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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坊觀案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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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坊觀案17

“大人, 卑職今日對鏡梳妝時,忽而想到,日常使用的銅鏡,若是為凸面狀即可照人, 若是為凹面狀時, 則有聚焦陽光引火的功能, 因取火於日, 又被喚做陽燧, 又因能生火, 也被叫做火鏡。”

棠梨指尖,拂過石像眼瞼下方, “大人, 你摸一摸此處, 是不是特別滾燙?”

“陽燧就是照在此處聚熱的,而砂巖透光透熱性很好,裏面水槽裏的積水, 又沒有多到可以從耳孔排出的程度, 自然因為水量少而容易加熱沸騰,蒸發出水汽。”

盛從周見她面頰發絲,被陽光曬熱,手背上點點紅,斑斑影,撫摸在石像上的指腹,更是燙得飽滿微紅, 不由心思有些恍惚。

她手指細白纖秀, 因著需要摸骨畫皮,指尖並不像其他女子一般, 蓄著玲瓏指甲,反而修剪得幹凈整齊,露出粉嫩柔軟的指腹,滿月一樣潤澤,讓人忍不住想噙在手裏,揉撚一番。

盛從周摁下心思,聽見棠梨讓他摸一摸石像,他便腳尖使力,穩住二人身體,將扶著石壁的手,挪到眼瞼下方,那裏確乎炙熱灼燙。

而他原本難耐的心思,在看見二人的手掌,一大一小,反差感十足的,並排立在造像的眼瞼下方時,竟然生出了一絲感動。

仿佛這具有靈性的大帝造像,正在親眼見證著,充滿宿命的時刻。

眼前場景,莫名讓他眷念。

盛從周的手掌,寬大結實,骨相清晰,骨節錚t錚,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似乎能穿破皮膚,遒勁地發狠發力。

而棠梨玉指纖纖,細膩如瓷,柔嫩而堅韌,立於他的指掌邊,輕盈如蝶,稍一驚嚇,就會翩躚而去。

盛從周只覺周圍,縈繞著薄薄熱霧,他與她的手挨在一起時,小指微微觸碰,帶來絲綢般的細膩觸感。他那修長而分明的指骨,便不安分起來,如同敏銳的觸角,貪念汲取對方的味道,渴慕雙手交握,十指糾纏,卻最終克制著沒有動。

“大人,卑職發現,這道觀之中,陽燧倒是很多,卑職住處的廊檐下,就懸著陽燧,只是凹面背著光。”

棠梨移開了手,盛從周莫名有些失落,嗓音阻塞一般,低沈道:

“求道之人,認為陽燧有辟邪作用。大靖更有端午‘鑄陽燧’的習俗,以其摩勵生光,仰以向日,則火來至,謂之取真火,所以道觀裏,大多都會在屋脊正中,裝飾著銅鏡。”

盛從周聲音有些暗啞,手指依然停留在原地,那裏聚集的熱慢慢散去,卻也燙得他指腹紅泛一片。

“大人,若是如此,那兇手必然是就地取材,且當日看見石像落淚之人,或許可以排除在外了。”

盛從周想了想,“若是小山上以陽燧聚熱之人,就是此案的真兇,那榮安郡主,蔣貴月和孫燕語,自是可以排除,剩下的孫婉和蔣侍郎,還有伯陽王妃,都有嫌疑。”

“大人,當日孫婉和蔣侍郎,被伯陽王妃拉去家常幾句。伯陽王妃的住處,離這座小山很近,不然卑職也不會,昨日被王妃叫去換衣。若是伯陽王妃是兇手,那必然是拉著二人,洗除自己的嫌疑,待二人離去後,她再於小山上用陽燧聚熱,時間上也來得及。

只是,現下大致可以確認,那石槨中的屍骨,就是伯陽王和他的隨從鶴年,二人年齡也對得上。王妃若是要謀殺親夫,需要有足夠的動機才行。

且卑職不解,王妃若是兇手,她何故多次在言語中提及王爺?畢竟,若不是她提醒,卑職也不會將雲游的王爺,與觀中的骸骨聯系起來。大人可還記得,在那顱相還未被張真人認出來以前,卑職就因著王妃多次提及王爺,懷疑過王爺是否真的去雲游?

王妃若是真兇,她就需要一個當日殺了王爺,且今日又讓王爺屍骨被發現的理由,否則解釋不清,她自相矛盾的行為動機。”

盛從周見她,曬得兩腮發紅,便將她微微帶入懷中,淩空一躍,半護著她飛下巖壁。

棠梨思緒戛然而止,不知臉上細密的熱,是因著烈日灼燒,還是臉頰貼近盛大人的胸膛,被他蟒袍粗硬的布料,來回摩擦刮熱的。

待二人身輕如羽,輕盈立於平地後,棠梨還是有些恍惚。

盛從周以為她是不耐熱,命錦衣衛去拿水壺。

棠梨被她註視著,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水,立時平靜下來。

“還有一種可能,孫婉和蔣侍郎是兇手,可這也說不通。”

她喝完水,立刻提出另一條思考路徑,卻見盛大人將帕子,遞在她的面前,這才意識到唇畔大約有水跡,接過帕子正擦拭著,盛大人接過她的思路,繼續分析道:

