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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新章】讓溫譽文遇見很多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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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新章】讓溫譽文遇見很多場雨……

手機屏幕碎掉了。

碎成一道璀璨星河。

遲未晞三個字在腦海裏過了過, 溫譽文垂眸,他從來不信神佛,這件事便是自然發生的巧合。

-

原計劃在尼斯待三天, 再去巴黎待五天, 遲未晞對著手機自帶的日歷數日期, 整整一周有剩,如果溫譽文還留在倫敦...

她又繼續數。

數完八月, 再數到九月中旬,距離學校新生周還有一個多月才到, 時間漫長,她現在連忙的借口都沒有。

好在溫譽文離開的時間比預想的快。

溫嘉檸在電話裏和遲未晞說起這事, 挺惋惜:“小舅舅隔天就走了, 還以為能等你回來一起吃飯的。”

遲未晞松口氣, 也故作惋惜說:“沒關系啦,他應該挺忙的。”

溫嘉檸嘆氣:“可是你們很久沒見過面了。”

遲未晞不想見面,但還是說:“下次吧,如果有機會的話。”

沒辦法:“也只能這樣了,晞晞你什麽時候回來?”

“明天?”

“明天?你不是剛到巴黎?這麽快就和你媽媽見完面了?”

本來就是說謊的, 遲未晞:“沒有, 我突然不想去看畫展了, 就回去咯。”

溫嘉檸說著好:“這畫展不看也罷,你航班信息發我, 天氣預報說明天會下雨,我去機場接你。”

“好哦,謝謝啦。”

“客氣~”

溫嘉檸最後沒能接機。

溫譽文的黑色庫裏南被蹭掉了漆,車子半路被追尾了。

司機是跟了溫家多年的英倫老紳士,一身得體的亞麻西裝, 不顧溫嘉檸在一旁火急火燎,他不急不躁,聳聳肩,表示他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情況發生。

松弛得很。

沒辦法,溫嘉檸只好給遲未晞撥去電話,遲未晞簡單了解了情況,確認溫嘉檸沒什麽事,便安慰她,說她乘坐機場專線一樣很方便。

溫嘉檸只能說好。

兜兜轉轉大半晌,遲未晞終於回到酒店,將行李收拾好,本想著在沙發上小憩幾分鐘,誰知眼一閉,累得一下就睡著。

再睜眼已是一個小時之後。

看時間,已臨近傍晚,未關緊的窗戶外邊隱隱飄來些許潮氣,猜測正在下雨,遲未晞趕緊起身關窗。

室內空調開了恒溫,很舒適宜人的溫度,遲未晞深深打了個呵欠,伸懶腰,身上的粉色針織開衫隨她的動作晃了晃,及膝的灰色百褶裙也跟著輕輕揚了揚。

丸子頭一歪,甜蜜地笑起來,很青春甜美的pink pink裝扮,像泡在迪士尼樂園裏的可愛棉花糖。

揉揉因睡姿不正而發酸的頸脖,遲未晞重新回到沙發,撈起上邊的手機問溫嘉檸:

到哪裏啦?

