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恭祝新婚

關燈
恭祝新婚

“我答應你, 逯瑾瑜。”姚姯艱難開口。

逯瑾瑜微微楞怔了一下,終於笑了:“神君做了很明智的決定。可是為什麽不敢告訴他呢?”

他走過來,扯開姚姯掩住肖平眼眸的手:“你告訴他, 你又不要他了。”

“逯瑾瑜!”姚姯怒目過來, 已是帶著殺意。

逯瑾瑜瞥了眼垂死掙紮的肖平,對上他的視線, 重覆道:“她不要你了。”

肖平心口猶如被一塊石頭死死地墜著, 他奮力盯向姚姯的臉,只覺頭腦中萬千毒蟲在撕扯。渾身上下都在疼,分不清是身上還是胸口更疼。

他想要努力保持清醒t, 想要再和姚姯說說話, 卻一時控制不住,發出淒厲的叫聲。

似乎怕看到姚姯擔憂的表情,他用力地咬住了下唇, 雙手緊緊扒著她的衣袖, 懇求從破碎的鮮血中緩緩溢出:“你別不要我……”

姚姯一顆心酸疼的厲害,她輕輕哄道:“沒不要你。”然後輕輕掰開他的牙齒, 最後將自己的手背伸給了他。

肖平一時恍惚, 一時又恨她騙自己, 狠狠地一口咬下。

瞬間,姚姯的手背上鮮血四溢。

兩人無聲地對峙著,肖平眼中俱是眼淚,姚姯最後微微哽咽一聲,也別開了眼。

手被輕輕推開,肖平閉上了眼, 松開了她。

逯瑾瑜眸中一暗:“神君再不決定,他可是生生要疼死在這裏了。”

姚姯生硬地接過逯瑾瑜手中的婚服。

“肖平。”她摸了摸肖平的眼尾, 喉間滯澀:“……等你好了,我帶你回去。”

肖平疼痛中再次睜開眼。

他其實想告訴姚姯,他隱約聽得見他們說話了,他都知道了。

眼神緊緊盯著她手中的嫁衣,固執地再問:“所以,你真的不要我了,對麽?”他急於確定這個答案,又擔憂這個答案自己接受不了。

喉間滾動,一股渾濁的黑血吐出。

姚姯攬住他,無措地給他又餵了幾顆藥,卻也只是將將把吐血止住。

旱魃站在逯瑾瑜身側,笑盈盈看著這出好戲。

“還是逯門主有本事,想得出來這個主意。”

逯瑾瑜恭維地笑著:“還得感謝將軍助陣才是。往後少不得我在魔煞王面前多提提你。”

“多謝逯門主……”旱魃也跟著笑:“啊,現在應該是恭喜神夫了。”

“今日神夫大宴,魔煞王也會參禮麽?”

“這是自然,屆時,我給你引薦引薦……”

“多謝神夫……”

……

“回答我!”肖平將嘴角的血跡擦幹,眼中脆弱的如同碎裂的星光,他脖子間青筋橫出,手指緊緊按在姚姯的手腕上,從未在姚姯面前如此冷厲和強勢:“你回答我!”

姚姯掙開他的手,將脖子上的紺珠摘下,給他掛了上去,又割開手指,頗為溫柔地在他眉心點了點。

當時的姻緣咒因他身死,早就斷了。如今她以自身鮮血為誓,保他往後性命無憂。

如果不是以自身性命獻祭,這便是最美好的神祝了。

男子愈加暗淡的眼眶中,細碎的微光落下。

他安靜地看向她,絕望地沒有等到回答,卻已經得到了自己的回答。

“等等我,我會好好帶你回去。”她只是這樣承諾。

“逯瑾瑜。”她轉頭看過去,“帶他去休息。”

逯瑾瑜難得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自然,夫人的吩咐我還是願意遵循的。”

姚姯也看的出來他的心思,冷冷道:“他身上我下了咒,你也看到了,他死,我便死。你若不想和具屍體成親,便放過他。”

“放心。”逯瑾瑜此時好說話的很,他朝旱魃使了個眼色。

旱魃連忙走過來要接過邰晟。被姚姯一把推開:“換個人來。”

旱魃臉色一變,看向逯瑾瑜詢問他的意見,卻見他仿佛早有準備,擡手拍了拍,一道身影緩緩走近。

姚姯擡眼看去,緊握的手指不由得又一緊。

朱獳。

追蹤他千裏,卻不成想,果然藏在了封印地。

真是下了好大一盤棋。

“神君好久不見。嘖嘖嘖,不曾想,你們如今竟然這樣狼狽。”他笑了笑,走過來接肖平。“把他給我吧,他好歹和我曾經同源,我還沒喪心病狂到要害他的地步。他現在是凡人,再不治,可就不僅僅是個聾子了。”

姚姯頓了頓手指,還是拉開肖平挽留的手指,把他交了出去。

“這就對了。”朱獳笑了笑,朝逯瑾瑜使了個眼色:“恭祝新婚?”

