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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鼠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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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鼠顛覆

姚姯推門而入。

三兩面目可憎的男女正聚在一個木桌前, 狼吞虎咽分食幾塊分不清物種的血肉殘肢。見到有人闖入,便僵硬地擰過頭,眼含憎惡地望過來。

邰晟忽視他們怨毒的目光, 徑自走到竈臺前, 打開鍋蓋。

一股難聞的氣味鋪天蓋地地溢出。

裏面是觸目驚心的老鼠屍體。

可憐的老鼠小小的綠豆眼並不瞑目,還伴隨著無限的恐慌。殘肢被煮的半生不熟, 混雜在一鍋裏糊成一團, 又惡心又令人作嘔。

姚姯見邰晟看了面色詭異,她湊了過去也打算看看,卻被邰晟遮住了眼睛:“別看了, 都是死老鼠。”

又是老鼠。

心中怒罵了一句碧海宗的游戲副本設置如此變態的場景, 姚姯面上卻不動聲色。

不過是看見活人生吃死老鼠而已,她作為神君,不能露怯。

一回頭, 就與那幾個男女的目光對視上。“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幾人蹲在椅子上, 坐姿古怪,聽她說話也沒什麽反應。

如今, 姚姯也不能自欺欺人認為他們是正常的活人了……

“過來給我探探脈。”她的把脈本領也就是知道下死活和身體是健康還是虛弱, 別的就再沒本事了。

不過……姚姯看著眼前的幾個癲公癲婆, 覺得這點技術也夠了。

妖族的副本和幻境裏,什麽稀奇古怪的設定都有,都不知道那些制圖人是從哪裏找來的模板,當真是有十分美麗的精神狀態。

幾個男女對視了一眼,陰惻惻笑在了一起,沒有回答她的話, 自然也沒搭理她。

姚姯從來沒在人面前被抹了面子,當下臉色不大好看, 但想到他們可能本來也不是正常人,又覺得t合理。

她剛要說些什麽,那群人卻突然一股腦站在了桌案上,齊齊將咬到一半的骨頭吐向了姚姯。

好似她是那個遭人嫌棄的臟東西一樣。

姚姯躲過這看起來幼稚又離譜的骨頭襲擊,終於瞪大了眼睛:“這麽沒有邊界感嗎?”

邰晟眸中瞬間暈了一股肅殺之氣。

他走到桌案前,一把把桌面上血淋淋的殘肢掀翻了。

整個桌面被砸在地上,“砰”的一聲巨響,滿地淋漓。那些老鼠屍體再也不能吃了。

可是就算這樣,還是不算,邰晟擡手一震,手下所有物品化為齏粉。

姚姯長嘆一口氣。

看著滿室煙塵,終於舒服了。

幾人在空中抓了半天的食物,反應遲鈍地發現什麽沒有了,木楞呆滯的腦袋側過頭看邰晟,這才見到眼前的男人冰冷的眼神仿佛如同尖刀般刺了過來。

他嘴唇緊抿,看向幾人的目光如同看向死人。“讓你們滾過去,聽不見嗎?”聲音恍若來自地獄。

幾個男女抖了抖身子,終於像是聽懂了一般,抱住頭蹲了下來,真的朝姚姯滾了過去,嘴裏還嘰裏咕嚕冒出一些奇怪的話。

姚姯一句都聽不懂。見到他們滾過來還嫌棄地挪了挪腳。

但她看出來了他們怕邰晟。

這年頭,好聲好氣沒人搭理,絕對武力讓人臣服。

羨慕。

“太奇幻了這個世界……”她感嘆道。

邰晟嘆了口氣,提起衣袖幫她擦臉:“師尊,要不直接把他們殺了吧。”

“我何嘗不想……但是,阿晟,你想過沒有,我們通關到底需要做什麽任務?這群人,在任務中究竟扮演什麽角色?”

她看起來十分平靜,淡淡道:“被拯救者?還是……”

“施惡者。”

邰晟骨節分明的手快速地按住面前一個男人的脖子:“說,鎮子裏除了你們,還有誰?”

那男人雙眼凸出,渾濁的眼球漲的通紅,嘴唇上下碰撞,似乎努力想說什麽,卻好像只會發出:“啊”的音。

邰晟眉頭一擰,手下一重。

那男人已經有氣出沒氣進了。

姚姯正要讓邰晟停手,突然眼前一陣暈眩。

熟悉的黑暗到來之前,她伸手拉住邰晟。

兩人再次墜入無窮的深淵。

……

再次醒來的時候,姚姯都懶得說話了。

邰晟眼神有點猶豫。 “是不是我不小心將其捏死導致了再次循環? ”

姚姯搖搖頭:“不對,肯定是在我們不知情的時候,觸發了別的事件。”之前患病女子死亡但是沒有重啟循環的時候就證明,這群鎮子裏的人死亡並不作為循環開啟的條件。

依舊是邰晟拉著她在沙漠上一路跑,兩人再次回到小鎮。

本來要進小鎮的姚姯見到奔赴而來的巨鼠,突然道:“說實話,我現在看到這只巨型老鼠,還比看到那幾個小鎮怪人覺得眉清目秀。”

邰晟頓了頓,清冷的聲音語出驚人:“我們要保護的,會不會本來就是老鼠?”

