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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緣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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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緣紐帶

有人推他的肩膀, 他好想睜開眼睛,卻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耳邊有水聲滴答滴答,他聽到自己的呼吸, 看到漆黑的房間裏燒著深黑的火,他的四肢被禁錮住, 頭頂是一把懸空的尖錐。

媽媽的血流過他的腳, 空中的嘴巴一張一合, 眼睛飄過曲折的走廊,姐姐摸了摸他的頭發, 將他推出去, 要他走的越遠越好。

水流倒灌進口腔裏,他咳起來, 聽到些奇怪的聲音由遠處傳來。

“……這管用嗎, 他這是嗆到了吧?”

“不知道啊,我看別人都是暈了就餵水, 應該沒事。”

嗆到了。

他咳的難受,側過身,腰背都弓起來, 水從嘴角流出來, 順著臉頰滑倒地上, 精神卻似乎終於從夢魘中脫出,他的眼睛睜開一點, 喉嚨難受得很,依舊咳個不停。

魚亞總覺得事情這麽發展不對勁,將他從地上撈起來坐著, 雲行蹲在他旁邊,他一咳, 雲行就拍他的背。

睜開眼睛,見到兩人湊過來的臉上皆是滿臉的關切,衛軼沈默,然後又咳了一聲,雲行啪啪啪拍他。

他擡手猛捶雲行的小腿:“…住手!”

“噫啊,”雲行被他捶的一跳,躲開一點,“你醒啦?”

魚亞見衛軼自己坐住,正捂著脖子順氣,便把扶著他的手松開,向雲行投去一個震驚的眼神:“餵水真有用啊?”

雲行:“當然,經驗不會騙人。”

衛軼翻了個白眼。

不知兩人將他搬來了什麽地方,這裏土地幹燥,角落裏燃著小小的火苗,他躺的是一片軟藤織成的席子,他摸了摸,從周圍的地上撿了塊碎土塊朝雲行扔過去:“你嗆死幾個人得出來的經驗。”

雲行偏頭躲過:“你能不能先謝謝我們。”

“謝謝,”衛軼說,又拿小石頭扔了她一下,“我們現在在哪?”

魚亞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見他精神還好,又把水壺摸出來遞給他:“我們還在通道上。”

北城的區與區之間往往並不是直接相連,兩城之間未曾被清晰劃分的地方便稱為通道,通道也有長有短,枝柳區周圍的通道面積不小,但她們並沒有走出多遠,只稍微又向南移動了些,這處樹影婆娑,看上去倒是兩個木靈用心找的藏身之所。

“我們藏起來啦,”雲行又湊過來,盤腿坐在地上,沒骨頭似的靠著魚亞的肩,“參星婆婆看起來和你一樣情況不太對勁,但我們也不知道怎麽辦,現在還是放在地下,你要看看她嗎?”

她繼續說道:“我們本來打算把她放你身邊來著,結果她一閃一閃的,我一抱她,她差點給我一拳,然後突然睜開眼叫了聲老師,自己就又睡了。”

衛軼疑惑:“老師?”

雲行點頭,魚亞也點頭,魚亞見他困惑的神情,又重覆了一遍:“是的,你昏倒之後她掙紮的很厲害,我們差點又要和她再打一架,後來不知怎麽突然自己叫了一聲,總之又安穩下來。”

“她身上不亮的地方有些黑斑,來來回回動的很快,”她回想,手指抵著雲行的頭,讓她離自己遠一點,“你有什麽頭緒嗎,不過話又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靈君說話,真是令人驚訝,從前也從來沒有人向我提起過她們會說話。”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衛軼一時默然,他垂下頭來思索了一會兒,又開口道,“麻煩將她移出來吧,她的情況我倒是可能有一點頭緒。”

雲行被魚亞從肩上推開,她伸個懶腰,打了個呵欠,手撐著地面擡眼去看魚亞。

魚亞“嗯”了一聲,左手向著地面微微一擡,便有樹根隨她心意頂開地面的土壤,慢悠悠移動到他們的近前,花朵似的旋開,露出其中包裹的女孩來。

“她怎麽樣?”衛軼俯身查看她的情況,魚亞就坐在他旁邊,漫不經心地摳著指甲,語氣平靜的詢問道,“她不太穩定,發狂的時間就在你倒下之後幾分鐘,今晚那兩個人是你的家人?與他們有關嗎。”

她問的直接了當,直白的讓衛軼有些無措,他沒想好說辭,抿著嘴唇,低垂著眼睛,魚亞和雲行也不催他,就安靜的坐在那裏。

一叢綠光從他掌心亮起,他長出了口氣,手掌觸向參星婆婆的額角,幹脆承認道:“嗯,對。”

綠光亮起,魚亞的眼睛睜大了些:“你是生靈?”