“好說。這喜酒今日務必留下來吃了。”逯瑾瑜笑笑。

肖平被朱獳按著,冰涼的眼眸像是要將逯瑾瑜撕碎。“逯瑾瑜……來日,我必殺你。”

逯瑾瑜完全沒把他的威脅放心上,反而笑笑:“我就在這裏,隨你來殺。”

肖平身子抖得厲害,兇狠地又轉向了姚姯:“你又騙我!姚姯……你好狠的心!”

逯瑾瑜瞥了眼他軟綿綿的姿態,不屑地哼了聲,看向姚姯:“夫人可別誤了吉時。”

肖平掙開朱獳的手,朝逯瑾瑜撲過去,口中一口汙血正好吐在他臉上。“你休想!你休想!”他神智已經開始混沌,嘴裏喃喃著伏在了地上。

逯瑾瑜的好心情終於被破壞了個幹凈,他一擡手,正要想直接拍死肖平,又見姚姯的眼神看過來,只能恨恨住了手。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汙血,自顧捏了個清洗訣。“今日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便放過你。”轉頭看向朱獳:“還不帶他走?!”

朱獳過來扶肖平站起來,肖平卻死死掙紮,一雙眼睛流著淚看向姚姯:“我不許!你敢同他結親,我就不要你了!姚姯!你休要以為我好欺負!”

姚姯擡手一揮,一身喜服就這樣穿上。她轉頭冷聲看向逯瑾瑜:“還不走?”

“誒?現在去?不是反而耽誤了吉時。”朱獳嘟囔道,“定好的吉時在一個時辰之後呢。”

“無妨。”逯瑾瑜倒是不在意這些了,現在他急著完婚,不得出現任何差錯。

他站在姚姯身邊,拉住她的手,低聲道:“等我們洞房完婚,我就派人送他走。”

姚姯回過眸,笑意不達眼底:“好啊。”

心中想的卻是,等肖平一走,她便和這些雜碎們,同歸於盡。

被威逼成婚,於她而言是奇恥大辱,而今日,是他們最為放松警惕的時候。

剛剛姚姯就聽說了,魔煞王也會在場。那就趕趟了,沒有什麽時刻比此刻更好,便借此將他們一網打盡便是。

沿著紅綢一路往裏走。背後是肖平嗚咽的哭聲。

不少邪祟來往於高殿之間,喜氣洋洋。

姚姯一眼瞥過去,許多都是曾經在鬼蜮見過的老面孔。

想來不少都是上回逃竄出來後,來投奔魔煞王的。

“你們這兒,現在倒是寒酸的很。”姚姯清點了一下,發覺這裏倒不是全部,顯然他們還有其他的據點。

不過也可以了,她只要把魔煞王除了,其餘的邪祟,庚辰他們就可以收拾。

“神君在打他們的主意?”逯瑾瑜聲音放低,警告道:“勸神君三思,你還不是魔煞王的對手。”

“你是怕被我連累,還是怕做鰥夫?”姚姯擡眸問。

逯瑾瑜微微楞了楞,不知道是她哪個字眼愉悅到了他,他微微揚起唇:“今日無論夫人做錯什麽,我都會保下夫人。”

紅毯終有走盡的一刻。

他們的大婚,辦在陰森的封印地,亂石橫錯,沒有正常賓客,只有怨氣沖天的鬼影和邪祟。

姚姯踏入殿中,腳步穩定。

在見到殿中人的時候,也僅僅只是微微瞇了瞇眸子。

“恭喜逯門主得償所願。”一張平平無奇的人臉,伴隨著低啞難聽的聲音,將一個垂暮老者的形象烘托的十分到位。

“多謝魔煞王相助。”逯瑾瑜躬身行禮。

老者坐於上首,朝下面揮了揮手,邪怪們將酒水擺上,讓出高臺給一對新人。

逯瑾瑜笑了笑,拉著姚姯站定。

姚姯阻止了他接下來的動作:“你我成婚,拜不了天地。”

……

“疼……姚姯……我疼……”殿中人躺在床上,不停地嘶吼著。

“我錯了啊……你別不要我……”

“我再不兇你了……好疼啊……姚姯……抱抱我吧……”

“怎麽會這樣?”朱獳滿頭大汗,問一邊的旱魃:“不是說情花毒解了嗎?”

旱魃也很慌亂:“我解了啊……”

“那他怎麽還是這個鬼樣子?”朱獳摸了摸腦門,“再這樣下去,他若死了在這裏,姚姯必然會選擇魚死網破,恐怕得把封印地掀個底朝天,你我都活不了!”

“那怎麽辦?”旱魃道:“是不是因為他是凡人,身體承受不住啊?”

