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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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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他

姚姯是喘著粗氣, 一路跑來的。

從來風光霽月、沒有現出過狼狽的臉上,如今滿是汗珠。

邰晟意識模糊,只想貼近她。壓根沒有精力再去分辨, 她是如何在這樣多千篇一律的樹果中, 尋找到他的。

樹果不會說話。所以其實姚姯手裏摸著這個,實則還是心慌的很。

但是滿天滿地的樹果, 硬要她一個一個去找哪個是邰晟, 她實在也沒有這個本事。

只是恰好看到這個枯萎的厲害,她突然聯想到邰晟給她的回信,上面寫過要她摸摸他, 加上這個是同心令, 肯定要對配對雙方產生影響。

姚姯就無師自通地覺得,可能這個在瘋狂枯萎著的樹果,裏面藏著的是邰晟。

關於樹果裏藏人的想法, 其實本來姚姯是沒有這個思考的。

只是她睡著睡著, 愈發覺得懷裏的樹果不對勁。

她是火鳳之體,天生對邪祟敏感。縱使現在被禁制影響, 被動成為凡人之軀, 也不會影響她的體質。

所以, 當她看到那個拿著的樹果扭曲地滾來滾去的時候,就當機立斷地砸開了它。

果然,裏面是一條形狀詭異的蠱蟲。

雖然碧海宗的這種游戲裏,不會出現傷害性過大的蠱蟲,但到底這也不算好東西,姚姯直接把蟲子摁死了。

而後, 她才後知後覺想起來,邰晟給她的三幅畫作。

一只豬, 一只老鼠,一條毛毛蟲。

她嘴角抽搐地盯著地上那條已經死透了的蟲,眉心不停地跳。

……不會,把邰晟按死了吧?

她順著做好的標記一路往回趕,終於在午夜的時候趕回那棵巨樹前。

月光清透,然而那棵樹卻在發出熒熒紅光,讓人心頭發怵。

姚姯把手指再次按回樹幹上,這次,樹葉詭異地再次抖動起來。

姚姯眼疾手快接住了一棵褪色幹癟、搖搖欲墜的樹果。

這次,這巨樹卻不打算如她的意,壓根不打算讓她輕而易舉取走樹果。

它的枝幹也不如之前乖順,反而劇烈都動起來,藤蔓都伸向姚姯,想要阻止她摘下這顆果子。

姚姯瞇了瞇眼睛,輕笑了下,素手直接折斷了巨樹伸過來的一段樹枝。

枝幹上,葉片青綠,生機盎然,全然不知自己已經被斷了所有的養分。

姚姯隨手摘下一葉,看向巨樹:“若再相攔,如同此葉。”

暗紅色的汁液濺射,完好的葉片瞬間四零八落。

“你身為古樹連華,見識應該不少,知道我什麽意思。”姚姯捧著那顆枯果,t手上輕輕安撫著,聲音淡淡:“我同你們碧雲宗無仇,此番為了追蹤邪祟,這秘境一定要進去。得罪我,對你們沒好處。”

鋪天蓋地的密葉頓了頓,終於緩緩離去,給姚姯留下了離開的通道。

姚姯心中也舒了口氣,說實在的,她沒有法力,還真不是這古樹連華的對手,好在她名聲在外,都知道她不好惹,故而威脅兩句還算有用。

古樹放了邰晟和姚姯離開。

姚姯走了兩步,突然回頭:“生息蠱雖能幫你延年益壽,但此蠱生性毒辣,日子久了就與你綁定同命,屆時不僅讓你的修煉事倍功半,還會將你拉扯進深淵。不如就此棄用,潛心自修。修仙之路,最怕就是想要走捷徑。”

那連華的枝葉簌簌抖了一下,片刻後,終於開口:“多謝神君教誨。”

姚姯本來沒指望他能答覆自己,畢竟游戲歸游戲,作為游戲試煉者,連華應該秉公不徇私的,如今破例放過她和邰晟,已經是看到她身份的面子上。

再多的交流是萬萬不能的。

當然,別人也識別不出,這棵根莖古怪的樹,竟然是碧海宗潛修千年的古樹連華。

這等有年頭的老前輩,也得有些閱歷的人才能識得了。

不過連華苦修多年,百年前銷聲匿跡,姚姯本來以為他到了大限隕落了,未曾想他用了這樣的蠱蟲來續命。

本來她也不想管,但如今竟然連華自己開口了,姚姯也就不妨多說幾句。

“如今格局不穩,你借用如此渠道修煉,難免讓有心人鉆了空子,萬一借蠱蟲盜你妖驅,你便得不償失。驅除蠱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若你為難,等我出秘境後,可派人去神門尋我,我會助你。”

連華得到指點,如獲至寶,更奈何姚姯對他一棵山樹成精的妖神都如此和藹,還願意親自幫他驅蟲。他心下對姚姯愈加愛敬,連忙應聲感謝。

姚姯點了點頭,看了眼狀態不佳的樹果,垂眸再問:“你可見過一個雌雄同體的類猴妖出現?”