空氣沈寂了一會兒,姚姯還未發言,那碩大的身影就又躍至身前。

沙坑就在眼前,按照老鼠沖擊過來的速度,必然會再次墜落進去。

“先救下來再說。”姚姯當機立斷。

邰晟聞言,乖乖出手直接攔住了它。

老鼠被邰晟攔住,卻果然沒有攻擊他們。它的前牙不停地碰撞,磕磕巴巴說著話,爪子放到身前,手舞足蹈。

無奈語言不通,兩方對牛彈琴。

“你別說,這老鼠還有幾分人樣……”姚姯點評道。

邰晟收斂神色,淡淡看向它:“你是人。”

他說的是肯定句。

姚姯有些失笑:“我只是開個玩笑。”

誰知那老鼠像是喜極而泣般瘋狂地擺動四肢和尾巴,盤在他們身前不停點頭。

姚姯好看的臉瞬間擰在了一起:“啊?”

她突然調子一轉:“所以,鎮子裏的那群玩意兒,究竟是……?”

“那群是真老鼠。”邰晟道。

姚姯嘴唇幹澀地開口:“真會玩啊……人鼠互換身份。”

巨鼠蹲伏在地上,聞言也嘆了口氣,嘰裏呱啦說了一通。

這回姚姯雖然聽不到,但大概能感同身受了。它應該也在吐槽自己被迫變了老鼠,而那些有害的畜生卻在小鎮裏混的風生水起。

姚姯同情地對上它清澈呆楞的眸子:“你也挺不容易的。”

巨鼠點點頭,溢出了滿眶眼淚。

姚姯懂它。

巨鼠對這個女子頗有好感,小心地貼近了些她,然後在她大腿上蹭了蹭。

卻突然被邰晟眼疾手快一把揮開。

臉色一片清寒的男人看起來很兇。老鼠委屈地“嚶”了一聲,可憐巴巴看向姚姯,指望她可憐可憐自己。

姚姯挪了挪腳:“雖然我同情你,但不代表你可以占我便宜……”

“況且……”她欲言又止:“沒有一只老鼠撒嬌是可愛的……更何況是一只碩大的老鼠……”

老鼠瞳孔一震,它深受打擊地收起四肢,慢悠悠往回走去。

姚姯看著它蹣跚的身影,有些感嘆。

怪不得,怪不得第一次的時候,巨鼠見了他們瘋狂追逐。

那不是要殺他們,只是見到了同類的喜悅,想要他們幫它逃離苦難的求助。

而當時,邰晟殺了它,他們就直接進入了第一次循環。

她想了想,叫住了老鼠:

“所以,觸發循環的禁忌條件,除了傷害老鼠,還有什麽?”

邰晟低垂著眸子看了她一眼。“第二關的時候,你被它吃了。也許這是第二個禁忌條件。”

老鼠頓了步,被造謠也只能瘋狂搖頭,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沒吃。

邰晟目露疑惑看向姚姯。

姚姯尷尬一笑:“那也許是我記錯了。它應該沒吃我?”

“怪不得……我說怎麽沒有痛覺呢。”

巨鼠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慌忙用動作解釋,它看到她快掉下去了,這才想到用牙把她叼回。但她太小個了,不小心就吞到嘴裏了。

邰晟嘆了口氣,有些失笑。原來是這樣……

怪他還因此殉情了……

挺可笑的。

“等一下……”姚姯終於發現問題所在,“所以,你其實也在隨著我們進行每一次循環,對嗎?”

老鼠楞了楞,點了點頭。

它總會一輪又一輪隨機出現在各個‘同類’存在的地點,引導每一個或是迷路或是要進入小鎮的人。但具體為什麽這樣做,其實它也不清楚。但姚姯的問題似乎問到了它也覺得疑惑的地方,所以它陷入了沈思。

但姚姯知道它在疑惑什麽,無非就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直重覆在這裏,被設定好一般無法擺脫罷了。

但這是人家幻境制圖人的設定,她總不好揭穿說,不好意思,因為你只是個假人吧。

哦,連假人都不是,只是只大老鼠……

這種問題是沒法思考明白的,人設脫離幻境,有了自己的思維,無疑是最大的悲哀。

“也許,你在等一個救贖的人。那個你期待的人,說不準就是我們呢。”姚姯和善地笑了下,摸了摸它的大腦殼:“那你知道,循環開始的條件是什麽,通關的條件是什麽嗎?”

