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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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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女婿

婚約已成, 司禮內官看著已然成為皇家姻親的崔家人,心中更是不敢怠慢。

“崔公與夫人快請起,奴先在這裏恭賀崔家大喜了。”

司禮內官也是個會審時度勢的, 宣讀完聖旨, 立即揚起笑臉恭賀,一派真心實意的模樣。

荀夫人雖性子簡單純粹, 但也是知道基本規矩的, 於情於理都要給這內官一些打賞的銀錢。

給了溫媼一個眼色,溫媼機敏, 滿臉熱情地給了來宣旨的內官一些茶錢,言說是吉錢。

如此, 司禮內官也好當著齊王的面將其受了, 笑呵呵地告辭了。

但崔家人仍舊沒有完全放松,雖然司禮內官走了,但跟著司禮內官一起來的那尊大神還沒走。

崔家人眼觀鼻鼻觀心, 最終還是將崔硯這個家主推出來應付未來女婿了。

今日是休沐日,因而令儀的父兄都在家,只除了義兄不在, 一大早被廷尉叫走處理一樁加急案件了,到現在也沒回來。

崔硯走上前, 客套話還沒出嘴, 就被燕鈺當頭喚了一聲。

“小婿拜見岳父!”

那一聲端的是鏗鏘有力, 聲音洪亮的連隔著墻的的仆從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隨後,又是對著一旁愕然不語的荀夫人拱手拜道:“岳母!”

再接著, 燕鈺目光轉到家中長兄崔瑛身上, 步伐前踏的瞬間,崔瑛下意識退了一步, 慌張地擺了擺手道:“不必不必。”

因著破城那夜對方囂張狂傲的姿態,崔瑛本是有些不喜這人的,但礙於天家威儀,如今又成了自家妹婿,想著忍忍也不是不能要。

如今這婚事才剛定下來,婚儀都沒,人就滿臉熱切的叫上了,崔瑛有些吃不消這股子熱情,神色古怪。

看著現在的燕氏五郎,哪還有當初在崔宅前睥睨傲慢的影子?

“誒……兄長不必客氣,往後都是一家人。”

最後,燕鈺連令儀最小的弟妹都沒放過,對著令檀喊完了阿妹,高大挺拔的身影就籠罩在幼弟崔璟身上,投下的陰影將僅有九歲的崔璟罩得嚴嚴實實。

對於崔璟來說,這無疑於一座小山般。

“我是家中最小的兒郎,下頭沒有弟弟,今後你便是我的阿弟了!”

“來,阿弟,叫聲姊夫來聽聽!”

說著話,燕鈺大手親昵拍在了崔璟單薄稚嫩的肩頭,將小小的少年拍得有些踉蹌。

連父兄都不知該如何反應的事,崔璟這個九歲孩童更不知,他穩住身形,眼神迷茫地看向自己的長姊,似是在征求意見。

令儀此刻恨不得扭頭鉆到房間裏,不再面對眼前這讓自己滿心羞窘的一切。

她哪裏能想到只是宣個旨,燕鈺都能巴巴地跑過來,還將家裏人都喊了一遍,讓她臉都不知往哪放。

雖然這並不是讓她顏面掃地的過分事,但實在叫她難以招架。

這番回去,阿母和阿嫂定要笑話死她了。

念此,令儀來了些性子,惱得瞪了燕鈺一眼。

“婚儀還未舉辦,大王勿要如此著急。”

令儀想,要是自己不加阻止,待會燕鈺怕是還要到她跟前喊一聲。

自不用說,令儀都知道燕鈺會喊些什麽。

擋在訥訥無言的阿弟跟前,令儀無視全家人攜著促狹笑意的視線,雙眸輕擡,無奈地註視著燕鈺道。

女郎的柔聲勸阻像是細流,沒有任何殺傷力,但卻讓氣焰高漲的燕鈺瞬間收住了情緒,攥了攥衣擺訕笑道:“不叫便不叫吧,等以後再叫也一樣。”

燕鈺也不嫌難為情,自己給了自己一個臺階下。

崔家人看著還未打算離開的燕鈺,都有些猜不透此子還想作甚,崔瑛甚至想著自己這個未來妹婿是不是又要留下蹭飯。

上回就是,還沒個名分,就敢厚著臉皮留下,如今有了實打實的名分,怕是更要翹尾巴了。

父子兩幾乎是想到一塊去了,崔硯措辭一番,才緩緩開口道:“日頭漸起,大王若不留下用完午食再歸家?”