“那是鬼蜮逃出來的邪祟,我不希望有一日聽到你們碧海宗窩藏罪犯的消息,所以如果連華君有他的消息,煩請務必告知我。”

連華思忖半晌,並未憶及此人。他羞愧道:“因為秘境的緣故,來參加游戲的人數大幅增加,我實在沒能仔細查看。不過請神君放心,如果後面他過來,我一定將他攔下。”

姚姯點頭,當下擡步不停地離開了。

連華好心在後面給她科普:“神君出了樹林,還有兩關便可出陣。只是後面難度不一,神君可要小心。”

姚姯已經走遠。

在溫暖又讓人安心的手中,邰晟的意識終於逐漸回籠。然而雖然人清醒了,他卻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中。

姚姯戳了戳果皮:“邰晟,如果你醒了,給我回個信,確認下就是你本人。”

邰晟看到她一切平安,並未出事,就知道自己全部的擔憂都是多餘的。

那麽她不回信,純粹就是不想回他罷了。

又想到她先前終於回覆的那個“滾”字,邰晟安靜的地守著心中酸澀,乍然見到她的喜悅化成一池冷水。

手指緊撚著玉牌,但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有寫。

夜風涼的厲害,如今凡人之軀的姚姯打了個哈欠,心下有些煩躁。

玉牌上空洞洞的,他再也沒有回覆。

姚姯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好像……在生她的氣?

手下依舊不停,按照他之前在玉牌上要求的‘摸我’,一絲一絲地給樹果順著毛,但是姚姯從未哄過人,說實話,確實不知道應該怎麽哄。

這果子就是邰晟,這點她是可以確定的。

畢竟如果不是,連華肯定會提醒她。

可是他現在又在賭氣不理她。

姚姯回想到他先前來來回回寫過來的信,而自己潦草地只回了一個字回去,著實是過分敷衍了。

哈,回的那個還是個“滾”字。

不知道邰晟的脾氣究竟好到什麽程度,但換了她,即使她一貫在外表現得清冷,也難免會破口大罵回去。

想了想,姚姯輕柔的聲音順著月光絮絮,頭一回沖人道歉:“我先前同你發火,還不回你信,是我不對。”

手下的果子一抖,咕嚕嚕滾在她的手掌心下,貼緊她的小指。

但也僅限於此了。

沈默的空氣中只剩下蟲鳴以及姚姯一步一步的腳步聲。

樹叢漸漸遠去,月光下,只剩一條明明滅滅的小溪,水流潺潺。

大海的聲音已經聽不透徹,姚姯知道,她終於過了第一關。

只是這期間,邰晟還是沒有回信或者搭理她。

姚姯捏了捏手裏的玉牌,第一次這樣懊惱。

她撿了塊大石頭坐下,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些:“邰晟,你理理我吧,讓我知道你現在安好。”她嘟囔道:“罵你是我的錯,但其實我也不是真讓你滾。只是睡意朦朧,有些起床氣。”

“我以為你被人盜了玉牌,不是誠心要罵你的。”少女的聲音清脆動聽,勾起的尾音落入月色中,委屈巴巴。

“要不,我給你唱古謠賠罪吧。”她突發奇想:“幼時偷聽門中那些老學究私下聽曲,偶然聽得的,他們一聽這曲兒就樂呵。”

她沒再問邰晟的意見,自顧自唱了起來。

……

“我將他紐扣兒松縷帶兒解,蘭麝散幽齋。不良會把人禁害,怎不肯回過臉來。”*

……

“但蘸著些兒麻上來,魚水得和諧。嫩蕊嬌香蝶恣採。半推半就,又驚又愛,檀口揾香腮。”*

少女清澈的聲音沾染進月色中,纏綿暧昧。

一曲唱罷,她糯糯再開口:“你何時對我半推半就嘛,原諒了我罷。”

邰晟情緒晦暗不明,咬著牙想阻止,只是無奈發不出聲。

她究竟是去哪裏偷聽的?!能聽來這種濃詞艷曲!那群老學究是正經人嗎?!

半推半就是這麽用的嘛?!

雖然羞赧,但可惡的是,身體卻已經比他本人更快做出反應。

褶皺枯萎的果皮很快恢覆了光滑鮮亮,如同被甘霖滋潤過一般。

拋開她無意識尬撩給他帶來的窘境,邰晟只覺得渾身一片火熱。

姚姯哄他了。她一個神君,如此低聲下氣哄人。

雖然哄的方式古怪,但他心中照樣軟的厲害,先前的委屈和怒氣一消而散。

完全繳械投降。不管她是誠心罵他,還是不是有意,都無所謂了。

樹果貼了貼姚姯的掌心,輕輕蹭了蹭。

姚姯見狀,心下一喜。

打動他了!

只是哄小悶騷,她終究還是沒什麽經驗,於是便再接再厲。

她將樹果端到眼前。

不知道邰晟如今還有沒有視覺,但她是確定他有聽覺,能聽到自己說話的。

於是她杏眼微微笑著,努力含情脈脈看向這顆看起來十分好吃的樹果。

“師兄,原諒我罷。”她的眼睛微彎,臉頰染了些緋色,月光下褪去了那些人前的疏冷端莊,看起來親昵又靈動。

“好哥哥,別生氣啦。”甜膩的聲音在靜謐的空氣中爆開。

玉牌驟然在手中熱烈地發燙。

他終於寫字了嘛!

