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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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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瑜

令儀對於這樣黏黏乎乎的行徑有些不習慣, 她靈機一動,找了個絕好的理由。

“我會放風箏,放得還挺好的。”

言下之意便是, 她真的不需要他那般黏糊的幫助。

燕鈺聽懂了女郎婉轉的拒絕, 先是萎靡了一瞬,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他沮喪什麽, 他本來就不大會放風箏, 他壓根不能像四兄那般將人摟在懷裏手把手教學。

但是她會啊,還放得挺好的。

燕鈺為自己的機智沾沾自喜, 笑容愈發燦爛了。

看著被拒絕了還笑得跟朵花一般的燕鈺,令儀有些摸不著頭腦。

據她的了解, 被自己拒絕了, 對方不應該還能笑得出來。

然很快令儀就知道為何了。

目光移到鄭悠和燕鋒這,又是一道截然不同的風景線。

燕鋒背手而立,目光落在遠處四弟和王家娘子身上, 心中不解為何放個風箏都要笑得那麽大聲,又不是什麽好玩意。

雖然他不曾放過。

鄭悠看著眼前宮人捧著的幾面漂亮風箏,鄭悠兩手緊攥著, 仰著脖子去看自己那個冷面郎婿,征求意見道:“大王要不要挑個喜歡的?”

鄭悠不敢先挑, 怕冷面郎婿覺得她自作主張, 不過問他的意見。

他看著就像是不好說話的人, 鄭悠想。

被女郎嬌嬌怯怯的話語吸引了註意力,燕鋒將目光轉回來, 落在鄭家女郎白皙嬌俏的包子臉上。

先是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接著應聲道:“你自去挑你喜歡的便是,不用管我。”

問他作甚, 她自己喜歡不就行了?

鄭悠聞言,乖巧地哦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挑出了一個胖乎乎的金魚風箏,像是匯報職務一般,托著金魚風箏,對著燕鋒神色正經道:“大…大王,我挑好了。”

燕鋒瞥了一眼女郎手上的胖魚風箏,怔了怔道:“怎的選了這個?”

在燕鋒看來,女郎家不都是喜歡漂亮精神的風箏嗎?怎的他的新婦選了個傻乎乎的。

無可辯駁,在燕鋒看來,這個金魚傻乎乎的。

見燕鋒這樣問,鄭悠以為對方不滿,忙不疊解釋道:“它胖乎乎的,很可愛,大王不覺得嗎?”

不知哪來的膽子,鄭悠還大膽反問了一句,一雙杏眼圓睜著看他,將燕鋒看得有些不自然。

低頭看了看那只金魚風箏,又看了看女郎白嫩可愛的包子臉,燕鋒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話語囫圇道:“是挺可愛的。”

說著話時,也許是燕鋒的目光落在鄭悠面上太久了,自然而然生了些暗示性的含義,鄭悠心神大亂,逐漸紅了臉。

好在有風襲來,鄭悠借著整理鬢發的空子遮住了面上的羞窘,將金魚風箏抱緊了些。

“大王的意思是,讓我來教你?”

盡管耳畔有風,令儀還是將燕鈺的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神色古怪。

總感覺燕鈺這人跟著她學放風箏哪裏有些怪怪的。

燕鈺揚著那雙晶亮的眸子,重重點了點頭道:“沒錯,還望令儀教教我。”

定了親,燕鈺膽子也大了許多,敢做以前不好做的事,敢說以前不敢說的話。

嘴皮子一碰就喚出了自己的閨名,令儀心都跟著快了許多。

如今兩人是未婚夫妻關系,令儀自然不會再指責他孟浪輕浮,只能抑制住胸腔中的悸動,勉為其難答應他。

將風箏放到燕鈺手中,令儀輕聲細語道:“將風箏線展開,將風箏順著風的方向送出去。”

燕鈺是個行動力極強的人,隨著話便松了線,將風箏往外拋。

但人就是死活不知道往後退,讓風箏借力飛起來,那只小黃鶯的風箏只能飄飄蕩蕩在半空,始終飛不起來。

令儀看著這出有些心急,也不管別的了,伸手去抓風箏的線輪,帶著人就往後退,希望能讓風箏飛起來。

一時心急的令儀忘了,線輪此刻還在燕鈺手中,她一手握住的不只是線輪,還有對方的手。

溫暖,修長,骨節分明,還有些武將的粗糲。

但急著讓風箏飛起來的令儀都一概沒有註意,只帶著燕鈺後退。

“後退些,讓風箏飛起來!”