被堵在路上的溫大小姐是真的很無語:[小劉鴨面無表情]。

溫嘉檸:大塞車。

溫嘉檸:我走路都比開車快!!估計還要半個小時才能到你那。

好久哦,遲未晞又再沙發上歪倒,剛剛睡過一覺,整個人熬出了骨頭縫裏的懶意,忽然就有點不想動了:要不我叫room service吧,好懶啊,不想出門了。

溫嘉檸沒有意見:可以的。

遲未晞:[貓貓點頭]嗯嗯。

不過多時,蹭掉漆的庫裏南駛過皇家歌劇院,下起小雨的地面洇濕,輝煌的金色光亮映在雨水裏,車輪一瞬碾過,像壓碎了一地的金色花火。

三分鐘後,庫裏南停下,面前是一座愛德華風格建築的奢華酒店。

溫嘉檸一身冰藍色系的小香風套裝,C家新款包包挎在手上,好脾氣地和讓她上火的司機說了拜拜,轉頭,風風火火下了車。

遲未晞住的套房帶有一間小小餐廳,溫嘉檸上來時,黑色木質圓桌上方已經擺了幾道菜。

前菜是一道搭配清爽柑橘調料的金槍魚甜筒,外加一道薄片三文魚,主食則是牛排、松露意大利面和一份蔬菜沙拉。

遲未晞沒要甜品,而是要了一支度數很低的白葡萄酒。

細算起來,她上一次和溫嘉檸見面,時間已是在她獨自去冰島之前。

不由想起高三那一年。

彼時溫嘉檸一早申請了國外的預科,確定offer之後就沒再繼續回學校。

而她課業繁忙,不僅考試任務重,還要另外再抽時間準備戲劇學院的面試作品,整個人忙得像是飛起的陀螺,絲毫不敢停下轉動。

好在一切都已經結束,她得到了最好的結果,即將要開啟新的生活。

一個多月沒見,進房間,溫嘉檸給了遲未晞一個超級大的擁抱,再轉去盥洗室,洗過手回到餐廳,吐槽起剛剛那場追尾,免不了又要提溫譽文。

“我還沒和小舅舅說呢。”溫嘉檸邊坐下邊銜起一顆聖女果放進嘴裏,“不過就蹭掉了點漆,這種小事應該就不用說了吧。”

大小姐沒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誰讓溫譽文車庫裏的豪車比她吃過的米都多:“再說了,難道不是我的安全更重要嗎?”

“既然我沒事,那就等於沒事了,你說我說得對嗎?晞晞。”

忽然被點名的遲未晞:“你說的對。”她十分自如地拿起桌上的白葡萄酒,搖了搖,巧妙換話題,“喝點嗎?”

溫嘉檸視線移過去:“喝喝喝,什麽酒?”

“莫斯卡托。”

一款帶有橙花、桃子,以及柑橘香氣的甜白葡萄酒。

溫嘉檸不似遲未晞的三杯倒,這款酒對她來說實在是小兒科,起身撥打了酒店特別配置的專屬管家熱線,她讓客房管家送來一支威士忌。

到底是酒後見真心,兩杯威士忌下肚,想起那輛被蹭掉了漆的小可憐,溫嘉檸忽然大哭起來:“嗚嗚嗚嗚嗚,晞晞,我有罪。”

遲未晞剛好喝完第三杯,點頭,她不能再喝了:“嗯嘉檸,我也有一點醉了。”

溫嘉檸眼淚止不住,疑惑擡眼:“嗚嗚嗚嗚嗚你有一點什麽罪”

遲未晞暈頭暈腦,摸摸頭上的丸子頭,彎彎眼睛笑:“莫斯卡托醉,你呢?”

“我...我...”溫嘉檸好委屈,趕緊給溫譽文撥去視頻通話,她要哭給他看,“嗚嗚嗚嗚嗚掉漆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

吊起來?誰被吊起來了?遲未晞無法思考,漂亮的睫毛閃啊閃,歪頭:“誰被吊起來啦?”咦?

歪歪頭湊過去,好奇睜眼睛,立馬不笑了,“嘉檸你怎麽哭了?”

溫嘉檸把手機立在卡通狗狗的木質支架上,扁著嘴調整好鏡頭,小舅舅怎麽還不接電話啊,再不接電話,她眼淚都要哭沒了:“嗚嗚嗚嗚嗚,小舅舅嗚嗚嗚嗚嗚。”

想救救?

兩人根本不在同一個頻道。

好吧好吧,遲未晞繞過餐桌,貼心在溫嘉檸身旁坐下,一把抱住她:“救救,救救。”她拍拍背,“我來了救救。”

“嘉檸你不要怕,有我在,不會讓人把你吊起來的。”

溫嘉檸:“嗚嗚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愛哭鬼,抱抱吧:“不要再哭啦~再哭會變醜的哦。”

變醜嗎,吸鼻子,溫嘉檸視線偷看屏幕,發現視頻電話接通了:“哇啊——————————”醜就醜吧——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遲未晞嚇一跳:“媽呀~”嚇到了。

丸子頭一歪,目光對上了桌面的手機屏幕,那裏呈現一幅天花板的白,不知道是什麽,剛想要把手機摁掉。

裏面出現一道男聲:“怎麽了?”