崔硯覺得對方也許就是這個意思,但他不好將話挑得這般明白,終是要給年輕人留幾分薄面的。

誰知這回竟是他們猜錯了,只見話一出口,雖然燕鈺的眼神亮了亮,但還是搖了搖頭。

“岳父大人客氣了,這回小婿不是來用飯的,只是隨著內官一起來送些東西。”

雖然崔家人沒有提前改口,但這並不影響燕鈺提前改口,一聲聲岳父岳母喚得熱切,聽得令儀在一旁一陣陣臉熱。

但已然定下了婚約,她若是執意讓燕鈺改口倒有些傷及顏面。

罷了,就這樣吧。

頂多是被家裏人笑話調侃幾句罷了,她受的住。

還沒等崔硯問送什麽東西,就見燕鈺朝外面喊道:“隨風、隨雲,讓人將東西擡進來!”

只見燕鈺一聲令下,就看見他那兩個一身玄衣的親衛領著一眾宮人進來了,各個手上都捧著錦盒,後頭還有許多擡著箱籠的健奴。

他們魚貫而入,熱鬧繁盛極了。

門戶大開著,偶爾有懷著好奇之心的大膽百姓在附近探頭探腦,見是天家的陣仗,都嘖嘖稱奇著。

待東西全部被搬進來,塞滿了暮雲齋大半個院子,燕鈺才出聲。

“這些都是小婿今日定親的見面禮,挑了些岳父岳母、還有兄嫂弟妹或許會喜歡的,還望笑納。”

錦盒和箱籠一個個被打開,裏頭的古籍丹青,釵環首飾,財帛衣料,稀奇玩意,盡數展現在崔家眾人面前,閃著所有人的眼。

崔家人面面相覷,一時竟忘了作何反應。

還是崔硯第一個反應過來,連連推辭道:“無功不受祿,大王還是將這些東西收回去吧。”

雖然沒有經過仔細盤點,但往上粗粗一瞥,也和同僚家嫁女娶婦的納吉禮差不多了。

崔硯一生行事謹慎低調,卻不想遇上個如此張揚的女婿,不由得在心中嘆了又嘆,看向長女,也是同樣一副覆雜的神色。

燕鈺滿心蓬勃地過來,自不能讓人破壞他的好心情,態度強硬且固執道:“這是本王的一點心意,岳父是瞧不上嗎?”

“那我再回去備些,定讓岳父滿意!”

幾乎是怒目圓睜地將話說完,燕鈺作勢就要回去,差點讓一眾崔家人心提到嗓子眼。

再不敢跟這個倔驢一般見識,崔硯急急忙忙攔人道:“大王且慢,崔家沒有別的意思,甚是滿意,這便收下。”

說完,崔硯便吩咐家仆將一應錦盒箱籠打點了,燕鈺這才滿意。

燕鈺回來,看著利落收下他作為女婿見面禮的崔家,心中好受多了。

對上喜歡的人和事,燕鈺向來是個大方的。

沒名分之前,他苦於師出無名,如今有了名分,他迫不及待向所有人展示他的心意。

尤其是對上崔家,這個自己曾經算是狠狠得罪過的存在,燕鈺心虛,更是要竭力彌補。

“既如此,小婿便不再多待了,就此告辭。”

對著崔家眾人拱了拱手,肅拜一禮,便腳步生風地轉身離去了,衣袍隨著動作獵獵作響,冷毅果決,瞧著倒是絲毫不留戀。

其實燕鈺也不想如此這樣就離開,他甚至想留下吃個飯,但阿父阿母此前都叮囑過他,讓他別那麽沒出息,小心惹了人生厭。

燕鈺覺得甚是有道理,想著日後成了婚就可以日日對著,何必貪戀一些牙縫肉?

然待人跨坐到馬上,一雙眼睛又黏到了令儀身上,裏頭的不舍幾乎要溢出來。

饕餮盛宴他想要,牙縫肉他仍然想要。

就在令儀以為這人就要當著家人的面說些黏黏乎乎的話時,就聽見燕鈺輕喝一聲,策馬離去了。

倒有些稀奇。

令儀暗自嘀咕了一聲,擡頭想說些什麽,讓阿父阿母擔待些燕鈺這個頭腦發熱的,但對上的都是家人含笑的神情。

令儀臉一熱,知道自己不必多費口舌了。

……

相比於崔家心緒的覆雜難言,另外兩家便是有人歡喜有人愁了。

喜的自然是本就意在王妃之位的王家,倒不必多說什麽,宅內盡是歡喜情狀。

愁的便是鄭家了。

不光是鄭七娘鄭悠犯愁,就連家中長輩鄭太仆與其夫人周氏都犯起了愁。

並不是說他們不喜七娘,不想七娘當這個王妃,而是擔憂七娘的性子做不好皇家媳婦,苦了七娘也苦了鄭家。

不同於其他姊妹,七娘是家中最小的女郎,養得懶散嬌憨,既不精通詩畫,也不愛理庶務,更不是個端莊賢惠的女郎,全然是個受盡父母寵溺的幺女。

憑著這副性子,要是做了皇家媳婦,還不知是何種情況。

七娘會不會因為性子憊懶愚鈍被本就不好相與、話少沈默的吳王嫌棄斥責?

