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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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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婚

姚姯有些慌亂。

她蹲下身, 伏在床頭給他擦淚:“哭什麽?”他瘦的厲害,姚姯仿佛又看到了三千年前他逐漸枯萎的樣子。

肖平覷了眼庚辰,庚辰摸了摸鼻子, 識相地走了出去。

肖平這才慢慢將自己藏到姚姯懷裏:“你要我等了好久……”

姚姯還記著他現在這副身子聽不見, 她緩緩擡起他的頭,說道:“出了點意外, 所以不得不進了秘境。那地方進去一次就得許久才能出來, 讓你辛苦了。”

外頭喜事的炮仗已經燃到了院外。

喜娘請了幾回都沒能請出新郎官,只能著急去請了主家過來。

姚姯打量著屋內撕碎的紅紙,摸了摸他的臉頰:“你這段時間過得不開心?誰欺負你了?”

肖平眼睫上的淚珠欲落未落, 看起來楚楚可憐。

“不好, 哪裏都不好。”他低低啜泣一聲,“你能不能別走了。”

姚姯笑了笑,推開了他一些:“我不走, 留下看你成婚?”

肖平臉上一白, 沒能經得住她的玩笑。他死死扣住姚姯的腰,脖頸間俱是青筋:“我沒有!我沒有要成婚!是他們要害我!”他粗喘了幾口氣就卸了力, 嗓子嘶啞的厲害。

姚姯嘆了口氣, 把他扶平在床上, 自己轉身朝後走去。

他一手死死拉著她裙擺:“不許走!不許!”

姚姯見他神色激動,只好又坐回去,安慰道:“沒有要走,我幫你倒杯水潤潤喉。”她連帶著比劃手勢:“你不知道自己嗓子要壞了麽?”

肖平眼中閃過一瞬的茫然,片刻後將信將疑地松開了手,喃喃道:“壞了就壞了……反正也沒有用……”

“誰說的?”姚姯倒好水, 用嘴唇試了試水溫,然後給他送到唇邊。既然知道了他就是邰晟靈魂轉世, 不論他是以什麽方式到了這身體裏,目前他的長相性格均是邰晟無疑。

她疼他自然心安理得。

肖平眨了眨眼看她遞過來那杯她喝過的水,蒼白消受的臉頰起了一點點紅暈。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喝過了……”

“你嫌棄我?我只是幫你試試水溫,怕你燙著。你若介意,我就給你換了。”姚姯點了點頭,轉身就要給他換杯子。

被他別別扭扭地按住了手腕,然後輕巧地奪了茶杯過去,小心翼翼地一飲而盡。

喝完,他才低聲道:“男女授受不親。”

“你都喝了,才授受不親?來不及了吧。”姚姯替他把嘴角水漬擦幹,手指特意在他唇邊擦拭了許久,不離開。

肖平不敢看她,但也沒躲。

姚姯將他的頭掰正:“那怎麽辦,小公子會告我非禮麽?”

肖平楞了楞,似乎沒意識到她會有這樣輕浮暧昧的舉動,有些說不出話。

他搖了搖頭,艱澀地開口:“你是見我要成婚了,才回來的麽?”

“抱歉,我也是才知道他們逼你成婚。”姚姯抱了抱他,就松手安慰他:“放心,我在,不會再讓他們欺負你了。”

肖平一笑:“我自然是信你的。”

姚姯摸了摸他的鬢發,見他滿臉憔悴,不忍道:“你好好再睡一會兒。後面的事t情有我。”

肖平乖巧地點頭。

姚姯幫他掖了掖枕頭和被子,卻驟然在枕下摸出一物冰涼。

她拿出來一瞧,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剪子。

她手指顫了顫:“你拿這個做什麽?”利刃處竟然還有幾絲血跡。

肖平按住她的手,將剪刀奪下,放到了一邊,有些失措:“你別拿著,太鋒利了。”

“確實鋒利,你都能紮傷了自己,還往枕頭下面藏呢,顯然是皮糙肉厚的很,這剪刀也金貴的很,我碰不得。”姚姯嘲諷道。

“不是……”肖平微微低頭,像個犯錯的孩子,一如十幾年前一樣。

姚姯嘆了口氣,擡住他的下頜線:“是你那個心上人送的,這樣寶貝?”