清冽的聲線,有著記憶裏的熟悉語調,是很溫柔的一句怎麽了?

遲未晞向前的手一頓。

怎麽了。

曾經有那麽一個人,也是經常這麽問她的。不過很可惜,她已經很久很久都沒能再聽見那道聲音。

也沒再見過那個人。

戒斷反應來得強烈,鼻子倏地一酸,遲未晞對著視頻裏的天花板眨眨眼睛,偏頭,忽然就有點想哭了。

-

溫譽文接通了電話。

與溫嘉檸抵達倫敦當天,不管遲未晞是什麽原因去的南法,那頓未能邀約成功的晚餐,於情於理,他都不該再順著溫嘉檸,讓她再繼續約下去。

隔天,溫譽文搬去了酒店。

溫嘉檸以為他離開倫敦,便沒再纏著他說要與遲未晞一起吃飯的事,溫譽文耳根子清靜了三天。

直到這通電話響起。

以愛德華風格建築為特色的奢華酒店僅有9層樓高,溫譽文乘電梯抵達頂樓。

下午,他剛與新勒泰的董事長郁北琮打完一場高爾夫。

說是要下雨的天氣,陽光卻是反常,下午烈日正盛,年過六十的郁北琮將球桿遞給球童,覆又摘下手套一並遞了過去,視線同步落向溫譽文的右腿,評價說:“恢覆得不錯。”

郁家與梅家是世交,真要輪起輩算,溫譽文怎麽都該管這位世界船王叫上一聲三叔。

不怪梅梳月當年看不上大伯母李青蘭帶來那小打小鬧的船公司,放在這世界著名航運巨頭新勒泰集團面前,根本就不夠看的。

溫譽文揚了下唇角:“郁叔醫生介紹得好。”

“你啊你。”郁北琮擡手指指溫譽文,搖頭笑。

不免想起以前一件小事。

在那之前,溫譽文是管郁北琮叫三叔的。

當年,郁家小女兒隨好友去看了溫譽文在加州的比賽,原本興致缺缺的她,到最後,無法不被那輛橙色賽車奪走全部目光。

酣暢淋漓的比賽看得人很爽。

無奈郁茵茵是個超級淡人,爽過也就算了,站在觀眾席,她內心相當平靜,不像她的好友,早已在一旁對著賽場發瘋。

雖然腎上腺素飆升的確讓人激動,但——郁茵茵不理解。

也不至於這麽瘋狂吧。

直到。

視線移向賽場,那個身穿橙白賽車服的男人從車上下來,頭盔一摘,凜冽的眉眼浸潤在陽光下,無不挑釁地望向對他使黑手的人,笑了笑。

態度輕蔑而又囂張。

帥,硬帥,帥到讓人根本移不開眼。

郁茵茵被硬控不止30秒,那天之後,她開始暗戳戳對溫譽文展開了追求。

毫不意外,溫譽文始終保持著得體的距離,換句話說,就是壓根沒搭理她。

最後,郁北琮實在是見不得女兒這麽沒用的樣子,便想著說說親,溫家的大少爺,又與他家有著世交背景的關系,正所謂強強聯合:“親上加親。”

奈何親不了一點,溫譽文轉頭就對郁北琮改了稱謂,不再叫他三叔,他客套又禮貌,叫人挑不出一點錯。

聯姻的想法也就此作罷了。

郁北琮感慨:“你和茵茵沒有緣分。”兩人回到休憩的涼亭,遠眺前方,視線一片遼闊的蔥郁,“怎麽樣?現在還是一個人?沒有談朋友的打算?”

他很賞識這個晚輩。

無論是樣貌還是家世,包括為人品性,在他這裏,全都是沒得挑的。而他最為欣賞他的地方,是他不露於表面的狠。

搖著尾巴的狗只叫人想圈養,而嗜血的狼才能激起人征服的欲望。

可惜,他的女兒沒能將他馴服,郁北琮笑說:“你郁叔我倒是真的好奇,你到底會喜歡什麽樣的姑娘,真就沒遇到個喜歡的?”