朱獳眼中一動:“我知曉有一個地方,那裏的水泉倒是有奇效,只是……不大好進去。”

“你說……”

朱獳附到旱魃耳邊,一通耳語。

“不行!”旱魃聞言,也緊張地起了大汗。

“萬一把封印裏那位放出來,那魔煞王就完了!”

當年神官乘黃用一身血肉獻祭,把魔煞王完整封印在了塗血之地。雖然他的魂靈永遠禁錮在了水淵裏,但同時,魔煞王也被一同困在了這裏,逃脫不得t。

如今魔煞王終於鉆了漏洞脫困,因著對乘黃的忌憚,命人死死守著那處封印,不敢放他魂靈出來。

若是他們去了封印地,不小心把那位的魂靈放出來,那不是把事情鬧大了?!幾個腦袋都不夠他們掉的。

“就把他扔進去泡個溫泉,屆時你我跟著,哪裏會出差錯?”朱獳道:“再說了,他一個凡人,早就沒有任何記憶了。雖然名為乘黃,與他這老祖宗估計也差了不知道多少代了,哪有本事放得出他老祖宗來?更何況,你放心,我查過,他連自己是乘黃都不知道了。”

“這……”旱魃還在猶豫。

床上的肖平尖利地叫喊一聲,身體一拱,臉上已經白的沒有血色。哭喊一聲:“姚姯……”之後就疼暈了過去。

“若是他死了,你我必然會被姚姯弄死!”朱獳緊張地拉過旱魃:“你不是不知道姚姯的厲害!他活著,是姚姯的把柄,死了,便是姚姯誅殺你我的利器!屆時你我連被關進鬼蜮的資格都沒有了。”

“你想清楚!逯瑾瑜此人毒辣陰狠,自私自利,必然不會保你我!他最愛看殺雞儆猴、借刀殺人的戲碼了!到時候,你猜魔煞王覺得是你我價值更高,還是能給他後續利益的逯瑾瑜價值更高?!”

“好。”旱魃聽他說完,深覺有理,臉上也堅韌了不少。“去水淵。”

“這就對了。”朱獳一把抱住早就沒了意識的肖平,兩人急匆匆往水淵而去。“和神君結個善緣,屆時萬一魔煞王敗了,你我還能有個好去處。”

“你原來並不是全心全意服從魔煞王麽?”旱魃驚訝。

“你傻啊!現在大亂鬥剛剛開始,誰輸誰贏還未可知,草率站邊,只會死的比誰都快!”朱獳道:“我只想自己活得自在,可不想給誰做替死鬼。”

旱魃點頭:“你倒是活得通透。”

兩人說話間,肖平脖子間的紺珠緊緊貼在他衣襟內,發出耀眼的光芒,然而兩人步履匆匆,一個都沒有瞧見異常。

到了水淵地,朱獳好說歹說買通了看守的邪祟。

幸好魔煞王現在的這群手下腦子不行,被他略微一忽悠,就讓開了位置。

“魔煞王吩咐,這裏嚴禁其他人進入的。朱獳將軍可要盡快出來。”

“好說好說,我就是帶著剛來的新人一起來見識見識,泡個澡,很快回去。”

旱魃跟在他邊上,兩人架著肖平一路往水淵中而去。

進了水淵,朱獳才松了口氣,將肖平扔進了淺水中,自己坐於一邊休息。

“誒,就把他扔這裏行嘛?”旱魃有些糾結。

朱獳擺了擺手:“再往裏就是他老祖宗的封印了,我是不敢把他往裏放,萬一出事了怎麽辦?放這裏正好,又能泡到帶著靈氣的水,又不會有放出封印的危險。”

“說來,你我現在都做到將軍了,若是被魔煞王發現了,豈不是要被他怪罪,說不定還因此降罰。”旱魃還是有些憂心。她是才加入的,雖然被封了個將軍的名號,實則她在魔煞王面前都說不上話。

“做都做了。”朱獳挪了挪身子,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先休息下。”又對旱魃說:“不瞞你說,我一直有種不大好的預感,深覺今日要出大變故。我這是天生的預言能力,幾乎不會出錯。故而才鋌而走險,違了一次魔煞王的令。”

“你是說,今日封印地,恐要受災?”旱魃眨了眨眼,也有些驚慌了起來。

“大約是。”

他們聊著天,絲毫沒註意到,肖平的身子咕嚕咕嚕在往下沈下去。

而那本來平靜無波的水淵,驟然間開始冒起了泡,幾乎瞬間,就已經水浪滔天。

“怎麽了?!”旱魃率先意識到不對勁,往水中看去,卻見那水淵哪裏還是水淵,如今儼然成為了一條飛空而起的水龍。

地下金色的封印不停地閃耀著。

肖平躺在水底,沒有了呼吸。

朱獳眼皮猛地一跳:“壞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