越想越擔憂,一家人在強撐著笑臉送走司禮內官後,關起門來都忍不住犯起了愁容。

看著同樣唉聲嘆氣的幺女,鄭太仆和周夫人皆是長籲短嘆。

“竟是七娘,當真是有些難辦。”

若是旁的女兒,倒也不必如此不放心了。

鄭悠捧著臉,連婢女遞來平日最愛吃的椰糕也不聞不問了。

她自知自己不是什麽出挑有才能的女郎,甚至還有些愚鈍懶散,用長姊的話來說,她就是父母養出來的一條小米蟲。

原本她想著,她這樣沒用懶散的小女郎,日後尋個溫和包容的郎婿,比如像六姊那般,同娘家表兄湊一對,比如周十三郎,她的十三表兄,與她一向最為親近,也慣會包容寵溺她。

原想著過些日子便去問問十三表兄願不願意娶她,誰承想半路殺出個吳王,將她的好姻緣生生折斷了。

憶起牡丹宴上吳王生人勿近的眉眼,甚至還瞧見了她偷吃糖餅,鄭悠委實想不通,吳王為何在瞧見她沒規矩後還選了她當王妃。

也不對,也許這樁親事跟吳王沒關系,而是陛下點的,這樣好似就解釋的通了。

但下一刻想到自己還沒成婚便給未來郎婿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鄭悠很為未來的自己擔憂。

聖旨已下,容不得鄭悠和鄭家不願,再抗拒,鄭悠都知道,吳王燕鋒會是自己未來的郎婿了。

天子一言九鼎,鄭悠也是個知道事情輕重的女郎,也是個不喜掙紮抗爭、得過且過的女郎,竟難過了一會,便奇異地接受了。

拿起手邊的椰糕,一口吞下一個,囫圇地咀嚼著,等到嘴裏的糕點吞咽完,鄭悠竟反過來開始寬慰父母起來。

“阿父阿母也別太悲觀了,聖旨已經下了,咱們也拒絕不了,不如就這麽安心等著女兒去當王妃吧。”

“女兒此番得了這尊貴的王妃之位,滿洛陽不知有多少女郎羨慕女兒呢,阿父不是也挺羨慕崔家和王家將要出王妃光耀門楣嗎?如今咱們家也出了女兒這個王妃,阿父應該高興才是!還有阿母,你不是希望得個好女婿嗎,吳王天皇貴胄,身份尊貴,相貌俊朗,配女兒也算是綽綽有餘,算上貴婿了,阿母有何不開心的?”

鄭悠越說越覺得好,大有明日便要嫁過去的意思,聽得鄭太仆和周夫人好氣又好笑。

但同時也覺得有道理。

不過心細體貼如周夫人,還是一臉關切問幺女道:“那你呢,吳王瞧著可不似韓王好相與,牡丹宴上都冷著臉,都沒瞧見過笑幾次,七娘就不怕與吳王做不好和美夫妻?”

這點也是鄭悠感到擔憂的,她著實是有些懼怕成日冷臉的人,因為那種人看不出喜怒,鄭悠無法判斷自己有沒有惹怒他,更會在那雙冷臉下覺得局促。

但為著安父母的心,也因為自己不喜去費腦筋深想煩心事,便大大咧咧道:“這不是什麽大事,阿母不是說過,女兒人見人愛,我努力讓他喜歡我一些不就行了,再不濟,他若是偏不喜歡我那便算了,我就自己玩,不去招他。”

聽著幺女天真童稚的話語,周氏不再言語,心裏卻生了個主好意,倏然間肅了臉道:“既聖旨下了,事情已成了定局,這就是我們鄭氏的榮耀,咱們也得做些什麽才是。”

“從今日起,妾便好好教導七娘規禮儀,讓皇家人挑不出七娘的錯處來!”

在周氏激昂的話語下,鄭悠瞬間覺得手裏的椰糕都不香甜了,小嘴癟了又癟,似是想哭。

她討厭學規矩!

鄭太仆聽罷,也十分滿意這個決定,捋了捋美髯,讚許地看了一眼夫人,達成了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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