯人,然後你想也不想就去找了,對不對?”

“是渡鴉。”佩斯利堅定地糾正她,“我沒辦法選擇……你也在尋找印斯茅斯人?”

“我只知道哥譚有一個,而你和他說過話。”

“弗蘭克。”佩斯利疼得輕輕抽氣,“他已經死了。”

“你殺了他?”

“渡鴉殺了他。它沒跟我提,但是我知道……是我的錯。”

“哈,所以你對你的主子也不是特別忠誠……如果他已經死了,哥譚現在的魚人又是誰?”

“你為什麽對這個感興趣?”

“和你一樣。”女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替人幹活。我找了八個城市,所有的目標人物都死了……魚一離開水就會渴死。”她低聲罵了一句,然後卷起衣袖,把手臂展示在佩斯利面前,“友好交流——作為你不殺我的交換。”

她的手臂內側是很久以前用刀深深刻出來,又在接下來的時間裏被反覆臨摹的四個字母:Вика。

“維卡。”佩斯利看著她,“你在替誰幹活?”

“你最好別知道。”維卡把佩斯利拉起來,把她粗魯地安置在一張破破爛爛的沙發上,“別亂動,我看看……你就是用這條腿踹的我?”

佩斯利總覺得下一秒這人就要把自己的腿砍下來,她偷偷收回膝蓋:“其實現在不太疼了。”

“因為你的骨頭早就壞了。再這樣流血,誰也救不了你。”維卡握住佩斯利的腳腕,“接下來才有點疼呢。”

“什麽——嗷!”佩斯利疼得一激靈,像鱘魚似的原地蹦了起來。這種感覺仿佛是有一條沼澤裏的鱷魚一口咬住了她的小腿,然後開始瘋狂旋轉,把肌肉連帶著骨頭一起扯了下來。有那麽一瞬間,佩斯利仿佛看到了傳說中的天國的光輝,那其實是她瀕臨休克時眼前閃過的白光。

但疼痛很快就會過去。等到佩斯利緩過來,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腿上那道血肉模糊的傷疤奇跡般的消失了,只剩下一塊淡粉色的痕跡,新生的皮膚帶著一層細密的癢意。佩斯利瞪大了眼睛:“……這也是法術嗎?”

“都說了不是法術,是基本的知識!——數學公式或者物理公式之類的……我記不太清了。”維卡把手上的血一股腦擦在佩斯利的褲腿上。鑒於她剛剛扭轉了自己被截肢的未來,佩斯利決定對此忍氣吞聲:“……我沒見過哪個數學公式能有這種效果。”

“誰讓你是個什麽也不懂的倒黴鬼。”維卡翻了個白眼,“好,你沒有生命危險了——跟我講講,烏鴉讓你找印斯茅斯人做什麽?”

“什麽也不做。我負責驅逐他們。”

“他們?”

“弗蘭克,他有一個人類妻子。”

維卡看向佩斯利,又用母語罵了一串根本無法翻譯的文字:“你不要告訴我……”

佩斯利沈痛地點頭:“他的女兒剛出生——有人叫她‘海倫’。這應該就是你要找的人。”

“她現在在哪裏?”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問題。目前推測她和哥譚的某個邪-教組織牽扯到了一起。”

“邪-教組織!當然是邪-教組織!”維卡突然轉過身去大叫兩聲,把佩斯利嚇了一跳。她看上去精神狀態不太好,明顯在壓抑著自己躁狂的情緒。她攥緊拳頭,胸膛劇烈地起伏,隨後漸漸回歸平靜。

“……”

在一陣沈默中,佩斯利試探性地站起來,重新體會著雙腳著地的安全感。

“所以,你是俄羅斯人?”

“我不住俄羅斯。”維卡輕輕搖頭,“我是蘇聯人。”

“……”佩斯利瞇起眼睛,打量這個年齡不超過四十五歲的中年女性,“……蘇聯?”

“格魯吉亞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維卡平覆好心情,然後站直身子,習慣性地行軍禮,“你好,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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