“孫婉和蔣侍郎聲稱,二人和伯陽王妃話別後,孫婉回自家小築,而蔣侍郎則去尋妹妹和郡主,若是他二人原是一夥的,那他們也有作案嫌疑。孫婉去小山上以陽燧聚熱,蔣侍郎去見郡主和妹妹,後又帶人搜尋造像內外,發現骸骨主動上報京畿衙門。

至於他二人這般操作,若是他們是兇手,則不會自曝屍骨。若是他們不是兇手,則他們知道兇手是誰?如此,榮安郡主雖不是小山上以陽燧聚熱之人,卻極有可能是十二年前,殺害伯陽王的人。

據本座所知,這蔣貴生雖和郡主有私,卻隨著官階升遷,郡主又過分癡纏的緣故,有想要情斷的跡象。與郡主行茍且之事,又勸郡主入道為自己守身,不過是貪戀郡主美貌和虛榮心作祟,報覆王府當日羞辱而已。而若他知道郡主弒兄之事,以暴露此事擺脫郡主也有可能。至於郡主為何弒兄,或許是不滿王府棒打鴛鴦。”

“大人此言,也有道理。那眼前,需要派人去查,當日上元宮內,是否有人看見過上山之人,還要等季風查清楚王府底細,再做打算。”

似乎猛然想起什麽,她眸光一亮道,“大人,三年前的冬天,這三人可來過四坊觀?”

盛從周思索片刻道,“除卻孫婉,竟是都來過。榮安郡主自不必說,大半宿在觀中,伯陽王妃來送過兩次東西,蔣貴生和蔣貴月,因著郡主的緣故,每月也要來住上幾天。”

棠梨擰著眉,捏著帕子,面色凝重,鼻尖沁著的細密汗珠,亮瑩瑩的,頗顯得嬌憨癡然。

“大人,目前來看,只有郡主的身量,可以穿過那道狹窄壁縫,而王妃和孫婉的身量皆不行,那是不是說,郡主的嫌疑最大?”

“榮安郡主,確實嫌疑很大,可十二年前,郡主才十六歲,且女子一生榮辱,皆系於父兄。她雖不是老王妃所生,但她生母隨老王爺在邊疆戰死,她自小養於老王妃身邊,王府子嗣又十分稀少,她自是千嬌萬寵長大。若是因情弒兄,實在愚蠢。”

盛從周以手示意鼻子,棠梨沒有反應過來,鼻尖已傳來手帕的沁涼感。

“先去用午膳吧!”,盛從周淡淡道,“等季風那邊的消息。至於榮安郡主那裏,暫時用不得刑,拘著她兩日,先吃吃苦頭,本座晚間進宮一趟,此事如今關涉伯陽王府,須得請示一下聖上。”

二人同乘馬車回上元宮,待用罷午膳,季風才回來。

“大人,按照執筆的辦法,用劉黑子的性命,私底下威脅她妻女,倒了招了許多王府的秘辛之事。”

棠梨看了季風呈上來的口述,越看神色越晦暗。

這包爺劉黑子的妻子,是老伯陽王妃身邊的老人,雖不是近前侍奉,也是外間做事,裏間能說得上話的人。

據她描述,老王妃對兒子曹錦清,十分寵溺,又因為老王爺早逝的緣故,並不苛求兒子讀書上進,只有一個要求,早些成親生子,為王府誕下血脈傳承。

是以,曹錦清從十五六歲開始,老王妃就張羅著他的親事。只是老王妃介紹的貴女們,世子都不滿意。

兩人為此僵持不下,王府一度雞飛狗跳。

後來,世子在長公主府上,偶遇營繕清吏司朗中之女,對其一見鐘情,竟為著要求娶陸念珠,鬧得滿城風雨。

當時,先皇還在位,下令為長公主修建公主府,工部送去許多營造圖,長公主都不滿意,甚至遷怒工部。十五歲的陸念珠,為了保住父親的烏紗帽,僅用三天時間,設計出精美的營造圖。

長公主看完圖紙,就知非陸朗中所為,後來陸朗中見瞞不住,才如實稟告。

曹錦清和長公主是堂姐弟關系,當日,長公主召見陸念珠時,曹錦清也在旁邊。

長公主誇陸念珠,有不世營造之才,還說工部送來的營造圖,華而不實,只取悅男子,唯有陸念珠的設計,精巧絕妙,最合女兒心思。

世子回去後,就在老王妃面前立誓,非陸念珠不娶。

老王妃被磨得無法,只能同意了。

只是,陸念珠娶進門後,老王妃並不待見她。

日常管家務,站規矩,穿小鞋,跪祠堂,都是家常便飯。

因著老王妃迷信,光是各式各樣求子的符水,陸念珠都幾乎喝遍了,一直到開始日常嘔血,老王妃才作罷。

曹錦清起初還回護,漸漸也習慣了,陸念珠只能受著。

後來,陸念珠一連七八年沒有子嗣,曹錦清不願再娶,老王妃塞妾室,曹錦清就不回王府,老王妃就怨陸念珠沒用,變本加厲的折辱。

便是泥人也有三分氣性,陸念珠竟是不反抗,生生受了8年。

一直到後來懷孕了,老王妃才消停下來,只是,曹錦清消失了。

“大人,魏執筆,據那劉黑子的妻子劉氏所言,自從王妃誕下世子後,老王妃就再也不願見她,不但不願見王妃,連小世子也不願見。”

季風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那劉氏的原話,“老王妃不知為何,對王妃和世子,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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