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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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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

令儀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她感覺到自己陷在柔軟的床鋪中,四周一片安寧。

混沌的腦子一時沒想起來昏迷前發生的事,她以為自己還被困在那所小院中, 眉心正要蹙起, 鼻翼處卻聞到一股熟悉的梔子淡香。

那是齊王府她的閨房才有的氣味。

想到這,令儀心神一動, 倏地看向了床上的帳子。

沒錯了, 是她親手選的竹青色綾帳,顏色淺淡, 隱約可見屋中燈火在搖晃。

令儀憶起那夜模糊卻熟悉的輪廓,令儀心神雀躍, 伸手撥開了帳子, 瞧見了剛進來的鹿鳴。

鹿鳴見到她醒來,第一件事竟不是撲過來抹眼淚,而是跑出去叫人。

起初錯愕的令儀還沒反應過來鹿鳴叫誰, 幾息的時間,就見一道高大的身影橫沖直撞過來了。

似乎是跑得太急了,中途不知被什麽絆了一下, 還在地上摔了一跤,好一道重物落地的聲響, 聽得令儀差點笑出聲來。

“阿鸞你醒了!”

緊接著便是帳子被掀開, 燕鈺那張久違的臉出現在她眼前, 令儀怔忪了起來。

燕鈺是九月中旬到西南平亂的,如今是十一月中旬, 中間不過短短兩個月沒見, 但當令儀再次看到這張臉的時候,卻有種如隔三秋的感覺。

因此, 當熟悉親近的臉再度出現在眼前,令儀傻看了許久沒有說話。

然令儀這副發怔的模樣出現在燕鈺眼中卻變了味道。

滿臉興奮地撲到床前,剛握住女郎的手,就看到令儀這樣一副茫然發怔的神色。

燕鈺想起她腦後的傷,不由得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那種傳聞中的失憶。

想到這個可能,燕鈺面色瞬間難看了起來,一雙黑眸滿是悲愴。

誰也不能接受心愛的人陡然忘卻自己,忘卻兩人之間所有的美好回憶,燕鈺看著那雙迷楞楞的雙眸,難受地悶聲道:“不會真失憶了吧?”

令儀還在出神,晃然聽到這麽一句感嘆,然後就是對方小心翼翼的探看。

看著燕鈺那呆頭呆腦的模樣,令儀在此刻起了個捉弄的心思。

只見女郎愈發茫然地眨了眨眼,狀若陌生地看著眼前人,口氣生疏道:“你是何人,我又是誰?”

就連鹿鳴聽到這話都驚呆了,下一刻想撲上去說話,但看著姑爺還在前面堵著,鹿鳴急得團團轉,也不好插嘴。

果然,燕鈺一聽到這話,一雙眼睛瞪圓了,萬分難過地看著她,那雙眼睛就差開口說話指控她了。

令儀玩心更甚,再接再勵道:“這位郎君為何這樣看著我,是認識我嗎?”

強忍著想要溢出來的笑,令儀看著對方從落寞到振作,像是寬慰自己般自言自語道:“沒什麽大不了的,忘了那便再重來,我不怕難。”

聽他碎碎念完,令儀就察覺到自己的手被他試探著攥住,鄭重的話語傳到耳中。

“我是你的郎婿,你是我的妻子,我們剛成婚不久,你現下是失憶了,不過別怕,我一定會治好你!”

說著,燕鈺想起阿鸞後腦還有傷,需得讓醫官過來檢查一番才好,又忙著起身去喊醫官,都忘了可以支使人去喚了。

然剛起身,就察覺到一只柔軟的素手勾住了他的小指,也絆住了燕鈺離開的腳步。

他好似聽到一聲輕笑,細細的,是那種壓抑不住的偷笑。

燕鈺一臉懵地回頭,瞧見了躺在床上笑得滿臉粲然的女郎。

不同於往日的溫柔平和,這份無法抑制的笑中裹挾著狡黠之意,頗有種捉弄人成功後的歡喜。

燕鈺呆了片刻,瞬間什麽都明白了,又喜又惱的情緒相互糾纏砸在心頭,燕鈺立即又撲回了床邊,壓抑不住滿腔的激蕩情緒,一顆腦袋就那麽直直撞到令儀懷中,像是報覆一般在她胸前亂拱著,鬧得令儀猝不及防地驚叫了一陣。

“你這渾人,做什麽,好癢,快起來~”