邰晟對她這般突然的變臉,有些不自在地輕輕揚唇偷笑了下。

但姚姯實際上重生之後,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現在是一個騙單純小老鼠也毫無負擔的人。

小老鼠……不,準確說是大老鼠,卻辜負了她的期望。

它依舊茫然地搖了搖頭。

姚姯嘆了口氣,白講。

“如果……是第二次循環的話,我想我知道原因了。”邰晟低聲道。

“什麽?”姚姯疑惑看過去。

“死亡。”他的眸色晦暗不明:“我們兩個裏,任意一方死亡。”

“死亡?”姚姯下意識搖頭,卻突然反應過來,放輕了聲音:“你是說……你?”

“嗯。”他似乎知道姚姯會猜到,也不掩飾,反而無所謂地笑笑。

“掉進洞窟嗎?但掉進洞窟應該不會死。”姚姯還在分析。

從之前老鼠掉進坑裏來看,它那個時候是不算死亡的。因為後面他們甚至進了鎮子,但凡掉入洞窟算巨鼠死亡,他們都沒法走下面的劇情。

巨鼠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姚姯的猜測是對的。

原來掉入洞窟確實不會死,這個洞窟相當於一個傳送點。掉入洞窟的,不管是巨鼠還是人都會隨機傳送到另外的地點去。也就是說,邰晟即使掉入洞窟中,也只不過是被傳到沙漠裏的其他地方而已。

突然想到了什麽,姚姯臉色一白,欺身上前,狠狠提過邰晟的衣領:“你自殺了,對麽?”

邰晟指尖微涼,自嘲地笑了笑:“我看起t來很沒用,對吧?師尊一定對我很失望吧。”

他的頭低垂著,像是犯了錯的小孩,微微掩飾著別開目光。

姚姯的手指繞到他腦後,強迫他低下頭來看著自己。

她目光強勢,邰晟節節敗退。被她按住下巴:“說話。回答我。”

“你自殺了,對嗎?”

低暗脆弱的喘息,伴隨著一聲淺淺的哭音。“嗯。”他承認了,“我以為師尊你死了。”

親眼見到她被巨鼠吞下的一刻,他的天都塌了。

苦痛和絕望在血液裏瘋狂暗湧,將他撕扯得不成人形。

因為承受不住,忍受不了失去她的痛苦,想和她一起。

死也想在一起。

死亡是最為懦弱卻可恥的有用的辦法。

姚姯的手指輕柔地揩過他眼角的紅暈,口中的話卻生冷危險:“你憑什麽?……邰晟,你告訴我,你有什麽資格陪我死?”

扯到私人話題了。大老鼠懂事地默默轉過身:你們當我不存在就好……

邰晟沒有見過她陰暗的一面,如今她的模樣確實有些嚇到他。

但他不但不怕,反而貼身向前。酸澀的心緒疊在胸腔,疼的厲害,聲線也啞的不成型:“無所謂資格,只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赴死而已,要什麽名分?他從來都不要名分。

姚姯目光覆雜地看向他。

從她表白到現在,他提都沒提過神夫的事情。

是不在意,還是……不敢在意?

“邰晟,”她對上他浩瀚如海的眼睛:“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自卑。我喜歡你,和你的身份地位無關,和你的能力無關。”

“看來你還不能樹立兩個人好好在一起的正確觀念。喜歡一個人,自然希望他能好好的。”她苦笑一聲:“起碼,不應該做這種無謂的犧牲。”

姚姯活了太久,殉情這種事情,在她看來頗為幼稚,她是絕對不支撐這種做法的。

可是……

對上眼前男人濕潤的眼眸,和破碎的臉。

她長嘆一口氣,像是獎勵一般,親了親他的睫毛:“下不為例。”

邰晟恍惚在她先前的話中,只覺得一切甜膩的如同做夢:“在……一起麽?”

他們,算在一起了麽?

姚姯咬了咬牙:“不想拉倒。”

她捂住額頭,心想,我是瘋了,我一定是瘋了。

她一個神君,冒天下大不韙,和一個身份不明、未來可能滅世的神獸談戀愛。

還是她穿越三千年,主動撩撥,終於得償所願的。

現在她還一副被他撿了大便宜的表情,忽悠人家單純的未來魔主。

怎麽想都覺得她已經和從前板正端莊的姚姯神君聯系不起來。

但……姚姯看到他因為她一句話,一瞬間就晴朗了的臉。他水潤的眸中貪念和眷戀無所遁形。

算了,栽就栽了。

“想!”他回答的尤其快,聲音裏帶了些久違的少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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