姚姯驚喜地拿起來,上面寫了一個潦草淩亂的字,看的出來書寫之人心緒並不平靜。

但是姚姯終於放心了,他不生氣了就好。

手指微微發抖,邰晟緊緊盯著自己慌亂無措下寫出去的字。

玉牌字跡無法撤回,但他已經有些懊惱自己發出去的內容。

冰涼的玉牌上,他濃烈炙熱的感情從暗湧到躍然,全部被那一個字揭發得心神混亂。

“乖”。

他的字跡如同他迷亂的內心,分明想不著痕跡,卻早就潰不成軍。

邰晟的視線從玉牌上游移回姚姯的臉上。

見他不氣後,她如今卻已經不再看他,而是專心欣賞那一輪明月。

也許她很長時間沒有這等閑心欣賞美景,如今看的有些入迷。

邰晟想,夜色分明已經綴滿了繁星,可是好像都沒她耀眼。

她看月亮,他便看她。

化作樹果的好處就是,就算他目光灼熱地盯著她看,也可以光明正大,不被任何人打擾和發現。

邰晟心中竊喜,卻不妨這深夜竟還有不速之客。

“神君?!”一道驚喜的男聲從背後傳來,腳步聲快速地由遠及近。

姚姯皺眉眉頭,看到來人和他身後的女子,她倒是並不意外他的出現,反而淡定打招呼,並問道:“t你們怎麽也來了?”

“毛民之事,我也有聽說。雖然逃獄這事發生在鬼蜮,論理是修羅宗全責,但畢竟那庚辰是神君朋友,我便想著能來找找線索幫忙下也是好的,卻不知道神君也在這裏。”男人聲音溫潤,解釋得看起來沒有一絲錯處。

隨行的女子淡淡點點頭,算是確認他的說法。同時她也和姚姯打招呼,表情倒是沒有之前嚴肅了:“神君。”

姚姯的視線挪到逯瑾瑜身後的女子身上。似乎在疑問怎麽會叫上她。

逯瑾瑜了然地笑笑,解釋道:“同心令必須兩人同行,故而邀請了姬門主相助。”

他見姚姯沒甚表情,兀自補充:“如此也好,姬門主在,便不擔心受傷問題了。”

姬天靈對他的稱呼並無不滿。似乎比起“姬門主”現在叫她“天靈”更讓她不自在。

姚姯看過去,只覺得她如今對逯瑾瑜的那幾分心思仿佛也淡了許多,兩人相隔的距離也甚遠。

本來姬天靈粘著他,兩人還有幾分情侶樣,如今倒像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同事,疏遠得很。

姚姯手指托著下巴,好奇詢問:“你們這樣搭夥進來,沒甚感情的話,最後也大概是搭夥出去,做什麽浪費這時間?”

“不過小事,不牢神君費心。”姬天靈聲音淡淡,看向她身後尋找了一番,疑惑發問:“神君沒有尋人配對?”

“有是有,不過他同我在鬧別扭。”姚姯摩挲著手下的樹果,戲弄一般輕輕撥弄了一下果子的外皮,引起他一陣輕顫。

果皮上絕倫的觸感傳到皮膚,邰晟覺得自己整個人要燒起來了。

他羞惱地想逃,但是壓根逃不脫姚姯的手指。

“鬧別扭?”姬天靈表情古怪。

逯瑾瑜臉上的溫柔笑意卻維持不住了,他冷了聲線,低聲詢問:“他人在哪裏?”

姚姯頓了頓,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都說了鬧別扭,當然是甩了我,跟別的女人跑了。”

這下不僅是姬天靈,連逯瑾瑜都沈默了。

“跟別的女人,跑……了?”逯瑾瑜重覆了一遍,嘴角瘋狂上揚,都要克制不住。

邰晟那傻子,還真有拋棄神君的時候?那他挖墻腳的機會不是來了?

姚姯一本正經點頭,裝的很像。姬天靈看過來的眼神一言難盡,片刻,緩緩安慰她:“神君別難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姚姯讚同地點頭:“你說的沒錯,人要勇於試錯,男人嘛,換換才知哪個好。”

頭才點了兩下,手下的樹果驟然砸了她一下,似乎頗為不滿。

姚姯笑的花枝亂顫,滿足於自己的惡趣味。

她低低俯身,嘴唇印在果皮上,手下的樹果終於不敢再亂動彈了。它渾身發熱,肉眼可見地變得紅潤成熟,看起來又秀色可餐了些。

玉牌再次一亮。

姚姯拿起來一看,是邰晟寫的:“別”。

姚姯遺憾地搖頭,光能看不能吃,真讓人心癢癢。

“怎麽了?”逯瑾瑜眼尖看到,上面有個淩亂的字,像是匆匆寫出的。

姚姯笑了笑,“他想我了。”

姬天靈困惑:剛剛不還說他移情別戀了嗎?

逯瑾瑜咬牙:可惡的邰晟!

被造謠的邰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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