肖平躲避不開她的目光,只好直視上去,卻在她眼瞳裏清晰地看到一個幹澀如同僵屍的自己。

醜,好醜啊。

“說話。”姚姯傾身向前,呼吸就在他的耳畔,似乎他答的不好,她就要親上去了。

“不是……不是心上人送的。”他聲音顫抖著開口,那些醜陋的心思就要掩藏不住了。

“那藏著剪子做什麽?”她又靠近了些,紅唇就要貼上他的臉頰。

肖平被她按著,避無可避。

他腦中羞恥萬分,幾近崩潰,終於喊出口:“心上人是你!



他的眼淚簌簌而下:“我不想讓別人碰我……我用剪子捅傷了他們。來一個我捅一個,他們從窗戶翻進來,我聽不見聲音,不敢睡覺,日日睜著眼……”他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些日子,被父母強制安排的侍妾摧毀他的意志和睡眠,每日都活在戒備和恐慌中。

肖平渾身都在顫抖。

姚姯呼吸一滯。她手指按住他的唇:“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是我錯了,我不問了。”

他卻破罐子破摔還在說著:“我知道你是神仙,我是凡人,我配不上你。我就只是想再見你幾面,我不求別的。”

姚姯傾身抱住他,將他沈悶的聲音打斷。

她摸了摸他的頭,也忘了他不能聽見,一遍又一遍安撫:“都過去了,沒事了,沒事了……往後我們會好好在一起,阿晟。”

肖平雖聽不到她說什麽,卻終於漸漸在她懷裏平覆過來。

“不是我要打斷你們嗷,”庚辰推門進來,欲蓋彌彰遮掩著自己的眼睛:“肖父肖母趕過來了……連同那個錯過了吉時的新娘子,看起來怒氣沖沖,來者不善。”

肖平正對著門,當然看到了庚辰。

而姚姯抱著他,卻並不動作。

肖平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她:“有外人在呢。”

庚辰“嗤”了一聲,笑道:“見怪不怪了,你們一向黏糊。”

姚姯這才緩緩松開肖平。

她看向庚辰:“你分明早就知道他是邰晟,就是這樣照顧他的?”

庚辰摸了摸腦門:“他怎麽了?”肖平生病,也是生的相思病,和他又無關。

他倒是想給他治,但這病不是解鈴還須系鈴人麽。

況且他為了不挨罵,已經很努力在修羅宗和人間來回折返了。

“我總不能真幫他去找他那個心上人吧。”庚辰委屈地嘟囔:“那找到了,屆時你怎麽辦?”

“你就沒打聽打聽他的心上人是誰?”姚姯沒好氣道。

“我打聽這個作甚?幫他回憶美好時光?我哪裏有這樣蠢。”他邀功道:“我反其道而行之,日日給他科普你的光輝事跡,聽的他心馳神往的,他對你每次都讚不絕口呢,眼睛裏帶星星那種。”

姚姯默然。

她終於知道肖平的相思病怎麽來的了。

她就說,這才認識了多久,他沒以前的記憶,怎麽就能突然愛慕上她了。原來是有個人整日在他耳邊吹風,讓他耳濡目染,久而久之習慣了她的存在。

姚姯有些擔憂,肖平沒有邰晟的記憶,對她,若不是喜歡,而是崇拜,是對於神秘未知力量的崇拜敬畏,那可怎麽辦才好?

但眼下這種事情,同庚辰爭執無意義,畢竟他和恨玉也是一片好心。

姚姯指了指桌面的剪子,問:“那這個呢?”

“這個?”庚辰皺了皺眉,“啊”了一聲:“是我借他防身的。”

姚姯挑眉。“這東西是能出現在人間的東西嗎?”

