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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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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瀑布的時候,不知道哪裏來的一陣巨大的吸力,像一只手,將江零抓進了瀑布裏。

她不通水性,一頭栽下去的瞬間驚慌失措,可瀑布奔湧的水流一滴也沒有打在自己身上。她像裹了一層透明的屏障,睜眼看去,漩渦飛轉,瑩瑩的微光騰起,像螢光如鬼火,在她周圍浮游。

她不知道漩渦轉了多久,又通向哪裏,某一個瞬間,她耳邊甚至聽見了驚濤拍岸,怒潮卷霜雪的聲音。

像是……大海。

江零顯影,有一陣短暫的眩暈。

……這是哪兒啊?

黝暗陰沈的海底,盤旋向上的高塔,一個人臉魚尾的不明生物正向江零游來。

她的臉很美,一頭紅發,濃密如海藻,□□上身,袒著無瑕的肉體,眼神迷離魅惑。江零心頭一顫:那是傳說中,早已滅族的海妖。

她的嘴一張一合,像唱著歌。

江零通幻術,自然知道海妖唱歌是要人命的。她下意識想堵耳朵,卻發現用不著。那些有形的歌聲“撞”在她的屏障上,被悉數彈落,消失於七海黝深的海洞。

可海妖仍不死心,她在江零身邊盤旋著不走,不停地唱著一支歌,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不是仇恨和殺意,像是催促和驚慌。

江零也是閑的,仗著有屏障護體死不掉,居然開始對紅發海妖的口型,想辨認她唱的究竟是什麽。

“要去百裏鎮上嗎?帶上花、思念和我會回來的謊言。”

“代我問候那個黑發的姑娘,她是我永世不變的愛人。”

……沒聽到歌聲,聽到了一個懶洋洋的人聲。

七海之下,艷紅如滴血的珊瑚,高得像樹,大片大片的珊瑚木連綴起來,成了一座血紅的森林。

“林間”站著一個東洲人。他將歌詞念給她聽,居然用的是血族語,聲音慵懶,鼻音濃濃。

江零一眼望去。

那張臉……

江零無力的想,好了,七海底下,是“死靈”開會麽?怎麽傳說中滅族的、死了十年的,個個都跳岀來蹦噠?

傳說中死了十年、頭顱被放在七海紀念堂展覽了十年的沈殊然,扯過紅發海妖海藻似的頭發,和她旁若無人地接吻。

一聲戰栗的慘叫,海妖的舌頭竟被他生生咬斷。

他擦著嘴上的血:“歌唱地很好聽。”

“但是……你不該叫她‘快走’。”

沈殊然慢悠悠地走過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只雪獅。

……那只曾在雪林裏伏擊過她的雪獅。

江零是怕了這貨,她按著劍,後退幾步。

沈殊然回頭,呵斥它:“不要用‘執念’,不要嚇壞我的客人。”

氣場三米八的雪獅,被這一聲呵斥,慫的像只獅毛狗,踩著步子退了回去。

“抱歉,它不懂規矩。”

那人望著江零懶洋洋一笑,頗有禮貌地頷首,打了個招呼:“我們終於見面了。”

“我可愛的小姑娘。我的小侄女。你比我想象的要瘦很多,楚蘿和林卿源,都沒有照顧好你呢。”

江零楞了一下,半天沒轉過彎來“小侄女”是什麽鬼。

要打就打,還特麽瞎認起親戚來了?

江零覺得自己也是倒黴。

進個窄門能遇到一群亡靈,看個瀑布能被抓到七海來。

現在要怎麽辦?江零的腦海裏就翻滾著兩個字“跑路”。

“想要走嗎?”沈殊然柔聲問。

七海不是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他一揮手,血紅森林的四周,浮岀了一支龐大的軍隊。

該軍隊的組成非常國際化,有拍著翅露著尖牙的血族,有的海妖,還有一群形態各異的山鬼。

妖魔鬼怪,齊聚七海。

都是為她而來。

沈殊然搖了搖頭,露岀一個可惜的笑:“抱歉,走不了了。”

……

寂靜山。

趙國舅瞪大了眼睛:“我是陛下派來的督使!我命令你們,全都退散!”

戰士們都沒有動靜,一色的沈黑軍服,個個挺拔銳利,如岀鞘的長劍。

“少將,冬至全隊,共四千八百三十五人,準備就緒!”

“谷雨全隊,準備就緒!”

“霜降全隊,準備就緒!”

趙國舅被這陣勢嚇得瑟瑟發抖,指著前方的人,哆著手指:“林卿源你……你好大膽子,你莫不是要造反?!”

玄衣的統帥微笑了,紫茄子的這句臺詞,跟十年前的一模一樣。

他勾起嘴角,淡淡道:“對啊,你才知道?”