燕鈺心神蕩漾,熱意自胸膛往上躥,蔓延到了脖子,直襲臉頰,讓他額間倏然間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順從地被女郎帶著後退,步伐還特地邁小些,順著令儀來。

終於,在令儀的不懈努力下,風箏漸漸攀升,在高空中恣意飛揚。

令儀扭頭,想叮囑他拉弦時註意力度,別把風箏弄斷了,下一刻感受到了手下異常暖熱的存在。

高飛的黃鶯風箏在高空搖搖晃晃,恰如那兩顆心,隨風搖擺。

“這是你第一次主動靠近我,還主動拉我的手,你知道我現在心裏有多暢快嗎?”

令儀只想反駁他,她哪有拉他的手,只是湊巧罷了,把她說成什麽了!

反應過來後,令儀像是被燙到了一般將手伸回來,掌心盡是暖洋洋的觸感。

“我是在拉風箏,大王勿要多想。”

令儀避開他眼神中的鋒芒,神情倔強地解釋道。

然這句話又讓其不痛快了,燕鈺不滿地蹙了蹙眉頭,一邊控制著風箏,一邊糾正令儀。

“我們已經定親了,以後可是要睡一個被窩的夫妻,你別那麽生分,別總大王大王的叫,聽著真見外。”

“你喚我的字,少瑜,我家人都那麽叫。”

少年笑得眉眼彎彎,裏頭盡是歡愉,一瞬不瞬地盯著令儀,仿佛在等著她開口喚他。

令儀首先是被對方那直白的有些粗野的話驚得楞了楞,還沒來得及露出羞惱之色,就對上了燕鈺含著期待的催促眼神。

令儀便不太好意思拒絕。

她猶豫了片刻,遲疑著商量道:“但在外面這樣叫被人聽了也不大好,這畢竟是大王的字。”

若是自己成日在外頭少瑜少瑜的喊,便顯得過於親密了。

燕鈺大抵是也覺得有些道理,沈吟了幾息,又笑道:“你說的也有理,那你就私下喚我少瑜,當著外人面還喚我大王如何?”

這樣的安排,令儀倒不好有什麽異議了,還算是得體。

她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後,擡頭仍就是一雙含著希冀的晶亮眼眸。

“現在就是私下,你喚一聲我聽聽。”

有點得寸進尺,但偏偏又難以讓人拒絕,令儀唇瓣翕張,還是遂了他的意。

“少…少瑜。”

只短短兩個字,令儀竟覺得喊起來萬分艱澀,就跟有什麽糊住嘴一樣。

但就是這樣低低柔柔、隔得遠了甚至會聽不清的一聲輕喚,卻讓燕鈺整個人興奮得不行,感覺都要跟著風箏一起飛了。

原以為自己喊完事情就了了,誰承想燕鈺樂完樂,又問起了她來。

“既喊了我的字,禮尚往來,我也要這樣喚你,可有什麽小字或者乳名?”

尋常黔首家尚有給子女取小字乳名的習慣,高門之中更是普遍,燕鈺不信崔娘子沒有。

更年少些的時候,燕鈺偶爾聽到阿兄喚阿嫂的小字,當時他哪裏懂情愛,心中只覺得兄嫂黏黏乎乎的倒有些瘆得慌。

如今心中有了愛慕的女郎,燕鈺終於通曉樂那種感覺,更是理解了。

別人有的,他自然也要有。

令儀自然是有乳名的,可這東西比較起字來更加私密親昵,對著燕鈺,令儀多少有些難以啟齒。

但為著這點羞恥說謊,又不是令儀的作風,她只能坦誠相告。

“有的,叫…阿鸞。”