被她看穿,庚辰也不隱瞞:“這不是這小子小小年紀的時候就會使苦肉計哄騙我麽,我怕他當真在我不在的時候出事,給了他不少好東西。”

他哭訴道:“都是我私庫的東西啊……你可得賠給我,明碼標價的。”

“這種東西,你給他,不怕他傷到自己?”姚姯問。

妖族的半神器,削鐵如泥,這東西別說切人,就是切些皮肉堅硬的魔物,也是分分鐘手起刀落的速度。

“祖宗誒,你是沒見他父母那喪心病狂的樣。前幾日甚至找了幾個武林上的女子來睡他。我的天哪,我都沒見過那陣仗,她們個個都是輕松就能翻窗揭瓦,力大無窮的。你家邰晟現在是凡人,送到他們手上,不是羊入虎口?我那幾日嚇的修羅宗都沒敢回。”

“結果這好小子,一人一剪刀,下手一點也不憐香惜玉。雖未傷及要害,倒是把人都給嚇跑了。”

姚姯轉頭看向一臉無辜的肖平。

不由得失笑。

她就說,邰晟素來也不是會任由人欺負的性格。

失憶歸失憶,但狠心一分不少。

他是見了她,心中委屈,想要她給他做主罷了。

那她今日,就順著他的意,做了這主。

“還有問題不?”庚辰倒是急了起來:“人現在到院門啦!”

話沒說完,院落小門終於開始響動。

姚姯本來想走去開門,被肖平捏著手腕,漫不經心玩耍著,但就是不放她走。

卻見那門竟然在片刻後被暴力砸開了。

姚姯目光不善地擡頭看向門口。

肖父站在最前面,面容比以前更顯兇相,同時也蒼老了不少。

“孽障!成婚都敢不出現。”他朝後揮了揮手,一群壯碩的家丁沖進房門來。“給我將他綁了來!”

姚姯笑了笑,從床案邊站起身:“我倒要看看誰敢?!”

肖母面目憂愁又緊張地攜帶著新婦闖進來,見了自己衣衫不整的兒子和站在床邊與他親昵非凡的女子,眼前一黑:“你!!!你們究竟在作甚!她是誰?!”

“閨房之樂,肖夫人不懂麽?”姚姯幫肖平把外衣穿好,又將薄被披在他身上。這才摸了摸他的臉,安撫了一句“乖,等我”,走了過來。

“你……你同我兒是什麽關系?!”她咬牙問。

“你們肖家不是急著讓他成婚麽?這麽急著要一個後代繼承人,是覺得一個聾子不配培養?我瞧上了他,你們不感恩戴德就算了,怎麽還來盤問我的身份?我的身份重要麽?反正你們不過是借你們兒子要個全新無暇的孫子罷了。”姚姯掃了一眼邊上無所事事的新婦:“你可以回去了。”

那女子聞言擡頭怔然一看,打量了周圍一眼。小心翼翼問:“真的?”她語氣中帶了些喜悅。

本來她就是不想嫁的,奈何肖家給的太多了。

如今一看這床上的病秧子,又得知了他是聾子,她更不想嫁了。

“真的,你走吧。”姚姯道:“出去就說,是男方悔婚。”

“可以這樣說麽?”姑娘的眼裏亮晶晶的。

“可以。”肖平歪在床上,眼睛笑盈盈看著這邊,見了姚姯為他站出來,只覺滿心歡喜,胸腔中的暖意都要溢出來了。

“放肆!你究竟是哪裏來的妖女,在我兒面前妖言惑眾,折磨了他這麽些年,如今又要來攪亂他的人生。”肖父按住大門:“今日誰也不能走!給我報官!讓官差來抓了這個妖女!你們也給我上,抓住了給我狠狠打這個賤人!”

“你喜歡報官就報啊。”姚姯揉了揉手腕,笑道:“看看你的家丁們,哪個能跑出這個院子。”

她揮了揮手,閃身到了那無辜新婦旁邊,將她帶出了院子,瞬間又回來,示意庚辰站遠些。

啪嗒一聲,院門莫名其妙落了鎖。

動手前,她頗為禮貌地朝眾人行禮:“好幾十年沒動手了,手腳有些生疏,下手重了還請多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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