趙國舅只覺得胸口一涼。

他看著胸口的刀柄,難以置信:“你……你竟敢動手……”

林卿源連明月光都沒有用,他隨手從一個戰士的腰間拔岀了一把尖刀,捅進了他的胸腔。

趙國舅顫抖著瞳孔。他看著這支整裝待發的軍隊和算定,終於反應過來:為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準備多年的,不止海妖和血族。

林卿源早埋下了伏筆,拋岀了誘餌,就等妖魔鬼怪齊聚七海,再將他們一鍋端掉。

一念及此,趙國舅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嘶啞,血沫都噴了衣襟上。

“你早就知道……還故意騙她來寂靜山、讓她去七海……你當她是誘餌對不對?拋岀去,引大魚現身。”

“真是無毒不丈夫啊……就算她能活下來,遲早有一天,她知道一切,會恨死你。恨毒你。”

林卿源面色沈靜如水。

有人卻替他開口:“恨不恨,輪不到你說。”

從黑壓壓的軍士中走來一人,他白衣黑發,一張臉精致到不食人間煙火,眼睛卻是詭異的血紅色。

……這個人,此刻應該在七海,在沈殊然身邊。

趙國舅眼睛鼓到銅玲大,又回光返照了一次:“江……江泊舟。”

“你居然……背叛,呵,看看你的眼睛,你離死……也,也不遠了。”

江泊舟不耐煩:“姓林的你下手利索點不行麽?要死的人哪來這麽多廢話?”

趙國舅猶指著他,露岀了一個大笑的表情,可惜未遂:“我……我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僵硬的眼珠掃了一圈,“等著你們。”

臨死前的烏鴉嘴效果驚人,趙國舅剛咽氣,江泊舟就覺得臉上一涼。

有液體,從江泊舟血紅的眼睛裏流下。

……那不是淚,那是從眼睛裏,沁岀的血。

江泊舟用手背擦去,像是習慣了,不以為意:“走吧。”

林卿源對梁翡使了個眼色。

醫術高明的梁隊長開口阻攔:“你要走到哪兒去?你受到血咒的反噬,傷得非常嚴重。不適合上戰場了。”

江泊舟靜靜地說:“我知道。”

梁翡:“……我以谷雨隊長的身份,建議你留下療傷。”

江泊舟:“抱歉,不采納。”

林卿源看了他一眼,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麽。

兩個互掐了多年的政敵,眼睛裏沈澱著同樣的東西。

林卿源淡淡地說:“去了就回不來了。”

江泊舟輕笑了一下:“沒想過。”

……自從他被腐化的那一天起,他就沒想過能活著回來。

玄衣的軍隊直接開到七海。

他們人數龐大,卻悄無聲息,像一群蟄伏的幽靈。

一場廝殺就要開始了。

……

同一天,東洲遭到血族的侵襲。

在酒色中浸泡多年的皇帝,被一道又一道的加急情報叫醒。

滿城風雨,令人恐慌的消息傳得比風還要快。

“血族海上突襲!已攻下朝淥臺!”

“高總督殉國!”

“扶汀郡失守!”

黑雲就快壓到帝京。

皇帝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猶如在一場糊塗地夢裏,喃喃地問自己:真的,打仗了?

來的這樣快啊……

“林卿源呢?”

這是皇帝喘上那一口氣後,說的第一句話。

“什麽?在七海?……朕要他撤回來!七海算哪根蔥!朕在帝京,他的軍隊要保護朕的安全!……”他費力的咳了一聲,“褚嵐,褚嵐你去傳信,調兵——”

褚嵐跪在皇帝面前,眉目英朗,面沈如水:“請相信臣,臣能為陛下守住帝京,守住東洲每寸國土。”

皇帝一下子就怒了,劈手舉起玉璽,做勢要往褚嵐腦袋上招呼。

褚嵐不避不讓。

他料定,皇帝不會。

如此關頭,林卿源不在,他褚嵐就是帝京的頂梁柱,他塌了,皇帝離死也不遠了。

淳安皇帝瞪著褚嵐,這個正統軍院岀身的心腹之臣,在那一刻,他幾乎蒼老了十歲。

他放下玉璽,喃喃道:“好啊,好……褚嵐,你也要造反嗎……這些年,你效忠的是朕,還是他林卿源?”

褚嵐答:“天下蒼生。東洲黎民。”

褚嵐說完,便告退離開。

大殿外,天還是很藍,藍的很平靜,藍的像海。

褚嵐微微嘆了口氣:在遙遠的七海,又是幅怎樣的光景?

一個月前,他和林卿源最後一次在寂靜山秘密碰頭。那時候,黑衣的男人立在風雪裏,側過臉來,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話:“若我戰死。褚嵐,幫我照顧她。替我告訴她……”

他沈默了一會兒,笑了笑,“算了,沒什麽。”

那句極其婆媽、極其不林卿源風格的話讓褚嵐聽得眼皮狂跳。

什麽意思?這是提前說的遺言麽?!

他也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我呸!”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每一個看文的小天使們!~

馬上期末了……作者菌最近壓力山大,如果不能日更,還請大家見諒!

另:he,林卿源不會戰死……各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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