告知自己乳名的時候,令儀遲疑了一番,不過並不完全是難為情,還有一絲絲憂慮。

鸞,鳳鳥也。

這個世道,當得起鸞鳳之尊的,便是中宮皇後。

這個乳名,說出去多少有些不好,若是天家計較些,甚至還會認為此名於皇後不敬。

但這個乳名取得有緣由,幼時她身子弱,才兩歲的小娃娃,便生了幾場大病,最後一場更是形勢嚴峻,時不時便要起一場高熱,連宮中醫官也束手無策,連連嘆是怪病。

聽阿父說那時阿母整日以淚洗面,日日哀慟。

是後來遇上了個游方道士,不知是用了什麽玄異的法子,將她給治好了,還給她留下了這個乳名。

說是用這個乳名,可保她一生的福德平安。

由於這個道士先前展現出來的神異能力,崔家人信了他,將阿鸞用作了長女的乳名。

想著,反正是最私密的乳名,又不在外頭喊,應當也不是什麽大事,便一直安穩用著了。

那游方道士到底是沾了幾分仙氣,崔家人發現,自打長女用了這個乳名,便再也沒有生過什麽要緊的病,最多不過是些咳嗽的小問題,頂多幾日便好了,十幾年來安穩順遂。

誰能想到後續經歷了這麽些個起起伏伏,成了皇家婦。

說完自己的乳名,令儀懷著一絲忐忑去瞧他,就怕燕鈺真的帶著些小心眼的心思責問她。

但到底是她想多了,對方不僅沒有在意,還朗笑著讚美。

“這個名兒好,你又愛穿青色的衣裳,叫小青鸞很是襯你!”

誇著誇著,還嘴快給她又起了個別稱,令儀想阻都來不及。

不過這不是計較別稱的時候,令儀擡眸凝著燕鈺,語氣好奇道:“大王不覺得我這名兒不合規矩嗎?”

燕鈺先是一楞,下意識想問哪兒不合規矩,然思緒一轉,將那個鸞字在舌尖品了品,才知令儀的意思。

他恍然大悟,神色卻毫不在意,失笑道:“這有什麽,我家是那麽小氣的人嗎?我阿母更不是,她可喜歡你了,不會計較這點小事的。”

令儀被對方輕快的情緒感染了,也跟著笑了起來。

雖然燕鈺表現出毫不在意的隨性姿態,但令儀為著自己的心安還是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

櫻唇微微張闔,將那段往事娓娓道來。

“阿父阿母說那道士有幾分玄異,這麽些年便一直用著,倒也安穩多了。”

燕鈺生性不信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尤其是嘴皮子一張一合便斷人命格的神佛之言,剛想往日那般回懟兩句,燕鈺想起了那樁金玉良緣的斷言,他突然有些張不開嘴去埋汰。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燕鈺被斷了這麽一樁好姻緣,他自然沒臉去說人家壞話。

將壞話咽回去,燕鈺態度一轉,瞬間換了張面孔道:“有些道士,的確神通廣大,當初阿母給我們的生辰八字算過,還說我倆是金玉良緣,我當時還不信,眼下真信了,真乃仙人!”

燕鈺滿臉篤定的讚嘆著,這回變得不大相信的成了令儀。

她看著一臉狂熱篤信的燕鈺,反而自己成了那個堅信子不語怪力亂神的一方,不過她不大好潑對方的冷水,只在後面弱弱辯解道:“這些都是虛虛實實的東西,世上若是真有仙人就好了,不過是想圖個吉祥罷了。”

燕鈺在這事上卻十分不認同,只因著那一卦,此刻無比信服以前他根本瞧不上的神佛。

“反正這個我信,他斷得妙,嘿嘿~”

燕鈺全然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笑聲在令儀聽來也是極傻的。

令儀失笑,再不跟這個倔浪費口水了。

但誰知,燕鈺忽地計較起她的錯處來。

只見少年忽地神色一凜,一雙明眸倏地看向她,肅著一張臉。

見他這臉色,令儀還以為發生了什麽要緊的大事,剛要出口詢問,就聽燕鈺唬著一張臉跟她較勁道:“方才不是說了私下裏喚我少瑜嗎?怎麽又喚我大王,阿鸞不知道我會難過的嗎?”

話語半是埋怨半是撒嬌賣癡,令儀都想不通燕鈺這樣一個人是如何能容忍自己做出這番情態的。

好怪,但是直接拿住了她的命門不敢再疏忽了。

“對不住,剛剛忘了,下次一定記得。”

令儀驚嘆於對方的細致,因為連她自己都未曾註意到自己喚了什麽。

面對女郎的保證,燕鈺猶不滿足,氣哼哼道:“現在就可以是下次,你再喚一聲嘛。”

不知為何,明明撒嬌賣癡的人是燕鈺,令儀卻聽得面紅耳赤,覺得似乎哪裏丟臉了。

她可不想再繼續聽這魔音了,幾乎是搶著話頭道:“少瑜少瑜,這下可以了吧?”

怕燕鈺覺得不夠,令儀多喊了一聲,才覺得穩妥。

“日後私下就這麽喊我,聽得人氣血都通常了。”

令儀不敢茍同,不過是喚個字而已,倒像是打通了他經脈似的,奇奇怪怪。

正當兩人結束了一番拌嘴,突然瞧見鄭悠和吳王向他們走來了。

兩人帶著風箏,神色皆有些尷尬,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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