她問出來,衛軼還沒表態,反倒雲行先驚訝了一下:“你不知道啊?”

魚亞:“你們有人說過這件事嗎?”

雲行坐直,還是有點吃驚的樣子,驚訝的神情不像裝的:“你竟然什麽都不知道就和人組隊。”

魚亞噎住,惱火,方才土壤之中膨起來的樹根特地分出一節來抽她:“你閉嘴!我那是以為你們是……”

被雲行這麽一打岔,三人間氛圍又重新輕松了一些,衛軼見她們又要打鬧,扯著雲行的衣服後擺將她拉住,承認道:“我是生靈,今晚的兩個人有一個是我的弟弟,另一個人我不認識,可能是家裏的獵人。”

魚亞也停手,對雲行比劃了一下小拇指,又重新拽著她,把她拽的離自己更近了點,盤起腿來:“我不是北城人,不清楚你們這邊的狀況,兄弟兩個都是生靈,你們是世家?”

衛軼點頭:“衛家,你們先前在公告上看到的圖案就是衛家的家徽。”

“喔,”魚亞也點頭,“永衛區?”

“附屬在衛家的轄區,”他回答的幹脆又老實,目光卻不敢看人,游移著最終定在一旁躺著的靈君身上,“這樣大範圍的公告,我覺得可能有什麽事情發生,想去看看。”

雲行拿手撐著下巴,搞不懂這些勢力啊世家啊有什麽好講,但雙方的態度倒是能看的清楚明白,只道:“你可不像要回去探親。”

衛軼又抿嘴:“不是探親。”

三人都是沈默了一會兒,衛軼又坐直,繼續說道:“衛易山——我弟弟的生靈能力是追蹤,使用血液做媒介,所以我見到雲行受傷會很緊張。這次我的姐姐也跟來了,她在兩年前就是接近A級的水靈,他們一起追過來會很難纏。”

雲行與魚亞對視,她摸了摸鼻子,看看手掌,alpha恢覆的快,大半個晚上過去,掌心處都快看不見痕跡,只剩些剛添的新鮮傷口,她搓了搓,莫名的有些心虛:“那麽我們現在就走?剩下的信息可以邊趕路邊說。”

衛軼搖頭:“不用,沒關系,估計也跑不出他追蹤的範圍。”

事情確如衛軼所說,衛易山與祁桓撤回城中,回到高塔之上,心中都不為幾人可能會逃脫追蹤而焦急。

生靈的誕生往往隨著特殊的技能,衛軼是通信,衛易山則是追蹤。雖然他本身的等級只有C級,治療的能力並不出眾,然而伴生的追蹤能力卻相當強悍,甚至於他的感知範圍要比枝柳區本身更大。

他們穿過旋轉的樓梯,腳步很急,黑發的女人還坐在桌前輕輕撫摸著那枚土黃的石頭。

“六姐姐,”男孩走上來,聲音放得很輕,有些氣喘,“我看到哥哥了,靈君也在他們那邊。”

她給衛易山拉來一個小小的坐墊,讓他坐下,看了看祁桓,叫他先去倒壺茶。

“用了一枚晶核,也沒有把人帶回來嗎。”她將胳膊撐在桌子上,姿態舒展又優雅,“他和什麽人在一起,他去做獵人了嗎?”

衛易山說:“不知道,我不清楚,他身邊是兩位女性的alpha,他們出城,向城南跑了。”

“哼,”女人嗤笑了聲,似乎也並不太關心衛軼,只評價道,“賤種。”

男孩沈默,女人摸摸他的頭發:“沒關系,不用自責,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要休息嗎?”她見衛易山身上帶了些灰塵,又替他拍打了一下,空氣中憑空凝聚出一股小小的水流來,將那些灰塵抹去,“他們在什麽位置,不必在意衛軼,帶走靈君要更重要。”

“嗯,我知道了,”他順從的點頭,“六姐姐,我不累,已經替祁叔治療過了,我們可以現在就走。”

“休息吧,”女人說,“他們走不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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