燕鈺的一通亂拱毫無章法,讓她想起某些小動物,但小動物那樣很可愛,燕鈺一個大男人這般,令儀有些吃不消,尤其是還時不時擠著她綿軟脆弱的地方,使得她面色不自覺漲紅了。

鹿鳴將一切明白了,知曉自家女郎原是裝的,也不擔憂了,擡腿就出去喚醫官了。

鹿鳴走後,令儀雙手抱住了那顆亂拱的腦袋,眼眸晶瑩地看著,一顆心幾乎醉了一半。

“別鬧了,想什麽樣子。”

燕鈺氣撒完了,滿腔歡喜地對上女郎同樣滿是柔軟情愫的雙眸,心中不斷奔騰的熱流使得他眼眶都紅了起來,像是要哭的征兆。

令儀立即捂住了他的雙目,生怕他下一刻落下淚來。

顯然,她擔心得多餘了,燕鈺並沒有那麽脆弱,拂開令儀的手,惡狠狠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讓你嚇唬我!”

令儀抿著唇正想說他兩句,就聽到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是鹿鳴帶著醫官過來了。

見到醫官,燕鈺立即再不鬧了,騰出地方讓醫官為令儀診治。

情形很明朗,令儀後腦的傷沒造成什麽副作用,只有還未愈合的傷口,醫官不是初次給齊王妃診治,將配好的內服外敷的藥都拿了出來,叮囑了些要註意的事項,便不再逗留了。

燕鈺算是個手腳粗笨的,換藥這等細心溫柔的活計他便不敢插手,怕一不小心將人弄疼了,所以是鹿鳴和秦媼在忙活著。

燕鈺倒也不無聊,就拄著腦袋在一旁聚精會神地瞧,像是在看什麽有趣的東西,津津有味的。

換藥後,不消鹿鳴再來插手,燕鈺巴巴地將令儀用飯的事包攬了下來。

因為傷口還未愈合,令儀暫時只能吃些流食,拗不過燕鈺,紅著臉吃著他一勺一勺餵過來的粥,神色別扭。

到了夜裏,便由燕鈺這個郎婿將她抱至浴房浴身。

齊王府的原身便修得闊氣,如今被翻修一邊更是富麗堂皇,浴房裏還有一處水池,供主人泡澡用。

如今是寒氣徹骨的冬日,泡在熱騰騰的湯池中整個人都舒坦了起來。

冒著熱氣的水線沒過皚皚雪峰,只在蕩起漣漪時會隱約顯現峰頂,展現出其不為人知的極致美景。

又有漣漪蕩開,不再是細小的波紋,而是一圈圈地疊蕩開來,且不斷向著正在軟著肌骨的令儀靠近。

不必睜眼,令儀都知來人是燕鈺。

微微睜開雙眸,看著同樣赤著身子逐漸靠過來的燕鈺,令儀再度闔上了眼。

她漸漸也變得沒那麽拘束了,尤其是私下同燕鈺相處起來,沒有一開始那般扭捏羞澀了。

眼睛闔上,其餘的感官便靈敏了起來。

令儀感受到自己深陷在一處火熱中,粗糲感摩挲著她的細嫩。

兩人眼下都未著寸縷,令儀壓根忽略不了他那噴薄欲出的濃烈感情。

撫上他的臉,令儀的動作和話語都帶著幾分安撫。

“我如今傷還未好,怕是不適合,你再忍忍。”

每次燕鈺的動靜都很大,幾乎要將她折騰得散架了,令儀傷還未好,不敢和他如此胡鬧。

燕鈺低笑了一聲湊了上來,慢吞吞的話語帶著失落。

“自然,醫官也同我交代了,我就是親親,不做別的,阿鸞別怕。”

粘膩濕滑的吻像是滑不溜秋的小蛇,蜿蜒在頸側,留下一串串淡紅的印記。

殷紅的唇瓣總是最誘人的所在,燕鈺自然不會放過,傾身覆了上去,一手不忘托著令儀的後頸,使得她不會磕到後腦。

燕鈺已經十足地溫柔了,但令儀還是招架不住那股洶湧澎湃。

良久,大約是自己也受不住了,喘息地停了下來,將腦袋輕輕擱在她肩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似乎也察覺到此刻不能再任由這樣的氣氛持續下去,令儀說了句煞風景的話,將旖旎的氣氛完全擊破。

“陛下是如何處置他的?”