到了年紀的長輩,或多或少就喜歡給人做媒,溫譽文仍是搬出那一套,勾了勾唇角,意指他受過傷的右腿:“我這種情況,還談什麽喜歡不喜歡的。”

就等著他這一句了,郁北琮話鋒一轉:“剛好我有個侄女,現在在澳洲念醫學碩士,她人漂亮,你們又年紀相仿,肯定能聊得上話。”

溫譽文笑笑:“我別耽誤了人家。”

“不耽誤不耽誤。”郁北琮往身上摸私人手機,想起還在隨從那裏,便說,“回頭你們加個微信,醫學生,對你的恢覆多少都有點幫助。”

避無可避的事,溫譽文向來不給自己添麻煩,婉拒了:“我的問題,暫時還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可惜郁北琮偏要裝作聽不懂:“當個普通朋友聊聊,不耽誤你多大時間。”

溫譽文只好一招斃命,年紀相仿:“我喜歡年紀小點的。”

郁北琮:“啊?”

溫譽文笑了下,桃花眼微掀:“男人嘛。”

郁北琮說不出話了:“......你啊你。”他了解溫譽文,多少人想往他身邊送人,無奈他就是片葉不沾身,“我看誰能收了你。”

溫譽文沒搭腔。

天氣預報很準,前一秒還烈日璀璨,下秒風過,雲一遮。

下雨了。

-

手機擱在桌面,溫譽文回房間,那句“怎麽了”之後,是溫嘉檸驚天動地的哭聲。

下過雨的倫敦氣溫漸冷,溫譽文身上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襟衫,聽見哭聲,他往下拉拉鏈的手一頓,覆又把拉鏈拉回去,拿手機。

“怎麽哭了?”他接著問。

然而無人回應。

視頻通話的另一端,是遲未晞與溫嘉檸抱頭痛哭的畫面。或許這個描述不對,痛哭的只有溫嘉檸。

遲未晞目光下垂,微微抿起了嘴,眼裏裝的全是熱淚,看起來無不可憐。

記憶像是接了軌,那熄滅的燭光之後,她應當就是這樣的眉眼,悄悄抿起了嘴,眼裏藏了眼淚,可可憐憐。

溫譽文再一次問:“發生了什麽事?”

還是那道熟悉的聲音,遲未晞不敢擡頭,怕驚擾了這場醉酒後的夢。

溫嘉檸一下就不哭了,她吸著鼻子對鏡頭,既委屈又老實,三言兩語講完追尾經過:“小舅舅...”

溫嘉檸又要哭了:“車子掉漆了。”

當是什麽大事,溫譽文輕聲:“你人有沒有事。”

溫嘉檸搖頭:“我沒有。”

“你人沒事就行了。”

“可是...掉漆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溫嘉檸又哭了,遲未晞還是不敢擡頭,只好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也不敢說話。

太可憐了,看起來就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追尾把車蹭到了。溫譽文莫名頭痛:“掉就掉了。”

得到了寬恕,溫嘉檸吸鼻子:“小舅舅你不怪我嗎?”

“我有怪過你嗎?”

那倒是從來都沒有的,溫嘉檸擦眼淚,哭聲靜止了,兩邊靜默裏,忽然響起了這場雨後的第一聲驚雷。

轟隆——

遲未晞與溫嘉檸的視線齊齊飄向窗外。

“要下大雨了。”溫嘉檸說。

遲未晞沈默。

可可愛愛的丸子頭高高掛在小腦袋上,長長的睫毛撲閃,一雙杏眼有著水洗過的明亮,軟軟糯糯的樣子,像極了一顆漂亮雪媚娘。

但可能是奧利奧餡的。

遲未晞扁扁嘴。

他也可以不怪她嗎?

有一點點任性了,遲未晞閉上眼睛,悄悄許下心願。

如果天上有神明,可以讓溫譽文遇見很多很多場大暴雨嗎?

偷偷做了壞事情,遲未晞狡黠地彎了彎眼睛,小心翼翼地偷偷笑,目光轉向鏡頭。

四目相交,窗外再次響起了一聲轟鳴。

時間仿佛靜止了,只剩雨聲鋪天蓋地。

瀝瀝淅淅,淅淅瀝瀝。

下起了大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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