令儀剛醒,對外界的消息還沒有接收到,因而她還不知將她囚禁了兩月的燕鈞最後得了什麽結果。

她神色認真,因為沒有遭受什麽過分的傷害,所以提起這事並沒有歇斯底裏的傷痛感,話語中只有掩飾不下的排斥。

但燕鈺不一樣,聽到令儀提起這個人,燕鈺眸色一痛,渾身止不住的顫抖了幾下,將懷中女郎抱得更緊了。

“他死了,自戕而死。”

說完這話,燕鈺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回過神的令儀察覺到了燕鈺情緒的不對勁,擡眸看了過去。

不似先前陷入情潮的熱烈迷醉,此刻的他神色鐵青,唇抿成一線,眼神帶著徹骨的痛。

這顯然是十分異常的現象,令儀以為他是在為自己被燕鈞劫走的事自責,遂湊上去抱著他溫言安慰道:“沒事的,都過去了。”

燕鈺見她平和微笑著的眉眼,心中難受的同時也慶幸令儀的堅強,沒有因為遭受了那些事而一蹶不振,這讓燕鈺松了口氣。

他不會因為這事便會產生二心,只擔心阿鸞會自己折騰自己。

令儀的安慰並沒有起太大的作用,燕鈺將人緊緊摟在懷中,還是忍不住自責道:“對不起,若不是我回來晚了,我沒用,你就不會被他如此欺辱……”

感受到燕鈺情緒上傳來的極致消沈,又結合他意有所指的話,令儀不由得多想了些。

看著埋在自己頸窩一副要哭架勢的燕鈺,令儀拍了拍他的後背,試探著問道:“他怎麽欺辱我了?”

這話像是一根刺,頓時將沈溺於悲傷中的燕鈺倏地紮了起來,一臉受傷地看著她道:“阿鸞非要提起這個紮我的心嗎?”

令儀將他的話語和反應在腦中仔細斟酌了幾番,猜到了些誤會,難以置信道:“少瑜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令儀在水中坐直了些身子,豐腴的滿月自水中浮現出來,神色是與眼下旖旎全然不同的肅穆。

燕鈺縱然處在低落的情緒中,也難免被眼前的滿月所攝,呼吸緊了緊。

還沒等待他再次淒淒慘慘地開口自揭傷疤,就聽見女郎平和柔軟的話語。

“他從未近我的身過。”

除了那次她逃跑未遂,燕鈞強勢地將她扯回來,算得上是從未近身了,令儀也不算是說謊。

只這短短幾個字,甚至不需要任何證據,瞬間驅散了燕鈺連日來的愧疚和難過。

他擡起熱氣蒸騰裏濕漉漉的眉眼,再沒有之前的苦大仇深了。

“當真?可他說……”

話說到一半,燕鈺反應了過來,狠狠地往虛空啐了一口道:“挑撥離間的東西,早知道再讓他吃點苦頭了!”

誤會消除,燕鈺就像是得了失而覆得的珍寶,快活地再次摟緊了令儀,仿佛要將其嵌在身體中。

“太好了,太好了……”

他反覆念叨著這幾句,令儀捶了捶他道:“行了,別發瘋了,要被你勒死了。”

燕鈺聞言,才松開人,又是熱烈地將她結結實實吻了一遭,甚至越發地下沈。

令儀剛想阻止,就見他如游魚般沈入了水中,沿著她的小腹一路下滑,同時她的腿被鉗住。長發四散在水裏,如烏雲密布,將水中的綺麗風光盡數遮蓋,只有女郎如雲霞般燦紅的臉和破碎的聲音可以窺見一二。

……

待令儀後腦的傷好的差不多的時候,已經進入了臘月,天氣更冷了,但年味也開始冒出來了。

這半月裏,燕鈺恪守著醫囑,沒有真槍實刀地做某事,但參透了《房中術》的他也給自己謀了不少好處,用於緩解他無處噴薄的熱情。

除了暫時不能碰的,還有令儀不願嘗臟東西,其餘的差不多都被他物盡其用了。

待到月底,醫官來做最後的檢查,確定了令儀已經完全康覆了,當夜令儀便被燕鈺真槍實刀地折騰了一番,第二日順其自然地在床上賴到了中午。

冬日本就讓人貪睡,加上令儀又失了那麽多元氣,她委實是起不來了。

燕鈺更不會糾結,抱著她一起賴床。

隨著臘八過去,小年過去,除夕近在眼前,整個洛陽城都歡快了起來。

一年最盛大的節日便是過年了,無論是世家貴族還是平頭百姓,都萬分重視這一日。

辭舊迎新,這是多麽有生命力的一個詞,也是充滿著希望的一個詞。

經過了一年的動蕩,層出不窮的變故,洛陽急需一個安定人心的時刻。

今日是元寧帝入主洛陽的第一個年,意義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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